《天鬼开物》笔章

114、取茧（一）

　　玄英收撰人的办公室里，坐着青阳收撰人。

　　凌花楼对这间办公室很是熟悉，在等待期间，她先是烧了水，接着从某个柜子深处翻出茶叶，又找到藏起的茶具，从从容容地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凌花楼品鉴着浅杯中的香气，“这老妮子，居然还藏着这等好东西。”

　　当彰施带着一群人鬼闯进来的时候，被这反客为主的人物吓了一跳，竟齐齐撤退几步，首先截断了凌花楼与黎意之间的通道。

　　凌花楼没有急着去打破当前紧绷的气氛，而是先神情自若地抿了一口茶，才悠然道：“放心，我和黎意不是一伙的。”

　　被堵在最后面的双胞胎这才知晓她们搭档的收撰人到了，均一脸讶异。

　　杜梨忙不迭向同事们解释，“花楼没有做过违规之事，我们都可以作证。”

　　甘棠则着急凑到凌花楼身边问东问西，“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路上辛苦吗？用午餐没？”

　　凌花楼拍拍甘棠伸过来的手背，权作安抚。

　　“从昨晚到今早，我就一直联系不上夜氿，直觉不对，便坐飞机赶来了。”

　　“来这一看，夜氿的手机还在，人却不知去哪了。”

　　凌花楼向大家展示了一部手机的屏幕，只见锁屏上是长长一串未接电话的通知，她转头严肃地看向黎意。

　　“夜氿失踪，和你有关吗？”

　　黎意沉思了下，许是觉得大势已去，事态不可扭转，便爽快地交代了，“藏书室。”

　　“看来你还算有救。”凌花楼非常随意地打开了手边的抽屉，将里面的钥匙交给了一旁待命的甘棠，示意她去接人回来。

　　黎意对这话不屑一顾，“我无需谁的拯救，不劳费心了。”

　　“倒也不至于费心，即便你不肯坦白，下一步便是翻找监控，你现在可没有物鬼相帮了，做了什么一览无遗。”凌花楼深知什么言语能够刺痛对方，便毫不犹疑地说了出口。

　　果然，听了这话的黎意脸色变得刷白，她紧咬下唇，似乎后悔方才的配合了。

　　办公室的气氛便一直僵持生硬到夜氿进门。

　　虽被囚禁了一夜，但夜氿看起来没什么不好，头发一点没乱，旗袍一点褶皱没起，她一回来便对凌花楼皱起了眉，“你怎么又偷我茶喝。”

　　“你我之间怎么能说偷，最多是有借有还。”总算放下心来的凌花楼优容地手持浅杯，又为自己送了一口香气。

　　见状，夜氿脸色不快地将凌花楼赶了起来，重新占据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她先是把藏书室的钥匙扔回抽屉，又从里面摸出一小包饼干，一连啃了好几口才停。

　　凌花楼又抓住这个可供唠叨之处不放了，“老是吃这种小零食对身体可不好，怎么不去食堂吃点有营养的呢？难道就连这几步路都懒得走？”

　　夜氿将自己放到宽大舒适的椅背上，摆摆手，“看了一夜的书，先让我歇会儿。”随即，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几步冲到了安继晷身后，拉出一个人来。

　　“奶奶……”被拉出来的舟行行蔫头耷脑的，出口的称呼却吓倒了一众人鬼。

　　夜氿略显粗鲁地扯下舟行行的帽子和口罩，气不打一处来，“遮什么遮，欲盖弥彰！你也知道害怕我发现啊？”

　　“对不起，我错了，我、我就是担心你……”舟行行抢着低声认错，想要让夜氿消消气。

　　可惜这小姑娘失败了，看夜氿那竖起来的眉毛，哎呦，都能吊水桶了。

　　凌花楼面上仍保持着稳重的表情，但心里已经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夜氿蛮横地把人家小姑娘拉过来扯过去，检查过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又没好气地拍掉对方衣服上的灰，“刚才打架了？”

　　“没打，都是同事出的力。”舟行行虽然忍不住躲来躲去的，但脸上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凌花楼觉得，这小姑娘想必和她一样，都看穿了夜氿那纸老虎的本质。

　　原来舟行行就是夜氿的孙女，之前见面时只觉得眼熟，竟没看穿其中关窍，可惜晚了这么些天才吃上熟瓜。

　　凌花楼暗地在心底遗憾，再看祖孙俩闲话起家常来都像吵架似的。

　　“吃饭没？”

　　“吃了……”

　　“在哪里吃的？”

　　“考古中心的食堂……”

　　“那打饭的师傅没认出你哪？”

　　“打饭的师傅早就换了，新来的没见过我几次。”

　　眼见那话题散得没边了，凌花楼赶紧清咳了两声，打断了祖孙俩的家常话，“行行啊，不如先带你奶奶去食堂吃点东西，你俩也私下好好谈谈。”

　　舟行行应下了，她还记得将那三个荷包交给杜梨，不知杜梨跟她说了什么，又另外塞给物鬼一份夹页模样的物件，随后才小声地和同事们道歉道别。

　　出门时，舟行行谄媚地搀扶上了夜氿，企图用夸张的动作来讨好对方，却一下被自家奶奶打掉了手，看那上面的红印，得亏夜氿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夜氿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带着舟行行走了，甚至没和下属打声招呼，只有彰施一脸“怎么能把办公室留给外人”的表情，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住。

　　凌花楼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浅杯，“剩下的人，都随我去见‘先生’吧，其余事情，还得他亲自来处理。”

　　要见“先生”，得从登记魂页的入口进，毕竟也只有“先生”才能制造及持有魂页。

　　官方对外宣称，“只有收撰人才知道登记魂页的入口”，但实际也就玄英与青阳两位知情，并不包括那位被拘押得难看的朱明，或者其他收撰人。

　　凌花楼将所有人鬼都赶到墙边，踱步观察着办公室当下的布局，只消一会儿，她便上手操纵起机关来，第三个抽屉底下的、办公桌面上的、待客沙发后面的、书柜左门第二层里面的……

　　周游摸着下巴看了一阵，不由得好心提醒道：“你在疑犯面前操作，就不怕机关的顺序被记住吗？”

　　凌花楼做完所有动作，才分出神来回答周游的问题，“放心，每次使用完后，机关的顺序以及操作手法都会变，除了我和夜氿，不会有人知道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