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6、秋收

　　时间就这样缓缓来到了九月丰收的时候，陆嘉禾不能不去沈家的庄子上走一遭了。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左右，陆嘉禾的心里也放下得差不多了，但是想到要再次见到沈君轻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沈梦期看到这个情况，在马车即将驶入沈家的庄子的时候让车夫拐了个弯，拐到了齐国公府的庄子上，并敲响了门。

　　观茶打开门，看着马车上沈家的标识笑眯眯的说道：“沈姑娘快请进。”

　　沈梦期在陆嘉禾疑惑的眼神里下了马车，不一会儿陆嘉禾就听到了孟望秋‘哎哟哎哟’的叫声。她掀开车帘一看，就看到沈梦期像是压犯人一样压着孟望秋往这边走来，观茶在一旁束手束脚的跟着。

　　陆嘉禾有点傻眼：“沈姑娘，你这是？”

　　“他很好用。”

　　听到这话，孟望秋可就不乐意了，连痛呼都忘了大声嚷嚷道：“诶，梦期你说清楚，什么叫做‘好用’，虽然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心地善良，但我…”

　　“她怕见到哥哥。”沈梦期冷冷的解释道。

　　孟望秋看了一眼陆嘉禾，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行，小爷上辈子欠你们的，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保证好用得很。”

　　陆嘉禾眉眼弯弯的发出了轻快的笑声，跳下马车挽着沈梦期的手蹭了蹭。

　　“沈姑娘，你要是个公子哥就好了，我一定立马回家跟父亲母亲说我心仪你，让他们赶紧找媒人上门。”

　　沈梦期的心底蔓延上了一股带着酸涩的喜悦。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

　　沈梦期松开孟望秋，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去，像是想拥抱陆嘉禾却不知道该怎么做，陆嘉禾十分自然的拉过她的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以后我叫你梦期你叫我嘉禾好不好？我不想沈姑娘来陆姑娘去的了。”

　　沈梦期点了点头。

　　孟望秋看着沈梦期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调整了下脸上的神情，凑过去打趣道：“那我…”

　　沈梦期一个眼刀甩了过来。

　　孟望秋噤声，退后几步转身走到了沈家的庄子门前，中气十足的大声道：“沈君轻，开门，小爷我砸场子来了！”

　　*****

　　沈君轻正在庄子里等待陆嘉禾的到来，毕竟试验田是陆嘉禾心心念念的事，她不可能不来，却不期然听到了孟望秋的声音。

　　他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疑惑。

　　孟望秋是没有缘由的跟他不对付，但都是遇到的时候各种嘲讽他挖苦他，还从没有这样上门挑衅过，这是怎么了？

　　他想了片刻，却什么答案都没想到，便抬脚向门口走去，打算直接询问本人，不期然看到了孟望秋身后巧笑嫣然的陆嘉禾。

　　“陆…”

　　沈君轻的话才刚刚开口，孟望秋就一个用力把他推开，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十分嚣张的走了进来。

　　“小辣椒，你打理的那块破地在哪呢。”

　　陆嘉禾向沈君轻福了福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学着沈梦期的样子扔到了孟望秋身上：“什么破地，那是我精心打理的试验田！”

　　“行吧行吧，你精心打理的破田在哪？”

　　陆嘉禾叉着腰，气鼓鼓的看向沈梦期。

　　沈梦期垂下眼，找到几块小石子用力一踢，小石子就夹杂着破风之声袭向孟望秋。孟望秋听到这个动静十分熟练的抱着头蹲下身去，还是晚了，被砸中了好几下，捂着屁股哀嚎了起来。

　　“疼疼疼…你们不是来折腾田地的么，折腾我干嘛，快去忙你们的，沈大少这里有我招呼，用不着你们二位大小姐。”

　　陆嘉禾立马窜到了田里去，沈梦期也跟了过去，沈君轻正准备跟过去，眼前就出现了孟望秋的身影。

　　“沈大少，”孟望秋扯了扯嘴角，脸上带着几分邪气：“我说了，你有我招呼，怎么，想跟我过过拳脚？我是打不过梦期，但打你个文弱书生还是手拿把掐的。”

　　沈君轻叹了口气。

　　“望秋，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打扰陆姑娘或者给陆姑娘带去麻烦，但陆姑娘再拒绝了我，我跟她也是朋友，且这里是沈家的庄子，若我只是跟陆姑娘在这里说几句话都会给她带去麻烦，那她早因为麻烦缠身离我远远的了。”

　　孟望秋‘啧’了一声。

　　“我管你这那的，小爷就一句话，你给我老实待着。”

　　沈君轻看着孟望秋这混不吝的样子有些无奈，但他确实打不过孟望秋，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不一会儿，陆嘉禾就领着沈梦期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陆姑娘，你们怎么就回来了？”沈君轻有些疑惑的问道：“不是要全部收获才能知道亩产多少吗？”

　　陆嘉禾一脸笑意的指向沈梦期怀里的布囊：“不用，只用取一部分就能估算出亩产了，梦期可厉害了，她说要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说着玩呢，结果她一下子就把我划定范围的麦穗给全给收割了，动作比好些老农都利索呢！”

　　沈梦期的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些许，还配合着陆嘉禾的话晃了晃怀里的布囊。

　　沈君轻还是第一次在沈梦期的身上看到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才吩咐怀远去取来官制木斗测量。

　　得出结果后，陆嘉禾掰着手指算了算，难掩兴奋的说道：“八斗！用了蚕砂的亩产有八斗！跟熟粪不相上下！”

　　沈君轻也跟着笑了，却忽然想起当时陆嘉禾还用了别的法子。

　　“陆姑娘，那草木灰的效果呢？”

　　“草木灰就差了点，不过亩产也有七斗，不少了。”

　　陆嘉禾脸上喜滋滋的表情感染了所有人，就连沈梦期的眼睛都弯出了温暖的弧度。

　　笑够了之后，陆嘉禾期期艾艾的走到了沈君轻跟前。

　　“沈公子，虽然我…但是我想，你品行那么高洁，应该不会介意我继续拿你家的田试验吧？绿豆、小豆、胡麻的肥田效果得等第二年春耕之后才能看出来…”

　　沈君轻还没回答，孟望秋就走了过来。

　　“小辣椒，我不是说了我家的田给你折腾么，你何必麻烦人家沈大少。”

　　沈梦期正准备出手让孟望秋闭嘴，就看到陆嘉禾的绣鞋尖出现在了孟望秋的鞋面上，然后就是孟望秋夸张的痛呼。

　　“种绿豆不需要时间的吗？虽说有绿豆有早熟的品种，到底跟《齐民要术》里的记载有出入，怎么能作数？”

　　“怎么就不能了，”孟望秋揉了揉脚，不服气的说道：“回头我就让人种上，早熟晚熟的不都是绿豆，能有多大差别，我还就不信了。”

　　“行，你去，正好我一并看看早熟的绿豆和普通的绿豆肥田效果是不是一样。”

　　孟望秋立马嚷嚷着吩咐观茶去了，陆嘉禾跟沈梦期相视一笑，这才看向沈君轻。

　　“沈公子，我能继续在你家的庄子上试验吗？”

　　“自然是能的，”沈君轻柔声道：“我答应了你的，当然要言而有信。”

　　“那太好了！你放心，等到明年秋收之后我就不会麻烦你了。”

　　听到这话，沈君轻下意识的大声道：“不麻烦！”

　　看到陆嘉禾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他又赶忙补充道：“陆姑娘，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是我家管事的，他跟我说庄子上的收成确实较往年有所增加，你帮了我家的大忙，我自然该投桃报李，怎么都不算麻烦。”

　　陆嘉禾微微一笑。

　　“什么大忙？不过是小忙而已，其实沈公子你找些有经验的老农一样能帮上忙，我不过是撞上了而已。”

　　说完，陆嘉禾不等沈君轻继续开口就拉着沈梦期快步朝齐国公府的庄子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嚷嚷着：“孟公子，你种绿豆，我跟梦期就酿酒，等到绿豆可以翻压的时候酒应该也可以喝了，刚好可以共饮。”

　　然后就是孟望秋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

　　沈君轻看着陆嘉禾离开的背影，眼里满是失落，情绪激荡之下生出了上前拦住她的心思，踌躇半晌后终于踏出了一步，可齐国公府庄子的门已经关上了。

　　*****

　　也不知道孟望秋打哪找来的早熟绿豆，居然在早霜之前长成了，陆嘉禾连忙领着齐国公府的佃农翻压肥田。

　　忙活了一通后，她才把用试验田里的麦子酿的酒端到了桌子上。

　　“孟公子，你来闻闻看，我没怎么喝过酒，香不香的分辨不出来。”

　　“小爷我是狗吗，你让我闻我就闻。”

　　话是这么说，孟望秋还是乖乖走上前来闻了闻。

　　“挺香的。”

　　陆嘉禾立马殷勤的倒了一杯递到孟望秋面前：“你尝尝看。”

　　孟望秋不疑有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还有桑蜜的香味。”

　　“桑蜜不桑蜜的先放一边，你有什么不适吗？肚子疼吗？头晕脑胀吗？”

　　听到这话，孟望秋的脸黑了。

　　“小辣椒，你拿我试毒？！”

　　陆嘉禾跑到沈梦期背后嘿嘿一笑：“无毒的，绝对无毒，最多有点不舒服，我看书上说酿酒的时候可以加桑叶就突发奇想加上了，但是又怕我操作不当出岔子，这才想着让你先试试看。”

　　孟望秋想打人，但是他打不过沈梦期，只能作罢。

　　陆嘉禾这才给她和沈梦期一人倒了一杯，又让观茶送一壶去给沈君轻。

　　孟望秋挑了挑眉，并没有阻止。

　　三人喝得有些微醺后就倚在躺椅上散酒气。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三人的情绪都有些收不住。

　　沈梦期缩成一团，委屈巴巴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陆嘉禾盯着虚空的方向良久，脸上满是怀念，长叹一口气后转头看向齐国公府的田地；孟望秋垂眼看着腰间的玉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糜烂的气息，直到听见陆嘉禾的叹息声才恢复了些许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