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100、佳兵（三）

　　“这话该我们问起吧……”趴在地面的物鬼动了，但半天也没能将自己撑起来，只能抬首怒瞪着伏辰，“我们兄弟只是经过，你们又是谁，为何无缘无故伤人！”

　　他们也不是人吧……不对，好像是飞鸣先动手的，飞鸣为什么动手？

　　伏辰不知道，于是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巴，欲将社交场合还给飞鸣。

　　飞鸣几步靠近，把另一只小一号的“刺猬”扔到地上，“胡说，要不是你对我家孩子做了什么，我岂会随意动手？”

　　“血口喷人！你倒是说说，我们做了什么？”

　　“你们没做什么，他方才怎么会晕！”

　　……好像不关他们的事。

　　两位物鬼争辩了半天，飞鸣才狐疑地抬手，作势要摸伏辰的头顶。

　　伏辰配合地踮了踮脚尖，挨上物鬼的掌心，只觉一股凉意从天灵盖沁入体内，在周身游走了一圈。

　　“这是在干什么？”伏辰眨眨眼睛问道。

　　“检查身体。”飞鸣闭上了眼睛，“怎么是低血糖，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一、一瓶牛奶……”

　　“只有一瓶牛奶？”

　　“我有点紧张，吃不下……”

　　“那也不能只喝一瓶牛奶。”

　　飞鸣顺势训起了小孩，伏辰总是介意有两位物鬼在旁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要不是害怕小孩等会儿因为低血糖晕过去，感觉飞鸣还能斥责上半个小时，但他只说了两三句，便放过了伏辰，赶人去吃东西。

　　伏辰捡起扔在一旁的箭筒，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休息区。

　　在休息区留守的老师听伏辰自述低血糖，有些紧张，替他取来了一些食物。

　　伏辰吃了，又申请回到赛场旁观，老师抓着他检查了半天，才勉强应允了。

　　伏辰得到了移动许可，但其实并不想这么快回到赛场，那里太拥挤吵闹了，气氛迫人头晕，让他总也轻松不起来，于是又晃悠到广告围幕后面。

　　这时，两只“刺猬”终于能坐起了，正在向飞鸣讨要说法。

　　“你无缘无故伤了我们，得赔。”大的那只伤势颇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现在是由小的那只进行交涉。

　　“抱歉，要怎么赔。”飞鸣也不推诿，直截了当地担起了责任。

　　“首先，去药堂帮我们买伤药，然后……”

　　“药堂在哪里？”

　　“在白藏古玩街，第三道巷子里头……”

　　小的那只物鬼正要详细描述位置，却被飞鸣一手一只提了起来。

　　“说不清楚，带路。”

　　“不是……放开我们，我们不去！是让你去取！”

　　大的那只物鬼动不了了，小的那只却疯狂挣扎起来，在飞鸣手里像只扑腾的公鸡。

　　飞鸣不为所动。

　　伏辰一边啃着老师硬塞的小面包，一边看着物鬼朝大门方向走去，便急急忙忙吞下口中的食物，跟上飞鸣的脚步。

　　“我跟你一起去。”

　　“比赛呢？”

　　“我的组别在明天，今天只是熟悉场地以及观摩比赛而已，没有其他安排。”

　　“老师呢？”

　　“只要在下午集合时间之前回来，她们就不会发现。”

　　“这样不好。”

　　“可是待在这里我很紧张，不如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也好应对明天的比赛。”

　　“放松有很多种办法。”

　　“但你走了也没人保护我，万一又有来者不善的物鬼呢？”

　　飞鸣似乎被说服了。

　　“下不为例。”

　　出了体育中心大门，飞鸣手中的物鬼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指路了，但这难不倒伏辰，他在公交站随意拦下了一个路人，乖巧有礼地请问该怎么去白藏古玩街。

　　路人替伏辰指了路，伏辰带着三位物鬼上了车，好在这条线路乘客不多，他们得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

　　车辆开动时，伏辰饶有兴致地望向车窗之外，虽季节已入深秋，行道树都变成了光秃秃的模样，一路上无甚好风景，但不妨碍他欣赏这座陌生的城市。

　　与青阳连片的老城区不同，白藏做到了传统与新兴的和谐结合，道路左边建造了高楼大厦，而右边则维护着低檐青瓦，二者参差错杂，却不显纷乱。

　　伏辰没怎么出过远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极了。

　　这趟旅程很短，他们很快便到站了，行过坊门，又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了药堂的铺面。

　　此时并非用餐时间，铺门正常大开着，但里头却空无一人。

　　伏辰仔细听了，有些杂乱的吵嚷声从很里面的地方传来，不像是没人的样子，他便尝试着大声喊道：“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许久后才有人应声，“在，别催了……”

　　一位穿着摇滚的青年挂了满身金属锁链，撩开隔断前后的帘子出来待客，他神色间有些不耐，将伏辰吓得躲到了飞鸣身后。

　　这不怪伏辰，老板的打扮实在太像小混混了，是老师嘴里再三告诫不许接近的人物。

　　伏辰不知老板是否能目见物鬼，又鼓足勇气探出了头，“你好，请问这里是药堂吗？”

　　“是啊，小孩子来这里干嘛……”老板才刚抬头，就猛然看见了一手拎一只“刺猬”的飞鸣，也许是觉得来客的造型比自己更让人震撼，竟然磕巴了一下，“前、前烟！快出来！”

　　老板一连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他抓了抓后脑勺，请他们稍等，转身回到帘子后面找人去了。

　　不一会儿，一位青衣长衫的物鬼便跟着老板出来了，那老板还搬来了两张躺椅，正忿忿地念叨着，“真是的，遇到药石就万事不管了，害我喊这么久，喉咙痛死了。”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郎中前烟。”前烟不好意思地朝来客笑笑，请飞鸣将两只“刺猬”放到躺椅上，“请问，这些箭矢是谁的？”

　　飞鸣便一攥拳头，支棱在两位物鬼身上的鸣镝便化为烟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前烟便将两位物鬼翻过面来，“哎呦，怎么是熟客。”

　　老板原本倚在座柜上无所事事地看热闹，见状忽然跳了起来，又冲进帘子里面，“晚霄！你还在准备吗？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