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5、拒绝

　　听到沈梦期上门，陆嘉禾有些疑惑，因为沈梦期并不是会勉强人的性子。

　　她想了想，得出了个结论。

　　——她是跟要沈梦期说不用接她去庄子上，却没说不许沈梦期来找她，或许沈梦期就是单纯来找她出游的呢？

　　于是陆嘉禾换了身衣服，兴高采烈的上了马车，意料之外的看到了沈君轻的脸。

　　她僵了僵，转身就想离开，却被沈君轻拉住了裙摆。

　　“陆姑娘，我没想唐突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听我说完我想说的话，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给我任何机会，我绝不纠缠，好吗？”

　　陆嘉禾到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加上本就对沈君轻有着不低的好感，听到他这么卑微的恳求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便没有再往外走，而是安静的坐在马车里。

　　见到这个情形，沈君轻松了口气，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就这样带着两人到了沈家的庄子上。

　　下了马车后，沈君轻并没有急着跟陆嘉禾诉衷肠，而是挽起裤腿跳进田里忙活了起来，动作虽然没有多熟练，却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下地干活。

　　陆嘉禾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思微动，退后几步低下头去，不敢看沈君轻。

　　沈君轻看到陆嘉禾的反应，轻轻的笑了。

　　太好了，陆嘉禾看起来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的。

　　沈君轻忙活完地里的事，洗干净手，又换了身衣服才走到陆嘉禾面前跟她说话。

　　“陆姑娘，我心仪你。”沈君轻直勾勾的看着陆嘉禾，满是真诚的开口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率真可爱，第二次见你的时候我因为你对土地的热爱对你生出了好感，才会在察觉到你不开心的时候，提出让你来帮我看看庄子上的问题，想说这样你会开心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看着你对地里的事亲力亲为信手拈来，对你的好感愈发深重，才会一时头脑发热，做出给你带去麻烦的举动。我不想给你带去困扰，但我也确实压抑不住内心对你的好感，才会有些冒昧的借着梦期的名义给你送书。”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我会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你于我而言有多重要，我保证，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找你麻烦，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更不会让你吃苦受累，我会让你自由自在的过你想要的人生。至于你说的高攀，在我看来，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高攀，是我高攀，所以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高攀吗？”

　　陆嘉禾看着沈君轻深情款款的眼睛，胸腔里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脑袋里更是疯狂叫嚣着要她答应，毕竟沈君轻这样的好男人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可就未必有下一个了。

　　但她的选择是捂着胸口又退后了几步，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的话很动听，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自讨苦吃所以不愿高攀。你也会说在你看来你是高攀的那个，但事实就是我才是高攀的那个，我要是跟你在一起，麻烦只会接踵而至，甚至牵连到我的家人。”

　　“陆姑娘，我会保护你…”

　　“沈公子，”陆嘉禾打断道：“有没有可能我跟你在一起才需要你保护，我不跟你在一起是不需要你保护的呢？我不愿意因为一份少女情怀就将自己置于需要他人保护的境地，将家人置于需要他人保护的境地，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沈君轻沉默了。

　　“男女情爱我心向往之，但如果这份情爱需要我成为一株依附于他人的菟丝花，那我宁愿做一株不被爱的杂草，抱歉。”

　　沈君轻还想说些什么，一旁却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小辣椒，梦期在等你。”

　　陆嘉禾松了口气，干净利落的转身走进了齐国公府的庄子，孟望秋却没有跟上去，而是缓步走到了沈君轻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沈君轻，小辣椒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不愿意，你不能去打扰她的安宁。”

　　*****

　　陆嘉禾看到沈梦期的身影后就径直冲了过去，无视沈梦期迷茫的脸和周身肃杀的氛围扑到了沈梦期怀里。

　　“沈姑娘，”陆嘉禾带着些委屈道：“沈公子真的很好，很好很好，又温柔又善良还很体贴真诚，是我见过的人里边最好的。”

　　“那就答应他。”

　　“可是跟他在一起会有很多我本不必面对的麻烦，本不会遇到的挫折，还会波及到我的家人。”

　　“那就忘了他。”

　　“但是我挺喜欢他的，我也是真的动心了，我的心我的脑袋都在让我答应他。”

　　“……”

　　“沈姑娘？”陆嘉禾抬起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梦期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陆嘉禾，虽然没有开口，陆嘉禾的耳边却仿佛响起了沈梦期的声音：

　　——你说呢？

　　陆嘉禾的脸上有些泛红，整个人埋不进去，微微弯腰把脸埋进了沈梦期怀里。

　　孟望秋磨磨蹭蹭的走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小辣椒，这样抱着梦期你腰不酸吗？真是可怜梦期这小身板还得费劲巴拉的裹着你。”

　　陆嘉禾没有抬头，只是闷闷的回了一句：“要你管！”

　　孟望秋挑了挑眉，沉思片刻后试探着说道：“小辣椒，梦期说你喜欢种地，要不我这庄子上的地都给你种着玩？你就是想种那个黑穗什么的都行，反正齐国公府也不靠这庄子吃饭。”

　　陆嘉禾从沈梦期的怀里钻了出来，瞪了孟望秋一眼。

　　“都说了黑穗病是会传染的！齐国公府不靠这庄子吃饭，这庄子上的佃农呢？这附近的农户呢？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孟望秋：？

　　“不是，我一片好心，你怎么还…”

　　一块糕点飞进了孟望秋的嘴里，把他没说完的话给噎了回去。

　　孟望秋赶忙灌了口茶，拍了胸脯好一会儿才顺着茶水把点心咽了下去。

　　“我说梦期，下次能选个没那么干巴的么？你就不怕把我噎死？”

　　“祸害遗千年。”

　　孟望秋哽了哽。

　　“行行行，我是祸害，还是个不长脑子的祸害，我惹不起您二位大小姐，我这就滚得远远的，您二位有什么吩咐尽管让观茶去做，我就不留在这碍着您二位的眼了。”

　　陆嘉禾却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裙摆趾高气昂的说道：“等等，带我去你家田地看看。”

　　孟望秋‘啧’了一声，撇了撇嘴：“行，陆大小姐有吩咐，我照做，那沈大小姐呢？要纡尊降贵一块儿去看看吗？我给您二位弄个轿子还是步辇过来？四抬还是八抬？”

　　沈梦期的回答是跟在陆嘉禾身后，以及一块砸到孟望秋肩膀上的小石子。

　　*****

　　齐国公府的庄子自然是不乏佃农的，眼下还未到秋收时节，陆嘉禾只是下地去探了探田地的情况，跟佃农们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你家田地的情况比沈公子家的好，没有很明显的问题，又有这么多佃农忙活，我派不上什么用场，”陆嘉禾的声音顿了顿：“不然等等看？等到九月秋收的时候看看我那试验田的结果怎么样，若是蚕砂的效果比熟粪肥田的效果好，你家以后就可以改用蚕砂。”

　　孟望秋也是个公子哥，哪里听得懂，只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陆嘉禾看到孟望秋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笑了。

　　她对沈梦期眨了眨眼，又看向孟望秋，带着几分揶揄道：“孟公子，你该不会在赌坊里输钱输到堂堂齐国公府连点买蚕砂的钱都没有了吧？要不要我买来送你？”

　　孟望秋迅速回神，磨了磨牙说道：“你少胡说八道，小爷我财星高照，手气旺得很！再说了，齐国公府家大业大的，小爷我就是天天输月月输也得输到下辈子去，你放心吧，少不了那点蚕砂钱。”

　　看着这两人贫嘴，一旁沈梦期的眼里也弥漫上了丝丝笑意。

　　*****

　　虽然陆嘉禾拒绝沈君轻的时候说得很清醒很坚定，但她的心里并没有那么淡然，挥剑斩情丝——尽管是根不怎么粗的情丝，也还是痛的。

　　所以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她都跟沈梦期黏在一起。

　　两人既没有去沈家的庄子上看试验田的情况，也没有参加任何一场相亲性质的宴会，而是在京城内外疯玩了个遍。

　　准确的说是陆嘉禾疯玩，沈梦期…冷静的玩。

　　以至于陆嘉禾明明比沈梦期大一岁，身形也比沈梦期大，看起来却仿佛是需要沈梦期照顾的妹妹。

　　孟望秋偶尔遇到的时候，看到这个情形总是忍不住出言挖苦陆嘉禾几句，却被沈梦期用武力制服，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这场景落在远远跟着沈梦期和陆嘉禾的沈君轻眼里，只觉得心里愈发苦闷，却又无计可施。

　　——陆嘉禾已经拒绝他了，还表明了态度，他硬凑过去只会惹得陆嘉禾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