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4、黑穗病

　　赵清姿的事多亏了孟望秋才能没有后患的解决，所以陆嘉禾检查完沈家的田地以及试验田，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打算去找孟望秋道谢，只是她还没走几步就看到沈君轻一脸愧疚的走了过来。

　　“陆姑娘，对不住，我没想到先前的一时冲动会给你带去麻烦，害你被惠和县主为难。”沈君轻有些急切的说道：“在宿国公府的时候我想要站出去帮你解围的，但是梦期提醒我，我要是那个时候站出去只会给你带去更多的麻烦，我才按兵不动的。”

　　陆嘉禾笑了笑。

　　“沈公子，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而且沈姑娘说的没错，如果当时站出来的人不是孟公子而是你，我现在的处境应该不会这么好。”

　　说完，陆嘉禾就步履轻快的从沈君轻的身边走了过去，敲响了齐国公府庄子的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望秋说了什么，观茶打开门后发现是陆嘉禾，二话不说就把她请了进去。

　　*****

　　孟望秋看到陆嘉禾的时候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于陆嘉禾会来，毕竟他帮了陆嘉禾一个大忙，以陆嘉禾误会了他都会来道歉的性子来看，这次是肯定会来道谢的，他惊讶的是陆嘉禾脸上的神情。

　　“小辣椒，你这是…跟沈君轻因为那天的事吵架了？”

　　陆嘉禾摇了摇头，沉默的去到了沈梦期身边坐着。

　　孟望秋挠了挠头，疑惑的看向观茶。

　　“这是齐国公府的庄子对吧？”

　　观茶点头。

　　“我是齐国公府的大少爷对吧？”

　　观茶点头。

　　“她们俩是客人我是主子对吧？”

　　观茶点头。

　　“那…”

　　一个小石子砸在了孟望秋的额头上，砸出了一个红印。

　　“我饿了。”沈梦期冷冷的声音传来。

　　孟望秋龇牙咧嘴的揉了揉额头，冲着两人大喊道：“那我给二位贵客准备点好吃的好喝的去！”

　　然后就带着观茶逃也似的跑开了。

　　孟望秋的背影消失不见后，陆嘉禾才满是忧愁的开口。

　　“沈姑娘，我其实挺喜欢沈公子的，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不介意我不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愿意听我聊我喜欢的事也愿意陪我做我喜欢的事。”

　　“但你觉得不合适。”沈梦期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啊，我们不合适，”陆嘉禾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声音里是不容忽视的沮丧：“他的身份太高，我的身份太低，他仅仅表现出了一点点对我的特殊，就已经有人来找我麻烦了，我都能想到跟他在一起后我的前路得有多坎坷。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度过平淡且安稳的一生，而不是为了一份少女情怀让自己的人生平添波折。”

　　“我喜欢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也向往那至死不渝的感情，但我做不出那样的选择，我要是梁山伯，得知祝英台家族不认可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退缩，而不是咬牙坚持，我要是祝英台，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上梁山伯，而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沈梦期看向陆嘉禾，眼里满是认真：“你不会。”

　　陆嘉禾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你就是不会。”

　　陆嘉禾有些迷茫，正想追问下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孟望秋的声音。

　　“小辣椒，你先前不是说欠我一回么，”孟望秋快步跑了过来，把一捧小麦塞到了陆嘉禾的手里：“你看看这麦穗怎么了。”

　　陆嘉禾看着手里有些泛黑麦穗，伸出手轻捏，搓开一粒，发现里边是像灶灰一样的黑色粉末。

　　她眼神一凛，赶紧道：“快带我去长出这些麦穗的地方！”

　　孟望秋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想要问问怎么了，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了起来，领着她就到了田边。

　　陆嘉禾也不含糊，裙摆一甩就冲进了田里，手持镰刀贴近地面，从根部小心翼翼的割下了病变的麦穗，又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脱下外衣把病变的麦穗包了个严严实实。

　　“孟公子，你赶紧让人找个距离水源比较远的荒地挖个三尺深坑出来，”陆嘉禾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说道：“记得往里边铺一层牛粪，再准备一些草木灰，还有腐熟的粪肥，你这里没有就去找沈公子，他那里有。”

　　孟望秋再不懂农桑，看到陆嘉禾这幅模样也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推了推观茶：“快按她说的做！”

　　观茶点了点头，迅速跑去准备了。

　　等到观茶说洞已经挖好了，牛粪也已经铺上了之后，陆嘉禾就把病变的麦穗扔进了洞里，指挥着观茶等人先覆上一层草木灰，再盖上一层粪肥，最后再用夯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陆嘉禾又十分自然的吩咐道：“观茶，去弄一些浓盐水来，还有艾草跟皂角水，以及石灰。”

　　观茶把东西弄来后，陆嘉禾就把镰刀泡进了盐水里，再跑去用皂角水洗手，与此同时不忘吩咐观茶带人用石灰将病变麦穗所在的位置围起来，洗干净手后又把镰刀取了出来让人用艾草熏烤。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孟望秋这个时候才敢开口说话。

　　“小辣椒，这很严重吗？”

　　“很严重，”陆嘉禾喘了口气说道：“这是黑穗病，一个处理不好你这里所有的麦穗都会生病，甚至会蔓延到周边的庄子。”

　　“那烧掉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埋起来？”

　　“不能烧，烧了的话那些黑色粉末说不定就会跟着烟飘到哪里去。”

　　“那埋就埋吧，又为什么要弄那么一大堆，又是牛粪又是草木灰又是粪肥的。”

　　“粪会发热，可祛除病气，才能保证土地不会受到黑穗病的影响，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处理，不免有些担心事有万一，这不是让你在远离水源的荒地挖坑掩埋的嘛。”

　　孟望秋听着陆嘉禾最后一句话上扬的尾音，抽了抽嘴角。

　　“合着你也不清楚？”

　　“但是我见过旁人处理，就是这么做的，照虎画猫总好过什么都不做，最后你家庄子以及周边全是黑穗吧，我可告诉你，黑穗的粉末是有毒的，吃了会导致腹痛，齐国公府家大业大还好说，那些农户可就遭罪了。”

　　孟望秋扁了扁嘴。

　　“行吧行吧，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扯平了，你先前欠我的这次还了。”

　　“才没有，”陆嘉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笑着说道：“我这次是帮了你，但我误会你的时候欠你一回，你上次帮我解围我还欠你一回，这一来二去的我还是欠你一回。”

　　孟望秋挑了挑眉：“没见过你这样上赶着欠债的…行吧，那就算你欠我一回，对了，临走前别忘了去我库房里挑一身衣服，不然就你这副模样回去，明天京城内外只怕就要传出对你不利的流言了。”

　　陆嘉禾也不推辞，跟着观茶去挑了身月牙白的衣裙，去到客房换上，这才回去沈家的庄子。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的背影，眼里满是奇异的色彩。

　　“这小辣椒还真有意思。”

　　“她喜欢的是哥哥。”沈梦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孟望秋先是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梦期，你想什么呢，你忘了，我说过的，孟家会在我身上断子绝孙，怎么可能想这种男女之事。”

　　*****

　　沈君轻看到陆嘉禾去了一趟回来就换了身衣服，脸上满是疑惑。

　　“陆姑娘，你这是…”

　　“没什么，孟公子的田地出现了病变的麦穗，我一时着急就冲了进去，衣裙弄得脏兮兮的，孟公子为了答谢我就给了这身衣裙。”

　　沈君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

　　他给陆嘉禾准备的衣裙陆嘉禾没有穿，孟望秋送给陆嘉禾的两套衣裙陆嘉禾都收下了；陆嘉禾很坚定的拒绝了他，却对孟望秋有几分亲近；上次陆嘉禾被人刁难他没有跳出去，孟望秋却英雄救美。

　　他还有机会吗？

　　*****

　　感觉到了危机的沈君轻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开始四处搜集农桑相关的书籍，以沈梦期的名义送去陆府。

　　陆茂同和李乘歌不知道是沈君轻送的，还以为陆嘉禾跟沈梦期成了关系极好的手帕交，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开心为主，陆嘉禾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收吧，她亏心。

　　没打算跟沈君轻在一起收沈君轻送来的东西算个什么事。

　　不收吧，不好退回去。

　　沈君轻是以沈梦期的名义送来的这些书，她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把东西送回去，又不能沈君轻送来就让沈梦期带走，这异常得过于明显的举动只会惹人怀疑，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把这些烫手山芋暂时放在书房的书架上。

　　因着沈君轻这个举动，半个月后沈梦期来接陆嘉禾的时候，陆嘉禾第一次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没有去庄子上看她的试验田。

　　可是到了七月她就不能推脱了，因为按照《齐民要术》所说，到了要杀青肥田的时间了。

　　陆嘉禾只能再次拜托沈梦期陪着。

　　可是这次沈君轻十分的克制，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头脑发热，只是静静的站在田边看着陆嘉禾，温和守礼，仿佛那些书并不是他送来的一般。

　　陆嘉禾有些头疼，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完成杀青肥田后就央着沈梦期把她送回了陆家。

　　下马车之前她还告诉沈梦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用来接她，等到九月丰收的时候再来接她就好。

　　可是半个月后，沈家的马车还是一如既往的停在了陆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