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朝生暮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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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九点，程朝就和帮她在一楼办理完出院手续的助理傅允一起出院坐上了回程的车，刚出院不宜处理太多公务，傅允就自作主张将她送回了她的私宅，程朝倒是没说什么，住院这几天处理、得到的东西确实费了她不少精力，不适合再立刻回归程氏处理程氏的公务，况且她也不想一出院就回那个破实验室帮他们做实验，所以她并没有斥责傅允的自作主张。
回了私宅又上了楼，傅允将该注意的与该做的都弄好后就给程朝打招呼离开了，彻底离开前还顺便带上了房间门。
程朝随意靠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翻看着这段时间的商界新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天不遂人愿，上面的新闻大多都是说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除了几个家族就是各种她听都没听过的公司，她啧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正要关了手机一则新闻便卡点推送了进来。
标题起得醒目，几个红色大字生生撞进了程朝的眼中，不过更吸引她的是内容当中主角的那张脸，那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她救下的Omega，是想过他的家庭背景不俗，但倒没想到还是个这么大的，竟然是——南林市四大家族之一的祁家。
程朝又看了眼发布时间，今天新发布的新闻，可分明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发布？按那位祁家家主对她儿子的宠爱程度来看应该当天便发布且还会大张旗鼓地办回归宴。
回归宴有没有暂且不说，就这新闻发布时间也未免太晚了些，不太符合她当时的样子，除非……是给谁做的什么戏。
想着，程朝就点进新闻号，一看果然同一则新闻从半个月前就在发，回归宴就报道了一则，到现在都还没公布时间，她皱起眉，正思考这是为什么时，新闻号却给她发私信了。
［程女士有兴趣参加祁小少爷的回归宴么？］
程女士？这新闻号怎么知道她姓程？想到这里，程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正要试探一下，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一看来人是谷允她就接听了，暂时没去管那新闻号的事情，一滑动接听谷允偏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程总，路男士出事了。”
程朝询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急？”
许是今天的雪实在是太大，谷允向来清亮的声音也被染上了雪的沉闷，那边似乎还有别的人在，还混杂了部分人声，听上去让她的声音更加模糊了：“是程男士被刁难了，这边的员工跟路男士好像有点儿渊源，听上去跟认识很久……”
程朝了解了个大概后嗯了一声，下了床又穿上拖鞋，边拿上一条围巾搭脖子上边回谷允：“马上过来，盯紧了。”
……
风雪呼啸，枝头的厚雪落了又堆、堆了又落，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人行道两旁的少许行人步履匆匆，马路上的各种车辆顶着同一片天的雪穿梭来往在一条条道路之上，本该是除了回响的风雪声与夹在里面听不清的人声就不会再听到更多的声音，可因某街的花店起了一点儿小小的争执惹了些许人在门口看热闹，里头也有附近前一秒都还在按部就班的商铺员工，他们一个又一个围在门口，七嘴八舌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这件事的几个主人公之间的声音堵在了这家花店内。
只见一个长相秀气的Omega被另外两个相对于他面上十分咄咄逼人的Beta你一言我一语地责骂，那Omega垂着脑袋，不停地将双手狡着，身体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Omega男Beta对于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儿评价为“我是绿茶我也懂”、“这样做就能够得到女人的关注呗”、“没骨气的物件玩意儿”之类的，有些女Omega则是对他的处境深感同情，却又迫于底层Omega身份只能躲在后面隔岸观火。
花店内亲戚与花店外身为同性的骂声在路清时耳边持续不下地嗡嗡作响，他眼眶湿润，紧紧咬着唇，起了想逃的念头却又不敢逃，这是朝朝给他安排的工作，他不能选择一走了之让她失望，他不能这样，他还想看见她为他骄傲，对他展露笑容，还想……还想回到她的身边，想到这里，他的唇边勾勒出轻微的笑意，但脑海中闪过不久前的画面却又令他快速撤回。
不行，他被那个环卫工人摸过了……他脏了，朝朝不喜欢脏的，一定会嫌弃他的……路清时刚扬起的笑意在认识到这个问题时瞬间收了回去，转而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懊恼与痛苦。
今天本来放假了就可以去找朝朝了，可是他忘记表哥休假休完了来上班了，他一来他就没好果子吃的，哪怕他有多卖力都不行，所以他怎么可能顺利地下班离开去见她呢？更何况他还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走进她的世界，站在她的眼里。
路清时，你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这么想着，他的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所有的喧嚣吵闹皆听不见了，好的坏的也皆烟消云散了，能感觉到的，只有急速转下的心跳、骤降冰点的温度以及摇摇欲坠的眼泪，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忽然出现在耳边之际，他的意识方才缓缓从黑暗中被拉扯而出：“两个店员却这么大的架势，不知道的以为在审犯人呢——他可是我的东西，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这一刻，什么因为那个环卫工人和家中亲戚的顾虑通通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来自于他心上人程朝的声音。
谷允在人群中为程朝开了一条路出来，人群两边的人对这行为其实是颇为不满的，还想上去理论个对错是非，但在感觉到两人不同于他们的气场时又临时怯了场，她们看起来并不是善茬，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反之则被反噬。
可在那个被开路的走进去后，他们却又被“请”了回去，迫于谷允的气场威胁，原本打算看完的众人不得不乖乖离开，回去了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压根儿不敢当着面说出口来。
毕竟他们还没蠢到跟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刚，就跟在她身后的尾巴都足够让他们死一百回了，更别说正主。
路清时听到这道声音率先抬头看了过去，程朝今天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里头随便搭了件深色毛衣，脖子上挂了条同色系的围巾，视线下移便看见她下身穿了条牛仔裤，鞋子还就配了双简单的运动鞋，倒是很久没看到过她这么穿了。
自从几年前与她分开后，他日思夜想、情难自禁，总是躲在暗处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她的人生，模仿着她的行事作风、穿衣风格，还制造了无数次的“偶遇”机会期待着跟她破镜重圆，直到她提前毕业出国深造，他被她的家人绑上手术台剥去他一身引以为傲的自尊与身份，他才停止这种无休止的妄想，他恨她，可比恨更浓郁的爱死缠着他，让他不受控制地进入她家里的公司，在恨与爱的边界无望等待，等待她的降临。
但当重新看见她的时候，却没有恨，更没有爱，只有混淆了思念的自卑令他将一颗颗不明所以的眼泪往肚子里咽。
程朝几步就走到了他和对面两人面前，如若神邸一样来到他的世界当中，路清时愣神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继续看，低下了头，眼底的酸涩险些藏不住，差点儿就当着她的面哭出来。
本来还在气势汹汹地教训路清时的两个员工被人打断有些不爽，仰头看过去就想质问那人，可在看见那人不同于他们的气场之际被吓得不禁后退了两步，不过他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只当是个普通的Alpha，就还是强装镇定，佯做一副老大的样子把头仰得高高的：“管你是谁，还要问你，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你知道他让店里损失了多少吗？！”
发言的人是路清时的表哥，他一说完另一个员工就跟班一般跟着附和了一句：“就是就是，他可让店里损失不少！”
程朝不以为意，眉头一挑问道：“多少，我帮他出了。”
闻言，低着头的路清时一怔，心被几丝甜蜜给填充了一块缺口，但尚存的理智又让他去阻止她，他不想让她亲手给他收拾烂摊子，让她对他的印象变差，可眼底蓄积的泪却令他不敢抬头去看她，他怕一看到她的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
两个员工面面相觑，还想装成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呛她几句，结果未曾料对方就迎面递来了一张刻着金线程字的芯片。
身为常年在海城底层的打工人他们最清楚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这是每个海城贵族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而定制的特殊信用卡，形式不一样，有些是芯片有些是实体卡，但对于这些贵族而言作用都是一样的，千金难买，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拿不到一张，这种好事竟然被他们碰上了？高兴的同时却又想到这罕见的稀罕物是因最看不上的人而获得的，真是不爽。
于是他们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来整治路清时了，还没等他们想出什么好办法，对面的程朝就开口说道：“这里面有二十万，进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这个店面最多就十万，多的十万算赔偿——另外十万是就算是我买下这家店的钱，以后你们两个都不用来了，麻溜的滚蛋，这件事我会亲自打电话给你们的店长说清楚，好了，现在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吗？”
店外的风从门口的缝隙偷偷地溜进来，店内没开暖气，覆盖在身上就跟刀子在一下一下剌肉没什么区别，路清时还没来得及去阻止这场对于他而言算得上噩耗的事情，两方就达成了交易，程朝将芯片放在了其中一人的手上，在确认放在那人的手心之后便一把拉过他的手臂将他带走了，兴许是察觉到了他身上那冰冷的温度，还一手扯下自己的围巾给他戴上了，属于她的温度与味道在那一刻刹那染上他的皮肤，让他的心口自下而上地涌现暖流，还让他忍了很久的眼泪唰地下掉了下来。
……
被带着坐上程朝的车后，铺天盖地的暖气便密密麻麻地由外至内地布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与之而来的，是被丢过来的毛毯与递过来装满热水的玻璃杯，路清时心口一动，慢半拍反应过来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一手将毛毯盖在腿上后又握上了暖和的玻璃杯，带着轻微的哭意低声道谢：“谢谢。”
程朝随口嗯了声，以做回应，然后给花店店长打了个电话知会一声后方才看向他外面裸/露的皮肤，路清时被看得不由得握紧了玻璃杯，掌心被水的温度烫红，可他全然未知，只感觉到了仿佛全身都被她剥开看了个精光的窘迫与羞赧。
几秒，路清时脑中又兀然浮现不久前关于那个环卫工人的事情，他睫毛快速眨着退缩了半步，嫌弃自己被除了程朝以外的女人碰过的肮脏，同时害怕着她知道后会将他抛弃，而她只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在上上下下都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口之时又淡声问道：“你经常被他们欺负？我看你很怕他们？”
路清时抿了抿唇，摇头否认：“没有……”
程朝发觉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脸上躲闪的眼神，平静地戳破他自以为很好的伪装：“你在撒谎，路清时。”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我能帮你解决，这不好吗？”
“……我没事的，程小姐。”在听到这句关心之后，路清时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杯盖上洇出一朵朵泪花，多余的泪水又溅入腿上的毛毯，信息素也随之溢出来，可他还是选择隐瞒：“真的没事……真的。”
程朝看着他这一副不同于以前各方面优异的京大高材生的自信傲气，现在的自卑廉价感让她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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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程朝被他稀有特殊的信息素所吸引，是少见的珍珠泪气味的Omega信息素，那时的他还是S级Omega，并没降为B级Omega，身边有很多Alpha追求者，她也是其中之一。
那些Alpha大多数都是AB级Alpha，且家中都是拥有不菲资产的氏族家庭，自然养成了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性子，但他们对自己AB等级的Alpha感到不满，想要升到S级甚至于顶级Alpha，却又不想通过基因改造这种高风险实验改变等级。
于是他们盯上了身为S级Omega的路清时。
据ABO基因进化论里的知识来讲，AB级Alpha跨越阶级可以跟S级Omega结合并绑定实现等级升迁，那个时代，S级Alpha和Omega都很少，在大街上几乎都看不到S级，所以路清时的存在让竞争十分激烈，不过……S级不同于AB、劣质级别的Omega，他们生理上有一定的拒绝权，可以无视AB级Alpha的信息素并拒之门外，除非自愿，没有任何AB级的Alpha能够强迫S级Omega，因此很多AB级乃至S级的Alpha都无功而返。
当然，除了程朝。
不知道究竟是程朝的硬件条件太强，还是路清时在感情这方面真的缺根筋，不过是做做样子追了一周，都没怎么付出时间精力以及物质，随便钓就钓到手了，像是倒贴货一样。
钓到手后，没跟他搞纯爱超过半天，程朝就直奔主题，将他睡了，还终生标记，打上了属于她程朝的烙印。
他起初被她压在床上、看见她撕开包装时，还有些身为高材生的理智，可只亲了一会儿，就对她缴械投降了，还勾着她的脖颈主动迎合她，她听他喊着程朝的小名，喊得十分熟络，似乎私底下练习很多遍那样，她并不在意，只是将她的血腥味信息素溶入他的珍珠泪，形成一道混合的联结信息素。
后来，程朝学业加上在校外的投资项目很忙，冷落了他，那时的她已经跟他做过很多次，升为了顶级Alpha，不再需要跟他进行性/事来达到目的，所以她就没再将时间放在他身上。
而那时候的他不像现在一切都喜欢藏着掖着，也不喜欢用哭解决问题，有什么情绪都会摆在脸上，且有足够的自信觉得她会去哄他，在床上也是如此，认为自己的魅力能让她陪他更久，期间还偶然撞见了几次她和程暮的亲密时吃醋胡闹。
但很可惜，程朝在不需要的时候对于不需要的东西都是残忍处理，于是她冷暴力了他，中间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冻结期，直到老爷子将她派去悉尼，她就跟他断崖式分手了。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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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程朝睨着眼前这个分手四年的初恋前男友路清时，他是她谈的第一任，虽然是有利所图也算不上喜欢，可也确实算得上初恋，毕竟他的身体确实十分出色，倒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之前让她看中的高材生色彩了，全身上下都是战战兢兢、伏低做小的姿态，跟她这种身份的人谈过怎么反而还这种样子？真是窝囊，但她也没多少耐心去管一个前男友的负面情绪，所以她只是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别哭了，谷允开去医院，我得先给他做一下全身检查。”
谷允回道：“是，程总。”说着就启动引擎，发动车子，窗外光怪陆离的建筑又开始往后移动起来。
车子发动之后，程朝仰头靠在座枕上闭目养神，路清时握着玻璃杯的手更紧了，他咬唇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心心念念的朝朝，在心中斟酌片刻方才解释了一句，只听他道：“……不是这样，我只是看到你很开心，开心得想哭……不是喜欢哭，我等了你好久好久，等到快要死了，但是幸好你出现了。”
说完又有点后悔了，这样说会不会被讨厌？而且他被其他女人碰过，他还没来得及检查身上有没有那人的信息素，她就带着他离开了，暂时性、不知目的的“幸福”屏蔽了他的思考能力，让他忘却了应当令他魂牵梦绕，悔恨终生的事情。
他该怎么办呢？他想靠近她离她更近，可是如今的他又以什么身份站在她的身边呢，以一个早就分手的前任，还是以一个被其他女人“糟蹋”过的下等追求者呢……他想不到。
程朝对他类似于告白的话语无动于衷，依旧闭着眼，只是勾唇开了句他的玩笑：“我是什么催泪神器吗？”
路清时知道她明白他的小心思，不愿意回应是在生气还是……不喜欢他，后面的可能性一出来就被他自欺欺人地扼杀在摇篮里面了，她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帮他这么多次还担心他的身体，不喜欢他为什么跟他谈恋爱还上床，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来见他……她肯定是有喜欢他的成分存在的。
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的他又自动把自己哄好了，心脏扑通扑通地上下乱窜，心底还被密不透风的幸福感给全方位包裹住了，可又鉴于不想给他留下更差的印象，在心里又想了好久，小心翼翼地边看她的反应边回答：“嗯，程小姐很厉害。”
无时无刻存在的自卑和爱恋混杂着令路清时想要靠近她一点，再靠近一点，想着，他就她那边挪了挪，看程朝没什么反应，他就又挪了挪，直到她倏地睁开眼看向他，他才被吓得停了下来，她瞥了一眼他的行为说：“你在干什么？”
被朝朝发现了。
……
两人四目相对，车子还在冰天雪地中匀速前进着，车内的暖气在耳边嗡嗡作响，可路清时像是暂时性失聪，听不见任何声音，女人冷淡平静、无波无澜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他张了张唇，嗫嚅了良久却又发不出声音来，因为他凌乱失序的呼吸心跳早已经暴/露了他想要欲盖弥彰的事实，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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