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幕 失落的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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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阿丽娜和托比跌落的地道被黑暗吞噬，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粗糙的岩壁和湿润的地面上摇曳。地道墙壁上那些诡异的刻痕，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神秘，就像某种古老语言的残片，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发酵般刺鼻的气息，似乎从地道深处传来。脚下的地面有种令人不适的湿滑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阿丽娜扶着托比，让他尽量保持平衡，心中的兴奋与警惕在她脸上交替闪现。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地道？”托比艰难地喘着气问道，目光不安地扫视四周。
“动动脑子，托比。”阿丽娜扶稳他，回头投来一个笃定的眼神，“十年前就有殖民者登陆这颗星球。这地道，要么是他们挖的，要么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比他们更古老的遗迹。”
她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执着和兴奋。托比吞了吞口水，尽管他对未知的冒险有些抗拒，但仍然忍不住心生好奇。
“别乱碰，抓稳我。”阿丽娜叮嘱着，尽量让托比保持站立。就在他们试探着向前迈步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嘿，你们还好吗？”
科尔窸窸窣窣地滑了下来，迷彩色的防护服上苔藓的青绿色蹭得到处都是。他一落地就率先蹲下身子查看托比的脚，但隔着厚厚的宇航靴他根本摸不到骨头。
“应该还行，只是扭伤了脚踝，等回去以后韦斯特医生给我打上一针应该很快就能好。”
托比把自己其实很怕疼的话统统咽进了肚子里，他不想再引来更多的嘲笑了，尤其是在阿丽娜面前。科尔也并不是很想脱下托比的靴子查看，隔着头盔倒是不会受到魔法攻击，但这一番折腾下来很有可能防护服的密闭性就会变差，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还能走吗？”
科尔扶住托比的另外一边胳膊，替阿丽娜分担了一部分成年男人不轻的体重。安保队长的关心让地质学家有些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科尔的肩膀上，脚踝处传来的钻心般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大，大概也许，可以？”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但公共通讯中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他真实的感受。哈里斯不耐烦地弹舌了一声：“啧，那要不要给你拿个担架过来好抬你回去啊？”
“哈里斯，闭嘴。”科尔冷冷地打断，目光依然保持警惕，扫视着四周，“这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少点废话。”
托比靠着科尔勉强站稳，脸上有些不自在。他对哈里斯的嘲笑懒得理会，却不想显得自己拖后腿：“我可以走，只是慢点……别担心。”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卡尔斯顿博士还在等我们的消息。”
“回去？！”阿丽娜不敢置信地提高的声音，“科尔，你好好看看这里，这可不像是什么野兽挖出来的地洞，我敢说这里隐藏的东西比上面的新物种们都有价值，我们怎么可以就这么回去？！”
科尔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阿丽娜，眉头紧锁。他的手仍扶着托比，但目光里透出的不耐和压抑的怒火显而易见。
“阿丽娜，你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吗？”他的语气低沉，却如同冰冷的刀锋，“这地方的确不寻常，但它同时也不安全。托比受了伤，你觉得他还能陪你继续冒险？还有，你打算在没有任何准备、没有后援的情况下深入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阿丽娜没有退缩，隔着头盔也能看清楚她满脸的倔强。她举起手中的扫描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几乎要从她眼神里映出来。
“科尔，你也看到了这些数值！这里的磁场波动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还有那些墙上的刻痕和地面的纹路，分明是人工的！十年前的殖民者很可能在这里建造过某种设施，而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关键发现的入口，怎么能就这么走？”
“关键发现？”科尔冷笑一声，松开扶着托比的手，向前迈了一步，直视阿丽娜的眼睛，“如果这些发现是某种致命的陷阱呢？如果十年前的殖民者失踪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呢？你是科学家，不是探险家，也不是军人，你的责任是活着把这些发现带回去，而不是死在这里！”
科尔回头盯着她，眉头紧皱，语气中透着不耐：“阿丽娜，我们在这里面对的不只是未知，还有危险。托比受了伤，我们的装备不够，地道结构不稳定。这地方显然不是为欢迎我们建的。”
“危险？那正是我们需要了解的原因！”阿丽娜握紧手中的扫描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让她目光灼灼，“你不明白吗？这些磁场波动，还有墙上的刻痕，显示出明显的人工痕迹。十年前的殖民者可能发现了这里，甚至有可能建造了某种设施。如果我们不调查，真相可能永远会被埋没！”
“真相？”
哈里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他觉得一个人在上面等实在是慎得慌，还不如先一起钻进这个洞穴里和同伴们在一起。哈里斯一边说一边顺着绳索滑了下来，防护服上的泥土和青苔被擦得一片狼藉。
“真相能值几条命？十年前那些殖民者可能就是被他们所谓的‘真相’送上了黄泉。别告诉我你想重蹈覆辙。”
哈里斯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阿丽娜，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屑：“阿丽娜，搞清楚我们是谁。我们不是考古学家，不是探险队，我们是飞船事故的幸存者。活着才是我们唯一的任务。”
阿丽娜直视着他，毫不退缩：“但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隐藏着什么？十年前就到达的殖民者为什么悄无声息？为什么这里会被人遗弃？没准这里还藏着可以给我们飞船使用的材料呢？反正回到湖边我们也进不去飞船，那些该死的水草还缠着不肯离去，为什么不把时间用在探索眼前的未知上？”
一连串的发问让哈里斯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空气顿时变得紧绷，只有墙壁上传来的低沉嗡鸣声在静谧中回荡。
科尔站在一旁，目光在阿丽娜和哈里斯之间来回扫视，神情阴沉。阿丽娜的理由无疑太过充分——飞船的能源系统岌岌可危，而他们身处的环境早已不允许他们单纯等待。如果这里真有能用的资源，或许能够让他们更快地修复飞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片刻后，科尔沉重地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冷冷地开口：“好，费恩博士，既然你执意要探索，我们就进去看看。但你听清楚——如果发现任何危险，我们立刻撤离，我不会允许你的好奇心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转头看向哈里斯，目光冷峻：“哈里斯，如果你觉得不值，那你现在就回去。但如果你决定留下，就闭上嘴，做好你的工作，别再制造矛盾。”
哈里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握了又松，最后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块，发出一声闷响。“去他妈的……你们真是一群疯子。”他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抬起枪口，跟了上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一个人回去送死。”
科尔没再理会他，只是重新握紧枪，转向通道深处：“出发，但注意脚下，所有人保持警戒。”
阿丽娜松了一口气，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胜利感，但她那炽热的目光说明了一切。她重新举起扫描仪，迈步向通道更深处走去，而科尔始终紧随其后，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墙壁和地面。
地道并不长，只是因为黑暗而显得格外压抑。手电筒的光柱在岩壁上游走，照亮那些粗糙的凹凸面。墙壁偶尔有裸露的金属管道嵌入岩石之中，隐约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隐隐的金属腥气，让人感到胸口发闷。
脚下的地面潮湿且泥泞，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黏滞声，仿佛陷入某种未完全干涸的淤泥。头顶的岩层低矮而粗糙，偶尔有水珠从缝隙间滴落，击打在防护服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嗒”声，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
“这地方真见鬼。”哈里斯低声抱怨，他的目光警觉地扫过地道的阴影，手中的枪始终指向前方，“湿漉漉的，冷得像个墓穴。谁会把这种地方建在森林下面？”
“谁建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还在运行。”阿丽娜回应道，语气坚定而冷静。她的扫描仪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值，手指不断调节感应范围，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
科尔走在队伍前头，他的枪口随着视线移动，目光始终警惕。他一边缓慢前进，一边低声说道：“不管是谁建的，这地方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别靠近’的警告信号。阿丽娜，你最好快点弄清楚这些管道是干什么的。”
阿丽娜抬头看了看岩壁中嵌入的金属管道，那些管道的表面隐约透出荧光，一种细微的振动沿着管壁传递到空气中，像是在传输某种能量。她停下脚步，用扫描仪对准管道的连接处，低声说道：“这些管道还在输送某种能量，但来源和目的地都看不清楚。它们不是独立存在的，说明地道深处可能有更大的装置。”
“我很想知道这个装置能不能帮我们修飞船。”托比喘着气，用手撑着岩壁小心挪步，试图缓解脚踝的疼痛。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咽了口唾沫，“如果不能，那咱们可就白费力气了。”
“如果你害怕，就回去。”哈里斯冷笑了一声，“老实说，我宁愿被那些该死的水草缠着，也不想在这里陪着你们探险。”
科尔转头狠狠瞪了哈里斯一眼：“够了。你既然留下，就闭上嘴，做好你的工作。”
哈里斯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话。他的手指扣紧扳机，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的黑暗。
通道尽头的嗡鸣声逐渐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像是某种巨大装置的低频振动。那声音混合着管道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嗡响，给人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地道的深处藏着什么正在苏醒。
“前面还有多远？”托比低声问，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阿丽娜抬起扫描仪，目光锁定屏幕上的数据：“快到了。能量波动的强度在增加……那里一定有某种核心装置。”
科尔停下脚步，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前方。透过黑暗的阴影，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逐渐显露出来，门上的标志早已剥落，但隐约还能辨认出那个熟悉的黄色的“W”。
“维兰德[1]。”阿丽娜低声念出，语气中透着复杂的情绪。
“哈！”哈里斯冷笑一声，“这地方果然和公司脱不了干系。你们觉得后面是什么？实验室？储藏室？还是……另一个灾难的起点？”
科尔走上前，用手轻轻推了推金属门，意外地，门竟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缓缓打开，没有丝毫阻碍。
“锁失效了。”科尔观察着门边的裂隙，眉头微蹙，“地震让门的锁机制失灵了。小心点，这地方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
“被遗弃的地方才值得研究。”阿丽娜兴奋地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门后涌出的蓝光，“或许这就是十年前的殖民者消失的原因！”
科尔伸手拦住她，眼神严肃：“先别冲动。这种地方，遗弃的原因往往比它本身更危险。”
阿丽娜抿了抿嘴，但没有反驳，站在原地等待科尔先一步探查。
门缓缓滑开，一股陈旧而冷冽的气息迎面而来，仿佛来自另一个被遗忘的时代。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实验室，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景象。整个房间被灰尘覆盖，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腐蚀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霉味。天花板上的灯管歪斜着垂挂下来，有的表面裂开，露出内部裸露的电缆，闪着微弱的火花。
实验室中央的金属操作台是房间的焦点，它的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上面散落着各种被遗弃的仪器残骸，有的已经完全损毁，只有残片依稀还能辨认出它们曾经的用途。操作台一侧立着一台终端屏幕，屏幕边缘已经泛黄，闪烁着不稳定的光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地方的过往。
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巨大的透明培养罐，犹如时光遗忘的棺椁，沉默地伫立在破败的实验室中。这些罐体曾经光洁明亮，如今却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玻璃表面遍布裂痕，仿佛诉说着它们经历过的暴力与衰败。一些罐体破裂，干涸的黑色液体从裂缝处溢出，沿着玻璃壁缓缓流淌，在地面上凝固成狰狞的纹路，如同深深刻入骨髓的创伤。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金属气息，潮湿而尖锐，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破碎的培养罐内，散落着形态各异的残骸，那些扭曲的组织样块嵌在玻璃壁和金属基座之间，像是一场永恒挣扎的凝固。它们的形状模糊不清，既像兽类，又带有人类的轮廓，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诡异与悲怆。
一个尚未完全破碎的罐体吸引了阿丽娜的目光。她凑近观察，手电筒的光束穿透了罐中弥漫的昏暗，照亮了其中漂浮的暗绿色液体。这液体仿佛凝固的夜空，表面浮动着细小的纤维状物质，偶尔微微颤动，如同捕捉到呼吸般脉动的生命。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靠近罐体，屏住了呼吸，目光深陷在这片寂静而危险的奇观中。
“这里曾经孕育着生命……”阿丽娜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的敬畏与难掩的兴奋，“或者说，是某种对生命的冒犯。”
另一侧，科尔站在一个破碎得几乎只剩下残渣的培养罐旁。罐中躺着一具扭曲的遗骸——那是某种未完成的生命，它的头部生长出尖锐的骨状结构，四肢如利爪般蜷曲，身上覆盖着部分碎裂的外骨骼。那外骨骼的裂口露出干枯的肌肉组织，纹路盘根错节，像是被不合逻辑的力量强行塑造而成。科尔的目光从这具遗骸上移开，转向罐体旁的标签。
“实验编█：P-06，宿主：人类██混█体，状态：失败。”他低声念出手写标签上的字，语气如铁般冰冷，藏不住的寒意却渗透在每一个音节中。他回头看向阿丽娜，眉头紧锁，“这些东西不应该存在——它们是被强行制造出来的噩梦。”
阿丽娜没有答话，她的目光定格在另一个培养罐旁的文件碎片上。上面的文字早已被腐蚀得支离破碎，唯有几个关键字依然清晰：“基因重组……宿主适应性……黑色液体……”
她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纸张，心中猛地一震，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关于普罗米修斯号的模糊记录，出发前公司高层语焉不详的指令，和只给她一个人看过的那些实验片段。
“有人在这里使用了它……”这句话太轻，以至于没有人听清楚，“那个液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普罗米修斯号不是已经全员死亡了吗？降落到这里的难道不应该是契约号殖民飞船吗？”
阿丽娜感觉大脑成了一团乱麻，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感到挑战，这让她的肾上腺激素开始飙升，眼睛亮得惊人。
“有人在试图塑造生命，但失败了。他们在试图挑战自然的界限，却最终淹没在自己的野心里。”
“自然的界限？”托比退后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堆被腐蚀得几乎认不出的金属架。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界限。这些东西……这些怪物，就是他们越界的代价。”
“或许代价还不止如此。”科尔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破碎的培养罐，声音低沉得如同地下深渊的回响，“他们的实验室被遗弃了，所有的研究者都消失了。但这些罐子里……没有一件东西是自然死亡的。”
实验室里短暂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幕布，将每个人的思绪与呼吸紧紧笼罩。那一刻，破碎的玻璃和腐败的遗骸不再是单纯的遗物，而是变成了一场悲剧的见证，向闯入者无声地讲述着曾经的疯狂与毁灭。
空气似乎越来越冷，光线无法完全驱散这里的阴暗，手电的光束掠过时，阴影中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凝视着她们。废弃的实验室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墓，而她们的脚步，正无意间惊扰着其中沉睡的秘密。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的打算都失败了。”哈里斯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安。他举起枪，目光不安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科尔，我觉得我们不该进来。”
“看样子有人在这里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科尔冷冷地回应，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培养罐里模糊的残骸，“不管这里藏着什么，我们不会停留太久。迅速查看，找到可能有用的资源就撤离。”
“嘿，快看，这是冷却液！天呐，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密封完好，维兰德的质量确实有保障。”
托比一瘸一拐地走向实验室一角，指着一堆放倒的金属瓶。他蹲下身，仔细擦去瓶身的污垢和锈迹，潮湿的空气已经腐蚀了一部分表面的文字，但主要的用途还是依稀可辨，正是飞船急需的大量冷却液。
阿丽娜立刻走了过去，半蹲着用扫描仪触碰瓶口的密封处，液晶屏幕迅速跳动，很快确认了瓶内的液体成分。
“冷却液！托比，你发现了关键物资。有了它们我们就可以修复飞船的助推器系统了！科尔，我就说了这里会有好东西，要是没有充足的冷却液，核反应堆释放的热量足以直接把船体融化。”
阿丽娜得意的语气让哈里斯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冷却液的重要性——这可是船长在搜寻清单上反复强调的优先物资之一。眼前的发现让压抑的实验室氛围稍微缓解了一些，托比甚至忍着脚踝的疼痛，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
“后面还有房间，我们可以再去那里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幕 失落的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