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13、刁难

　　因着和沈君轻的那一丝丝流言，陆嘉禾的日子开始不太平了。

　　这天是宿国公夫人举办的赏花宴，说是赏花，但满园春色却不仅仅是花。

　　陆嘉禾正在跟工部郎中的公子说话，背后就传来了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

　　“你就是陆嘉禾？”

　　听到这不怀好意的语气，看到对面的公子哥拱了拱手迅速离开的身影，陆嘉禾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福了福身子。

　　“我是，请问姑娘你是？”

　　“家父济川郡王，我得圣上恩典，有个惠和县主的封号。”

　　“原来是县主，不知道县主找我有什么事？”

　　惠和县主赵清姿瞥了陆嘉禾一眼，甩了甩袖子带着几分轻蔑说道：“没什么大事，前些日子圣上赏了我个庄子，缺点人手，你不是在乡下种了十几年的地么，来我庄子上干活吧，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只要你做得足够好，少不了你的赏钱。”

　　陆嘉禾咬着唇，心里憋着气，却不敢轻易开口。

　　赵清姿哪里是要她去帮忙，分明是把她当做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奴仆在羞辱她，可赵清姿是县主，是宗室，还是个有封号，看起来颇受皇帝宠爱的宗室，她不过是个八品小官之女，惹不起。

　　“…跟县主说这话的人许是听岔了，我是在乡下待过几年，但是家父定居京城后我就离开乡野了，说是擅长种植，不过是在家中种了些花花草草，哪有资格为县主效力。”

　　“这样啊，那…”

　　“赵清姿你废话说完了没有，”一个张扬的声音打断了赵清姿的话：“小爷我找这丫头有事。”

　　*****

　　沈君轻看到赵清姿为难陆嘉禾的时候就想冲出去解围，却被沈梦期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梦期，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沈梦期冷冷的说道：“你冲出去能保护她不被赵清姿欺负，然后呢？会有更多人因为你的这个举动注意到她，她会因为你的缘故遇到更多麻烦和刁难，这是你想要的吗？”

　　沈君轻抿了抿唇。

　　“…那就拜托你了。”

　　“我跟你再不像也是亲兄妹。”

　　也是。

　　沈君轻的视线在周围人里不断逡巡，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还没找到就听见了孟望秋的声音。

　　“赵清姿，你废话说完了没有，小爷我找这丫头有事。”

　　赵清姿的脸沉了下去，看着孟望秋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可她说是宗室，实际上一个月难见到皇帝一面，只能说在皇帝面前有名有姓，并不算很受宠，孟望秋却隔三差五就会被皇帝召进宫伴驾，是实打实的宠臣，她惹不起。

　　“既然孟公子找她有事，我的话自然说完了。”

　　赵清姿让开了几步，却没有走远。

　　——她倒要看看孟望秋赵陆嘉禾有什么事。

　　只见孟望秋吊儿郎当的走到陆嘉禾面前，随手塞了个花盆到她怀里。

　　“小爷我跟人打赌，可以让月季和芍药长一块，你刚刚不是说你会种花花草草吗，喏，帮我种出来，回头我赚到的赌金赏你半成。”

　　陆嘉禾看着怀里花盆中盛放的花朵沉默了片刻。

　　“…孟公子，这是绣球花。”

　　孟望秋挥了挥手，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绣球花就绣球花呗，随便什么都行，反正我要看到好几种不同的花长一块，听明白了吗？你要是做不到，那我输多少银子你就得赔我多少。”

　　陆嘉禾知道孟望秋这是在帮她解围，眼里满是笑意，声音尽显无奈的说道：“孟公子，你怎么能…”

　　“你再啰里八嗦的小爷现在就上陆家找你爹赔，赔十倍！”

　　陆嘉禾像是怕人听不到一样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吧，我努力试试看吧。”

　　赵清姿见到这情形，笑了。

　　她怎么忘了，孟望秋跟沈君轻是最不对付，陆嘉禾跟沈君轻扯上了关系，孟望秋怎么会不来找陆嘉禾的麻烦，哪里就需要她出手？她真是糊涂了。

　　赵清姿不屑瞥了陆嘉禾一眼，转身走开，其他对陆嘉禾有意见看到这样的情形，笑过之后也不再把陆嘉禾放在眼里，至于对陆嘉禾没有意见的人…

　　她们只觉得陆嘉禾可怜。

　　京城里是有流言说沈君轻对陆嘉禾不一样，但是陆嘉禾遭到了这样明显的羞辱沈君轻却没有出面，流言只怕是一场误会，陆嘉禾却因为这个误会先后被赵清姿和孟望秋针对、刁难，不是可怜是什么？

　　*****

　　或许是京城里看不惯孟望秋纨绔做派的人太多，自从被孟望秋刁难后，陆嘉禾突然变得受欢迎了起来，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就算她坐着不动，也会有人主动过来找她攀谈。

　　这一来二去的，她的婚事是还没个着落，却认识了不少好友，平日里不再只是待在家里，而是跟她们约着出门，看到这个情况，陆茂同和李乘歌都十分欣慰。

　　“老爷您看，我就说嘉禾很好的。”

　　陆茂同捋了捋胡子。

　　“是是是，是我先前说错话了，只是可惜，她认识的全是姑娘家，一个公子哥都没有。”

　　“老爷，嘉禾年纪又不大，您急什么？或许就是缘分没到呢？”李乘歌嗔道：“再说了，我们家又不需要嘉禾的婚事添光添彩，只要她找到一个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过上安稳的人生不就好了吗？”

　　“是这个理。”

　　“对了老爷，国子监里就没有配得上嘉禾的人吗？”

　　“说起这个…”

　　*****

　　“陆姑娘。”陆嘉禾刚跟魏姑娘约好过几天一起去登高望远，有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就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道：“你不用害怕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陆嘉禾有些疑惑。

　　“害怕…害怕什么？”

　　“你不用害怕会有人为难你了，”小姑娘说话的声音顿了顿，凑近了陆嘉禾耳边，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是前两年才跟着父亲官职变动来到京城的，什么都不知道，不小心犯了段公子的忌讳。”

　　“沈公子当时在场，看我可怜，就出手帮了我，却导致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都备受欺凌。沈公子好心，每次看到了都会出手相助，我的处境却没有因此变好，而是变得更坏了，父亲还因为我的缘故在官场上被人为难，一不小心出了岔子导致官降三等，差点要调到穷乡僻壤去。当时孟公子也是像这样跳出来为难我，让我给他绣一副栩栩如生的百花争艳图，必须要引得群蝶环绕才行，一连几个月他对我都是一副穷追猛打的架势，旁的人才没有把我看在眼里，我家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陆嘉禾愣了愣，脑子里想到了先前让她春心萌动的那件事。

　　——沈君轻从未跟任何姑娘家走得近些。

　　沈君轻真的是从未跟任何姑娘家走得近些吗？还是不管哪个姑娘家只要跟他有了半点交集，都会被人欺凌刁难，到不了走得近些这个地步就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止步不前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心不能再往下陷了。

　　*****

　　赵清姿的事情过去后没多久，沈梦期就孤身一人敲响了陆府的门，并直言她是来找陆嘉禾的，不用招待。

　　李乘歌没多想，吩咐下人领着她去了。

　　这还是沈梦期第一次上门拜访，陆嘉禾不免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欣喜，连忙招呼她坐下。

　　沈梦期却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看向茯苓。

　　陆嘉禾会意，吩咐道：“茯苓，你去厨房弄两盘小点心来，我跟沈姑娘要好好聊聊。”

　　茯苓不疑有他，快步离开。

　　等到茯苓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后，沈梦期才开了口。

　　“哥哥找你。”

　　陆嘉禾叹了口气。

　　“沈姑娘，你都知道我在躲着沈公子，你觉得他找我我会赴约吗？”

　　“哦。”

　　沈梦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陆嘉禾没想到沈梦期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才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沈公子的事吗？”

　　沈梦期点头。

　　“你就不想来找我吗？”

　　沈梦期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陆嘉禾抓着沈梦期的手晃了晃：“沈姑娘，我们都认识快三个月了，可你从来没找过我，明明每次你带我去沈家庄子上的时候都会去找孟公子的，我比他差在哪了？”

　　沈梦期低下头看着陆嘉禾的手，沉默了片刻。

　　朋友吗？

　　她抬起头定定的看了陆嘉禾好一会儿，才小小声的说道：“除了望秋，没人欢迎我，除了找他，我无处可去。”

　　陆嘉禾愣住了。

　　她想着李乘歌跟她说过的沈梦期的经历，想着沈君轻说过的沈梦期过去的样子，还有这些时日看到的，旁人有意无意对沈梦期避之不及的态度，心里有点难受。

　　她动作轻柔的把沈梦期抱进了怀里，小声但坚定的说道：“谁说没人欢迎你？我就很欢迎你啊！我巴不得你天天来找我，带着我去登高望远游湖赏景，所以你以后多多的来找我，好不好？”

　　沈梦期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