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痕》谢槿言

16、一枕黄粱梦1 爱是什么

　　“还是说……你在保护小林？”顾清许推测着问，自言自语一般，“蒋家，海市……”
　　“够了！”蒋烬弦抽出手枪，目光冷下来。
　　“如果我猜的没错，当初飞鱼和你接过头之后，就是借着你的手才躲开了调查，为了保全他一个，你不惜把祸水引到整个书舍葬送无辜……像你这样决绝狡猾之人，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放你走。”
　　“所以，你想利用我，威胁小林？你也看到了，我们不过是互相合作，如果他对我有绝对信任那早就把纪要交给我了，还劳你白费力气。”顾清许看出了蒋烬弦眼中的感情，竭力撇清自己和林栖鹤的关系。
　　他继续说，“所以啊，他这个人实际上心硬的像块铁，对谁都带些戒备。”
　　同时他心中掂量着，从窗户跳下去的高度是否足以支撑他逃过这一劫。
　　“那他当初如此轻易接纳我是因为……”蒋烬弦下意识问，想到了林栖鹤初见的纯澈。
　　“我想大概是，他需要接触更多海市的人，来挖掘曾经关于林家冤死的蛛丝马迹。”
　　话音刚落，在蒋烬弦怔愣的一瞬间，顾清许一把抓住窗沿向楼下跳去，头也没回。
　　蒋烬弦站在二楼，独自眺望他猫一样灵活的身躯，在几条小道扭转立刻消失。
　　仅仅几秒而已。
　　蒋烬弦哑声失笑，低声说，后会有期。
　　他回到近郊的房子，那时已经是暮色暗沉。
　　自从柏澜路发生那桩惨案之后，他在临近三处拐角都暗自埋藏了微型摄像头。
　　正路上一切如常，只有一处拐角精准捕捉到了顾清许来去时的身影。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不需要抓住他，只要见到他，蒋烬弦手中就多了一份筹码。
　　正如他现在摆在桌子上，那一摞照片。
　　在卫生间的林栖鹤过了一阵才推门出来。
　　一如往常平平淡淡的神情，没有悲伤，没有喜怒，也没有落魄或者安逸的姿态。
　　推开门看到蒋烬弦一点也不惊讶，自顾自挑了一把椅子躺上去，胸前放上了几叠报纸。
　　这些报纸都是蒋烬弦给他收集来的。
　　基本都是往前一周各地刊登的重大事件。
　　“你不看看吗？”蒋烬弦似笑非笑。
　　听到这话的林栖鹤顿了一下，缓缓起身，都拿到旁边桌子上的一张照片，眼睛中终于有了波澜。
　　“你想干什么。”林栖鹤审视着说。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下的实时显示时间，显然那是录像中截取下来的，正是今天。
　　他惊住了，没想到这么快。
　　“顾先生说，你对身边人很少真正交心。我在想……他的性命，握在你手里，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吗？”蒋烬弦头往后稍微一仰，俯视着。
　　他的姿态一贯高傲。
　　“……”林栖鹤心中显然无法平静。
　　假设过再多遍，说再完美，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终归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如果这还不够换你手上一份情报，那么再加上……林家当年沉冤昭雪的真相呢？”
　　说着，蒋烬弦用手拨了几下，下面的照片连带着拍下来的残存报纸，都是他用自己情报调查身份得来的。
　　当年看似无意失火，实则另有其人。
　　照片上，曾经一份被截获的指令上面准确写着时间，地点和执行人。
　　这分量，林栖鹤再也无法平静，他的脸上清白交错，连带着错愕和震惊。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却不挑明，为的不也是这个吗？”蒋烬弦眼色深沉，思绪久远。
　　按照今天顾清许离开的路线，他派出去的人应该足够跟踪到他下一处的藏匿之地。
　　而与顾清许建的这第一面，就是为了变相给林栖鹤施压。
　　到底有没有柔心，试试就知道了。
　　意料之中，林栖鹤动摇起来，他嘴唇上下动了几下，连带声线有些不稳，他说：“顾清许现在在你手里？还有林家，你都知道多少？”
　　他在封闭的屋子里，得到的消息要远远滞后于外界，基本都是依靠蒋烬弦。
　　当初来到的时候，蒋烬弦翻来覆去找，明里暗里试探，都没有发现纪要所在的地方。
　　他怀疑，这东西根本就不在林栖鹤身边。
　　“在这个世界上，你所能依靠的人，现在就只有我了。”
　　之所以他展示柔情，悉心照料，认真对待，软硬兼施，就是为了在心理上给林栖鹤营造一种，依靠自己的假象。
　　凭借这份假象，慢慢试出他的心理防线。
　　让他在绝望中，只有自己一根稻草。
　　今天，距离他结束这份任务，还剩27天。
　　紧迫的时间迫使他必须用激进的策略。
　　“津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他插翅难飞。只要我想，他现在就能出现在你面前。”蒋烬弦知道自己做对了，语气有些轻快的得意。
　　他目光上下扫视，继续说，“想到的地方我早都找过了，但是还有一处地方，我没有找过……莫不是……”
　　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栖鹤脖子上，接着向上，对视上他的眼睛，眼中意思显而易见。
　　你的身上。
　　林栖鹤意识到了，猛然震惊，腾的一下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
　　“你，你……”他失语。
　　蒋烬弦看他这反应，颇有些意思，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装模作样在他衣领的地方挑开。
　　一声滴答声音，第一颗扣子被扯开。
　　林栖鹤身体僵住，等到蒋烬弦想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讽刺说：“你的柔情是假意，所有允诺都未必作数。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在我身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完他甩开蒋烬弦的手。
　　“行，好，我给你时间，别让我等太久。”蒋烬弦不再自讨无趣，勾着唇角说。
　　“放心，我对你的身体没什么兴趣，不会贸然碰你……只要你告诉我，我保你们后半生无忧。”
　　说了他提了一瓶酒就离开了。
　　床边角落里那一箱零碎东西，是从林栖鹤曾经小院子里搬出来的所有家当，隐隐约约露出来一小排电灯交杂缠乱的模样。
　　其实那一刻，蒋烬弦也有些错乱。
　　利用和喜欢会不会同时存在，他不知道。
　　曾经程皓说动情的猎人会被自己的猎物咬死，颇有含沙射影的意思。但是蒋烬弦从来没对谁动过什么至深之情，他对林栖鹤那微乎其微的欣赏在他的前程面前都不能作数。
　　所以他不会输。
　　包括面对程皓。
　　当一个人的利用价值显然要高于他身上其他所有价值的时候，理智的人应该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对他，这个选择就是，为了前途，宁愿做一个用威胁手段的小人，也不能让自己失败。
　　次日。
　　蒋烬弦刚从一场热闹的午餐中离场。
　　他眼疾手快，趁着得了空闲时间，特意邀请一个饭局的老人进了一旁的包厢。
　　那老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在角落里，年过五十样子的老人自顾自埋头只吃菜，脸颊有些醉红。
　　周遭别人都是热热闹闹在讨论着今天刊登了一出格外有趣的新闻，只有他不说话。
　　讨论的是当红歌手白含羽今天刚抵达津城，专程去红山楼晚宴唱歌给一众商业大佬助兴。
　　这名字蒋烬弦可是一点也不陌生。
　　上次他就是在那里碰见了祁项，他搂着一个舞女洋洋得意的神态瞬间涌现在记忆中，而那家酒楼的名字，就是远近闻名的“红山楼”。
　　“你们是不知道，那里面的佳人个个都是绝代芳华，也不知道祁少都是哪弄来的。”
　　一个穿着随意的少年说。
　　今天一起来的还有梁倦，也是他把津城和他们家做关系的人邀请到了一起，庆祝新订单的完成，蒋烬弦单纯来给梁倦捧个场。
　　梁倦接过那少年的话，像是有些兴趣：“也是久闻大名，尤其是那白小姐，怎么还和祁少有些渊源呢？”
　　他自然是知道祁项和蒋烬弦那点关系，但是本着知己知彼的态度，旁人又不清楚，他还是多问了几句。
　　“这白小姐啊，那声音确实好听，只是出身不好，当初就是靠着祁家的那层关系，铺天盖地的宣传才这么红，这么多年也是坚持无论天南海北都会每年和祁家聚上个一两次，报恩呗……”那少年一下打开了话闸，乐呵说。
　　梁倦笑眯眯夸赞了几句，连说有空拜访。
　　那角落里的老人全程一言不发，蒋烬弦从梁倦口中得知，邀请的这位是个黑市里的情报贩子，做些生意的情报交易，帮了他大忙。
　　直到散场，蒋烬弦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此刻，在另一个包厢，蒋烬弦望着那老人周身果断又内敛的气息，还是主动开口：“您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警官。”
　　老人硬朗的身躯没有一处动作，只是笑着回答：“何以见得？”
　　说着，蒋烬弦把一份折叠好的资料交给老人，笑而不语。
　　这才是他今天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