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变故 ...
-
尽管沈君轻很是恪守礼节,陆嘉禾还是觉得她跟沈君轻得避嫌,所以之后再去沈家的庄子她都是跟沈梦期一起,转一圈看看情况就走,大部分时候是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游玩,偶尔去找孟望秋,自在极了。
至于陆嘉禾的婚事…
也不知道是姻缘没到还是姻缘到了红线还没系上,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反正陆茂同和李乘歌不催,陆嘉禾也就不急。有相亲宴就参加,有人搭话就聊,有人相邀就去,总归朋友多些不是坏处。
直到十一月,天气愈发的冷了,众人才注意到京城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许多多外来的人。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安危不是小事,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孟望秋这个纨绔去查。幸好孟望秋是个知轻重的,没有胡乱应付,而是认认真真的调查了,才把事情原委呈到皇帝案头。
——也告知了陆嘉禾和沈梦期。
“你说南边出现了大旱?”陆嘉禾一脸惊诧的问道。
孟望秋点了点头。
“粮食不够吃,百姓们才会四散逃难,也有去别的地方的,但大多数是冲着京城来的。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无数,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真情实感,总会有人弄些粥棚给她们口饭吃。”
这个倒是实话。
自从京城里出现灾民后,谢家、王家、沈家…都支起了粥棚,到京城的灾民们不说吃饱喝足,但饿不死还是能保证的,更别说沈丞相还在为他们寻找出路,只是陆嘉禾疑惑的并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南边出现了大旱,朝廷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大批灾民到了京城才得知这个消息?”
孟望秋脸上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他扯了扯嘴角,眼里满是讥讽,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眼陆嘉禾又咽了回去。
“不过是官员尸位素餐,没有处理好酿成了大祸,又怕圣上责怪,便压了下去,圣上已经处置过了。”
陆嘉禾气鼓鼓的抓过一旁的点心塞进了嘴里用力的嚼,仿佛这是那官员的肉。
沈梦期则是静静的看向孟望秋,见孟望秋叹了口气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垂着眼心里有了数。
就在这个时候,齐国公府庄子的门响了,观茶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少爷,沈公子找陆姑娘有要事,说是无论如何要见陆姑娘一面。”
“笑话,”孟望秋一脸不屑的说道:“这是我齐国公府的地盘,他沈君轻…”
陆嘉禾径直站了起来,沈梦期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并往门口走去。
孟望秋扁了扁嘴,‘啧’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见到陆嘉禾的到来,沈君轻立马作了个揖。
“陆姑娘,我知道我不该来叨扰你,应该谨守距离,但是农桑这方便我确实不懂,只能来问你。”
陆嘉禾看着沈君轻脸上的担忧,郑重道:“沈公子请说。”
“那些百姓不可能长久待在京城,总是要回乡的,你知不知道一些可以帮他们的法子?能让他们那干到龟裂的地也能种出粮食的法子。”
“《齐民要术》里记载有代田法和烤田法,以我试验田的情况来看,《齐民要术》的记载是非常可信的,你可以把这两个法子用简单好记的句子描述,再传扬出去,至于旁的法子…”
陆嘉禾沉思良久,才带着几分不确定道:“我没经历过旱灾,但我听一个从戍边回来的人说过,那边有个法子。”
“翻土的时候不翻整片田地,而是间隔二尺挖出碗口大的坑,坑底垫上腐熟的粪肥,每个坑种上三、四粒种子,覆盖上秸秆。田间竖立多个约一人高的石柱,夜间水汽会在石柱上凝成水珠,水珠会沿着石柱落到坑里去,庄稼就能长好了。”
“还有个我不记得从哪听到的法子,据说是汉代流传下来的,但是我在《齐民要术》里没见到,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陆姑娘尽管说。”沈君轻有些急切的说道。
“在田地四周挖出深井,井壁用芦苇编织成筒,井口覆盖草席,再趁着雨季的时候将附近河流的浑水引入田地,让浑水中的淤泥覆盖在田地上,且当年不要种粮食,而是种苜蓿或者桑树,来年再种粮食。”
“多谢姑娘!”
说完,沈君轻匆匆离去。
看着沈君轻离开的背影,陆嘉禾眼里满是感慨。
“沈公子不愧是心怀天下的良善人,我还在纠结为什么朝廷会出现这样的纰漏,他已经开始想着为百姓找活路了,真是高下立判。”
沈梦期轻轻拉住了陆嘉禾的手,坚定的说道:“你比哥哥好。”
孟望秋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小辣椒,你别被外边的胡话迷了眼,沈君轻比你好?不见得。”
“你看到了朝廷的问题所在,觉得朝廷有问题才导致这个情况,是剑指高位者。他有着名满天下的好名声,却没想着当一回白衣卿相,指出朝廷的弊端为百姓求个公道,而是让百姓忍受痛苦自寻出路,是在苛求低位者。”
“若说高下立判,他不如你。”
陆嘉禾却不同意。
“孟公子,沈公子再名满天下到底不是朝廷官员,这样的事自有沈相出面,哪轮得到他一介白衣,至于我…”陆嘉禾笑了笑:“我那话满京城里谁不会说?不过是你因为跟我的朋友关系,过于高看我罢了。”
孟望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
临近年关的时候沈君轻又来找陆嘉禾了,却不是去齐国公府的庄子上,而是陆府。
听到沈君轻的来意,李乘歌的神情有些复杂,可沈君轻来都来了,来者是客,更别提沈君轻背后的沈家,她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她只能将沈君轻请了进来,吩咐下人拿出家中最好的茶叶招待。
沈君轻却碰都没碰,直言他是来找陆嘉禾的,陆嘉禾得知沈君轻的到来也迅速赶了过来。
见到陆嘉禾,沈君轻顾不得李乘歌在场,站起身拱了拱手道:“陆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嘉禾点了点头,径直领着沈君轻往家中的小花园走去,徒留李乘歌愁眉苦脸的站在正堂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
去到小花园后,沈君轻就弯下腰作了个揖:“陆姑娘,我知道这样上门会给你带来麻烦,但是临近年关,你不怎么去庄子上,我只能…”
“无妨,”陆嘉禾关切的问道:“沈公子,是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君轻摇了摇头。
“陆姑娘,这次我不是来向你询问农桑之法的,是有个事想要与你商议。”
“跟我商议?”陆嘉禾一脸疑惑的说道:“沈公子,你有事不该跟沈相或者沈家的幕僚商议吗?”
“是跟陆姑娘有关的事,自然该与你商议。”
陆嘉禾有些疑惑,思来想去没个结果,便直言道:“沈公子尽管说。”
“我想把你跟我说的那些法子,还有《齐民要术》上记载的法子通通拿去上达天听,让圣上把那些办法推广开来,皇权总比我一个人的力量要大,这样做能帮到更多的百姓。”
陆嘉禾‘噗嗤’一笑。
“沈公子,这样的大好事哪用得着来跟我商议,你直接去做就好了。”
沈君轻郑重道:“当然要跟你商议,因为我想以你的名义把这些办法送去圣上跟前。”
“我?沈公子,这些方法并不是我想到的,怎么能用我的名义呢?”
“是,这些方法确实不是你想到的,但我担心灾民们对这几个法子有疑问,若是不留下姓名,他们哪里知道要去找谁解惑?我不通农桑,想帮忙也是帮不上的,朝廷官员们未必愿意为他们解惑,就算愿意也未必有时间,我就想着一事不烦二主,是不是能将此事托付于你。只是这样一来,陆姑娘你只怕是要站到风口浪尖上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你若是不愿意,我…”
“我愿意。”陆嘉禾的眼里满是星光闪耀:“又不是让我领兵打仗或者治理天下,不过是让我教人怎么种地,这可是我最擅长也是唯一擅长的事。至于风口浪尖,左不过是些为难,跟受灾百姓相比哪值得一提?”
沈君轻的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了,赶忙低下头去匆匆告辞。
半个月后,两人一前一后被沈梦期拎到了齐国公府的庄子上去,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孟望秋,以及他手里那本两人商量着写下的册子。
陆嘉禾和沈君轻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疑惑。
“孟公子,这个册子怎么会在你手里?是圣上让你督办吗?”
“不,”孟望秋沉声道:“我把这个册子拦了下来。”
陆嘉禾眉头一皱,正准备询问,就听到了沈君轻的声音。
“望秋,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但是这册子事关众多受灾百姓,你无论如何都不该拿这个胡来。”
“胡来?”孟望秋嗤笑了一声,眼神如刀剑般锐利:“是我胡来还是你胡来?小辣椒是个无权无势的姑娘家,你以她的名义把这个册子送到圣上跟前,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你是在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