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101、佳兵（四）

　　伏辰依旧躲在飞鸣身后，只探出头来好奇张望，看见老板又带出了一男一女两位道长。

　　作女道长打扮的物鬼冷着一张脸，快走几步上前，将两瓶药粉倒在了躺椅中的两位物鬼身上。

　　“定鬼药粉……倒也不必如此吧，他们都已经伤得动不了了。”前烟似乎对她的做法有些意见，但仍在好声好气地为病患争取着治疗的权利。

　　有一些粉末随着物鬼衣袂的翻动飘了过来，惹得伏辰连打好几个喷嚏，飞鸣便警觉地将他推到了身后。

　　接下来是大人们的工作场合。

　　大家先是互相介绍着彼此的身份，听说同属协助者便消去了大半敌意。

　　飞鸣将适才在体育中心发生的事情详细报告了一番，道长们仔细听着，不时提出了一些问题，他们交谈的语速飞快，伏辰听得半懂不懂。

　　药堂的郎中终于开始了他的治疗，忙前忙后地配药碾制，洒在两位物鬼身上，只见他们的表情立刻扭曲成不可思议的模样，令伏辰有些害怕，不敢再看。

　　那个老板又恢复成无所事事的状态，仿佛他的工作就只有走来走去喊人叫人而已，他见伏辰望过来，便随手搓了一把小孩的发顶。

　　伏辰曾听班上同学说过家长带他们上班的经历，想必就是眼下这种情形吧，他抓住了飞鸣的衣角，害羞地朝老板笑了笑。

　　“伏辰？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有射箭比赛吗？”

　　又一人撩起帘子走出来，是伏辰新认识的邻居姐姐舟行行。

　　糟糕，怎么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伏辰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做了错事被抓包一般，连忙把头缩回到飞鸣身后，即使物鬼半透明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他那发红的耳尖。

　　老板见伏辰这模样，差点不厚道地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还好意帮忙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过来了？后院发生什么事了吗？”

　　“蕴灯说要先回去了，我替她来说一声。”

　　“哦，小事，她也是不容易。”

　　“没关系，我把驱鬼用的宝石给她了，即使再遇到什么事，应该也能争取一些求助的时间。”

　　“这次是我们失职，以后会安排同事加强巡逻的。”

　　“麻烦你们了。”可惜老板撑不了多久，又让舟行行把话题拉回来了，“伏辰，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这里了？”

　　见实在救不了，老板就想帮着伏辰挽回一些印象分，“他和他的物鬼搭档抓到了逃窜的凶鬼，现在帮忙送过来……嗯，应该算是见义勇为。”

　　“咦？这么小的孩子也可以接任务吗？”比起褒奖，舟行行更多的是惊讶和担心。

　　“其实是不可以的……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认识他吗？”老板好笑地蹲下来，戳了戳仍在试图逃避现实的伏辰。

　　“我们其实才认识没几天，需要联系他的临时监护人吗？”舟行行眉间染上了一丝忧虑，拿出手机准备搜寻天一的联系方式了。

　　“等等！”伏辰终于从飞鸣身后出来了，慌慌张张地拉住舟行行的衣袖，“请不要告诉天一哥哥！”

　　“嗯？难道你是偷偷跑出来的，这种比赛不是有带队老师吗，你没有告诉老师你的去向？”不知老板是否有相似的经历，一下便戳破了事实。

　　“是我同意的。”他们在旁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害得飞鸣中止了对道长们的工作报告，分神维护了伏辰一句。

　　“如果跟老师说了，她们绝对不允许我独自出来的，那样飞鸣就不能在身边保护我了。”伏辰底气不足，小声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知道啊。”舟行行叉起了腰，“下次不许这样了，起码要请个假，如果老师发现你不见了，那得多担心啊。”

　　伏辰便小小声地道了歉。

　　这事算是姑且揭过，老板转头问起了舟行行，“从朱明博物馆逃窜出来的凶鬼抓到了，双胞胎对你的保护任务自动终止，你之后是什么打算，直接回朱明吗？”

　　舟行行犹豫问道：“你们要送凶鬼到玄英吧，我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去玄英干嘛？”

　　“玄英……是我老家。”

　　“想顺便回去探亲？哦对，朱明离玄英也挺远的，从白藏去倒是方便。”

　　“或者我自己坐车去也行……”

　　“唉，不行不行，我们得向你借点法具，你还是全程在场比较好。”

　　“法具？”

　　“就是那个老板……夜岫给你的宝石，我听说其中有锁鬼用的？”

　　“好像是有……”舟行行将随身的包包放到座柜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两枚晶莹剔透的大玻璃，“这个？”

　　“应该是，我们去试试？”老板推着舟行行走到躺椅旁边，“前烟，你完事了没？”

　　“弄好了。”前烟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他擦了一把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行。”

　　而那两只物鬼蜷缩在躺椅上，不知为何，已经一动不动了。

　　伏辰离得远，看不清邻居姐姐的操作，只见她和老板嘀咕着，然后做了些什么，两只物鬼便化作烟气，分别吸纳入两枚大玻璃之中。

　　老板用胳膊肘戳戳那位男道长，“晚霄，你们要一同去玄英吗？”

　　“舟行行可以作为协助者同行，我就不去了。”男道长摇头拒绝了，“而且，白藏这边的事情多得做都做不完哪。”

　　“那这两枚法具就暂且交给双胞胎保管。”老板小心翼翼地让舟行行将两枚大玻璃放入锦袋中，捧到帘子后面去了。

　　鬼交接了，话问完了，舟行行也松了一口气，她征询地看着两位道长，“这边结束了吗？结束的话我送伏辰回去。”

　　“不用了，飞鸣会送我回去的……”伏辰不想麻烦邻居姐姐，便要拒绝，但不管他如何说，都没法动摇舟行行的决定。

　　看来，自己在邻居姐姐的心目中已经是信用皆失的状态了。

　　伏辰有点忐忑。

　　希望邻居姐姐不要跟天一哥哥告状，好像不太可能，那能不能用其他条件交换呢？比如发誓自己今后一定乖乖的……不对，这个是他本应做的，不能作为条件吧。

　　那怎么办呢……

　　伏辰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一手轻牵舟行行，一手紧抓飞鸣，往他接下来的赛场走去。

　　前方，就是伏辰一个人的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