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鬼开物》笔章

99、佳兵（二）

　　男人又喝了酒，他醉醺醺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面上不耐烦，口中却彬彬有礼地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

　　“你说伏辰没有去上学？他今天确实出门了。”

　　“伏嘉呢？她在学校啊，那就好……唉，还是妹妹比较乖。”

　　“老师费心了，我这边也会去找找的，都怪我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有及时觉察伏辰的变化。”

　　“好，好，我们随时联系，谢谢老师。”

　　男人挂了电话，转头望向刚刚进屋关门的伏辰，口中的客气全然消失不见。

　　“小兔崽子，最近胆子肥了啊，居然敢逃学。”

　　“害我对着老师低声下气，我供你吃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随着叱骂袭来的还有一只玻璃杯，伏辰反应很快，抬起手先护住自己的头部，但熟悉的疼痛却久久未曾落下，玻璃碎裂声反而在旁边炸起。

　　是飞鸣帮他挡住了袭击。

　　男人以为是伏辰恰巧挡下的，他没能一次得逞，便沉默下来，狠狠地瞪着伏辰，眼白处甚至绷出了血丝。

　　这模样伏辰熟得能嚼烂咽下，男人要动手了。

　　伏辰正警戒之时，飞鸣那透着凉意的掌心将他的手臂从眼前拉下来，纠正道：“敌人在前时，不可蒙蔽自身的视线。”

　　伏辰顺着飞鸣的指点，用颤抖的手缓缓举起了那张借来的战弓，他的左脚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仅移动了半个脚掌的距离，又停下了。

　　“方才教过你弓步，还记得吗？两脚间的距离要再远一点，能更好地稳住身形。”在这雷霆急怒的情形下，飞鸣提醒的声音堪称和风细雨，“然后搭箭的速度要快，才不会延误战机。”

　　伏辰听话地取出一支鸣镝，架在战弓之上。

　　这姿势看起来像是握拳防备，被男人解读成挑衅，进一步激起了怒气，他大喝一声，先是踹倒了茶几，随即大步朝伏辰走来。

　　“不要怕，我会替你挡开所有攻击。”飞鸣淡然地站在伏辰身后，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要看准了才放箭。”

　　伏辰也分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害怕，没等飞鸣说完，便手一抖，放出了第一支箭矢。

　　鸣镝发出了短促的声音，扎到了客厅的墙角上。

　　“太快了。”飞鸣简短地评价道，“稳住。”

　　此时，男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伏辰顾不上思考，快速抽出第二支箭，只凭直觉放出。

　　这次伏辰的手没抖，箭矢直直穿透了男人的眉心，只听他发出一声痛呼，捂着额头低吼，“臭小子，你干了什么！”

　　成功了。

　　伏辰冷静下来，他聚心凝神，数声鸣镝响起，逼得男人倒退了几步，他先是气急败坏地怒斥，渐渐地，只剩下有气无力的痛呼。

　　伏辰将他积日累久的愤怒都压在箭上，尽数放出。

　　男人眼白内的血丝更加严重了，但瞳孔里的怒气却转为了害怕，他不明白一直以来都任人捏扁搓圆的小子什么时候拥有了隔空攻击的能力，竟然让他无法靠近一步。

　　口中虽还放着些狠话，男人的步子却不断后退，他踩上自己扔出的玻璃碎片，滑了一跤，撑地的手掌被扎出了满手鲜血。

　　男人终于恐惧地大喊出声，他忍着密集袭来的疼痛，推了伏辰一把，惊惶失措地摔门离去。

　　半晌，伏辰才颤抖着放下举弓的手，由于用力过度，掌心泛着青白，已然僵直得不能动弹一点了。

　　伏辰耗尽了体力，滑坐到地上，气喘吁吁地歇息着。

　　“你的弓好轻啊。”

　　“我为你调过重量，但你太紧张了，如此用力伤手，下次要注意。”

　　“好。”

　　“……真是一片狼藉。”

　　不知飞鸣说的是脱力软倒的小孩，还是乱七八糟的客厅，伏辰只能苦笑应对。

　　“我动不了了，怎么办？等嘉嘉回来，会吓到她的。”

　　“没事，我帮你收拾，这些灵力痕迹都要消去，以免遇到道长，把我给收了。”

　　“我也会保护你的。”

　　“怎么做？”

　　“我会在道长面前帮你说话，求他不要收你。”

　　“哈哈哈，那就拜托你了……这弓你先留着吧，我怕那男人不肯善罢甘休，你留着防身。”

　　“谢谢你。”

　　一个月后，这张护身用的战弓才换成了练习用的反曲弓，直至将伏辰送到如今的赛场。

　　血色渐渐褪去，伏辰的视野恢复了一半清明，他死死盯着远处的那点黄色，流畅地松手放箭，模模糊糊看见箭矢正中靶心，他晃了晃身形，一手撑住了膝盖。

　　“伏辰，你不舒服吗？”旁边的同学率先注意到伏辰的异样，“老师——”

　　一旁的飞鸣也紧张地看着他，片刻后又巡睃着场地的环境，不知看到了什么，竟取弓搭箭，往半空射了一支鸣镝。

　　尖啸声忽起，伏辰本就有些站不稳，这下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一看，飞鸣已经不见了身影。

　　伏辰只来得及扯住了惊慌失措的同学，“没事，我好像有点低血糖，先回休息区了，不用麻烦老师。”

　　“哦。”同学看起来很想跟过去，但还是踌躇着停下了脚步，“那你先回去吃点东西，我记得休息区都有准备的。”

　　伏辰应下了，爬起来躲到广告围幕后面，确定自己在众人的视野盲区内，才仰首去找飞鸣。

　　而飞鸣已经和另外两位物鬼缠斗在一起，他以弓当剑，搅得半空风起云涌。

　　伏辰只知道飞鸣擅长远攻，没想到他还精于近战。

　　观察了数个回合，伏辰解下比赛用的箭筒，扔到一旁的地上，这下腰间就只剩飞鸣为他备好的鸣镝，不会混淆。

　　随即取出鸣镝搭到反曲弓上，伏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凝思定神，往半空放出一箭。

　　伏辰并不知晓自己的动作会造成什么后果，此时此刻，他只想帮上飞鸣。

　　一支、两支、三支……鸣镝很快就用了大半。

　　先是一位物鬼不敌暗箭，摔到伏辰面前，而另一位物鬼也很快被飞鸣制服，带回了地上。

　　伏辰仍维持着持弓的姿势，紧张地指着地面那只物鬼，数支箭矢扎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一只大号刺猬。

　　伏辰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勾了勾嘴角，又想起这是什么场合，便勉强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