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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幕 权衡利弊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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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我们就应该见好就收,退回去等天亮,而不是在一间随时有可能垮塌的实验室里像个流浪汉一样到处翻个不停。”哈里斯的抱怨声再次在静谧的实验室中回荡,透着烦躁和不安。
“该死的,我快受不了防护服里的空气了,”他继续嘟囔,抬手拍了拍头盔的内壁,声音透着明显的不满,“你们难道没有快憋死的感觉吗?这一层的湿气简直能让人窒息。”
“安静点,哈里斯。”托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话,“那是因为你自己放了个屁,不要把问题说得那么恶心。”
“去你的,托比!我才没有——”哈里斯立刻反驳,声音却压低了不少,似乎自己也有些心虚。
阿丽娜忍着笑,用扫描仪仔细扫过一排倒塌的仪器,没回头便淡淡说道:“如果你还有力气抱怨空气,就证明你还活得好好的。要是真的憋不住,你可以现在就出去,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哈里斯撇了撇嘴,愤愤地挥了挥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裸露的管道和摇摇欲坠的金属板,喃喃地补充了一句:“反正我觉得这地方早晚会砸下来,到时候你们别说我没提醒过。”
“提醒你闭嘴还更有用些。”
科尔冷冷地插话,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过四周,手中的武器始终保持戒备。哈里斯闻言耸了耸肩,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但那皱起的眉头和烦躁的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
在这片阴森破败的实验室里,压抑的气氛像是被几个人的小插曲撕开了一丝缝隙。但很快,微弱的光线和那若隐若现的机械嗡鸣声,又让他们重新意识到,这里的沉默并非死寂,而更像是某种未知存在在暗中凝视着他们。
“嘘,站在我身后。”
歪斜的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后面是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科尔侧身站在门前警惕地探头往里看,头顶的探照灯像利刃划破浓郁的黑暗,每扫过一个布满灰尘的物品都不由得让人胆战心惊。
科尔讨厌未知。
他享受过去作为雇佣兵的那些日子——子弹呼啸着从耳旁飞过,敌人的踪迹暴露在瞄准镜里,胜负不过是一场胆识与火力的较量。那个时候,他所面对的是确定的敌人,确定的反抗:暴民、叛军,或是那些试图阻止公司扩张的小规模抵抗力量。每一个目标都清晰可见,每一次行动都建立在实实在在的情报和战术之上。他知道如何躲避子弹,也知道如何扣下扳机,在有条不紊的杀伐中感受到掌控局面的热血与确定感。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座实验室——这颗星球——一切都弥漫着不确定性: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埋地底的诡异通道,鬼知道能源从哪里来的居然还在运行的机器,破碎的培养罐里模糊的残骸……没有敌人,没有枪声,甚至没有可以看见的反抗者。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陌生的环境,捉摸不透的秘密,以及潜伏在黑暗中难以预测的危险。
这种未知,让他感到浑身不适,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迫感,扼住喉咙,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不喜欢这一切。
科尔不愿意承认他内心深处也隐藏着无法揭露的恐惧,更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一间破旧的实验室压迫得差点忘记呼吸,他小心地现将枪口探进黑暗,谨慎地迈进一只脚。
“这里什么也没有。”
科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就像在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上搜寻着可能的敌人。
“和外面差不多,到处都是腐烂的遗骸,还有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的铁笼子,一个石台?可能被当作手术台,后面应该还有空间。”
“我可不想再往里探了,这里看起来真慎得慌,而且还越来越热,鬼知道这些人之前在这里做着什么非法的勾当。”
哈里斯嫌弃地迈过一具看起来像是犬科与爬行类混合体的干枯残骸,鞋底与地面的接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是打破了这里沉睡已久的寂静。他皱着眉头,用枪口戳了戳地上的碎骨,脸上写满了不安与嫌恶。
“这地方像是疯子建的。”他继续抱怨,目光四处游移,“一堆破罐子、铁笼子,还有那些……那些东西。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折腾了什么,挖了这么深一个地穴,还留下这么多鬼东西。”
“安静点,哈里斯。”科尔冷冷地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这里有什么危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发现它,然后活下来。”
他的眼神扫过实验室里散乱的物品:锈蚀的铁笼安静地靠在角落,铁条上留有不规则的抓痕,像是某种生物试图逃脱时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洒落的器械早已失去了光泽,锯齿状的金属工具上依稀还能看见凝固的暗色物质,像是血迹,又像是实验室中常见的药液干涸后的残渍。
科尔确认暂时没有威胁后,阿丽娜立刻跟了上去,手中的扫描仪再次启动,探针缓慢而精确地扫过每一处残骸和设备。昏暗的光线中,手电筒的光束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显得鲜活了几分。那种专注的神情,带着探索未知的坚定与执着,竟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光彩。
托比一边拖着受伤的脚踝,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后面。他看似在观察四周,实际上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阿丽娜的方向。她微微低头,额前的几缕乱发在头盔的灯光下显得柔软,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与兴奋。
托比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叹:“真奇怪,她明明没有特别漂亮的地方,可现在看起来却……还挺吸引人的。”
“托比,你在看什么?”哈里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几分揶揄。他扛着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要是盯得太久,她可会以为你在研究她而不是这里。”
托比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我在看她的扫描仪。你不觉得她很厉害吗?这么快就能找出重点……”
“得了吧。”哈里斯翻了个白眼,语气中满是揶揄,“你就是觉得她有点意思。不过,我可劝你别在这种地方动什么歪心思。要是这地方再塌一下,你喜欢的‘科学家’可没命了。”
“哈里斯,闭嘴。”科尔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瞬间打断了哈里斯的调侃。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注意警戒。如果你们有精力聊天,不如帮我盯紧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哈里斯撇了撇嘴,不再说话,托比则低着头,小声咕哝了句:“我……我没聊什么。”
前方,阿丽娜显然没有关心他们的对话。她蹲在一台废弃的仪器旁,手指轻轻拂过仪器表面,扫描仪的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数据。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杂念,只有对未知的好奇和对发现的渴望。
此时的她,和周围压抑、破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点亮光,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顽强地闪烁着。
阿丽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被这个地方吸引,但这种感觉却难以抗拒。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研究主题——外星生命形式的适应性——恰好是她多年来钻研的领域。这么生物学领域的天之骄子一直在试图证明一个假设:不同星球的生命形式会通过独特的寄生机制实现繁衍与进化。而眼前这些残破不堪的设备、培养罐中腐化的生物组织,以及散落在地上的手写标签,似乎正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蹲在一旁,用扫描仪轻触一块沾满暗色污渍的碎玻璃,上面的手写字迹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几行关键字眼:“宿主……适应性试验……组织排异……”
“「宿主」……这里的研究者,显然也在探寻生命如何跨越生物和环境的极限。”阿丽娜轻声呢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旁的科尔解释。
她的手指拂过地上的一份破损的实验记录,纸张早已泛黄、边缘被侵蚀得支离破碎,但字迹中的疯狂和激情仍然透过时间隐隐传达出来。
“你在嘀咕什么?”科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压低的警告,“别让这些东西把你冲昏了头。谁知道他们在这里折腾了什么,结果显然不怎么乐观。”
“你不懂,这里的一切……太重要了。”阿丽娜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她指向墙边的破损罐体和实验台:“他们在这里还研究了外星生物的适应性,很可能与寄生或共生机制有关。这些数据、这些残骸,都是活生生的证据!也许他们失败了,但他们曾经离真相很近——和我一样。”
“你一样?”科尔冷冷地盯着她,眉头微皱,“你是说,你的研究方向和这些疯子一样?”
“不是一样,是接近。”阿丽娜咬了咬嘴唇,语气倔强得像是在捍卫自己的信念,“我是科学家,科尔。我的职责是探索未知,找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答案。而这里——无论那些研究者是谁,他们显然怀着和我类似的目标和追求。他们也相信,不同的生态系统中,生命总能找到方式适应甚至超越环境的限制。或许是寄生,或许是共生,甚至可能是融合进化。这里的研究,可能就是解开外星生态系统真正秘密的关键。”
她说话的语速有些快,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执拗,像是试图用这股热情打动所有人。她的目光灼灼,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渴望和自信,仿佛这个诡异的实验室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学术探险,而不是他们生死攸关的潜在威胁。
科尔抿着嘴,冷冷地盯着她。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实验设备和破碎的培养罐。那些残破的遗骸和干涸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如同一场被遗忘的噩梦。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忽视的寒意。
“你觉得他们的目标和追求很了不起,哈?但他们的热情已经害死了他们!如果他们真的知道生命的秘密,那为什么他们自己成了这里最可悲的实验对象?你能保证自己不会步他们的后尘?”
阿丽娜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目光比刚才更加专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听不见他的警告,只专注于自己坚信的道路。
“科尔,你不了解科学。”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天真的笃定,甚至还带着轻微的责备,“失败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人能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做出突破。他们失败了,但他们铺下了道路,也许他们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我们是后来者,我们可以改进、完善,找到真正的答案。”
科尔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语气低沉而冷峻:“费恩博士,你说得很好听,像个满分的学术辩论答案。但你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失败,或者说,没有经历过会让你付出生命代价的失败。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自信的人,他们也曾满怀理想,但最后呢?”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晦暗,“最后,他们的信念成了他们的坟墓。”
阿丽娜怔了一下,但她脸上的坚定很快恢复过来。她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被他的话激怒了,声音也高了几分:“或许他们失败了,但那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追逐答案时做出的决定。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她的语气掷地有声,但话音落下后,科尔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费恩博士。希望当你面对真正的选择时,还能这样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空气变得凝滞,阿丽娜感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身上。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言以对。她从未经历过科尔所说的那些“选择”,她的研究和旅程,直到现在,都未真正碰触过那种让人无法承受的挫折与牺牲。
托比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伤脚,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呃,或许我们可以先继续搜寻资源?然后再决定是不是……呃,追逐真相?”
阿丽娜看了一眼托比,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回扫描仪上,像是试图用数据驱散心中的波动。她低声说道:“科尔,你或许经历过比我更多的危险,但我不会让你,也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我的选择而遭受损失。”
科尔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