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5、第五幕 下落的通道

　　“这里曾经发生过地震，你看这些树木的截面参差不齐，大部分还掩埋在泥土石块下，岩层错开的痕迹已经重新愈合，但高度差还是有的。”
　　托比蹲在地上，一边小心翻检横倒在地上的已经被菌菇覆盖的腐木，一边对着森林中突然豁然开朗的一片空地分析。与之前井然有序的高大树木截然相反，只是稍微往林中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一条深邃狭窄的裂缝陡然出现在阿丽娜所在的探险小队面前。
　　裂缝的边缘锋利而不规则，裸露的岩石层显得粗粝而冷硬，间或能看到被切断的树根和泥土中裸露的菌丝。大块岩石像是被随意抛掷般堆叠在裂缝两侧，掩埋了许多倒下的树木。一些树干早已腐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菌菇和苔藓，微微泛着深绿色的光泽，仿佛自然界在尝试修复这片被破坏的土地。
　　裂缝的一侧，原始森林的巨木依然笔直地矗立，树冠交织成密不透光的天幕。然而，另一侧却显得异常荒凉，地表如同被撕扯过的布匹一般，沟壑纵横，布满翻倒的树根和深浅不一的坑洼。一些被连根拔起的巨树还保持着侧倒的姿态，裸露的根系向天伸展，如同挣扎的触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混杂着潮湿泥土的芬芳和菌菇特有的发酵气息。在裂缝深处，隐约传来轻微的滴水声，仿佛某个隐秘的地下空间在诉说着自己的存在。几只小型昆虫从泥土中爬出，翅膀泛着微光，却在裂缝边缘停下，迟疑不敢继续前行。
　　靠近裂缝的地方，树木的断面显得格外醒目。有些木材呈现出暗红色的内层，似乎还未完全风化，而另一些则已经被厚厚的菌丝覆盖，与泥土融为一体。偶尔有微弱的风从裂缝中拂过，带来一丝丝寒意，仿佛这片土地深处藏着某种冰冷的秘密。
　　面对这突兀的景象，阿丽娜和小队成员们都停下了脚步。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向前了，在地震这种自然灾害面前，我们根本无力回天，如果还有任何余震的话，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科尔的神情愈发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这位维兰德-汤谷训练营的优秀毕业生变得越发神经紧绷——或许从黑洞中穿越过来然后还能活着这一点就已经快要击穿这位看似无比强悍的雇佣兵的内心。
　　但彻底兴奋起来的阿丽娜根本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她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如同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清楚细胞般的新鲜感了。这里的每一种植物，每一种真菌，每一种昆虫都是起源-6号生态系统中必不可缺的一环，自从踏进森林阿丽娜手中的微型生物分析仪就没有停止过震动，而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她只是短暂停下脚步后，就又继续向前迈进。托比犹豫地在阿丽娜与安保人员之间来回摆头，最后还是咬咬牙跟在了阿丽娜身后。
　　“嘿，嘿，你们到底想干嘛？”哈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隐隐的怒气，“卡尔斯顿博士让我们早点回去，装听不见是吧？”
　　阿丽娜无视了他的喊声，继续向裂缝边缘迈步。哈里斯愤愤地踢倒一棵小树苗，低声咒骂着，转身一甩枪背带，打算直接动手把阿丽娜拽回来。
　　这位年轻的佣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若不是实在缺钱，又有谁会从那地狱般的训练营中爬出来后不去做那些钱多事少，保护各国政要的轻松活，反而自愿报名参加这种听上去就有去无回的星际任务？
　　普罗米修斯号可是NASA投了不少钱的大项目，把维兰德集团的棺材本都搭上了，可最后不还是落得个失联的下场？连累维兰德不得不与日本的汤谷集团合并，成为维兰德-汤谷集团。现在想想看这个飞船的名字就起得十分不吉利——继火者号 (Prometheus Successor)，可不就是继承了普罗米修斯号的下场吗？地球上的人估计也觉得他们失联了呢！
　　真是邪门到头了，第一次做星际任务就碰上这种见鬼的事情，还要保护这种没脑子但偏偏长了腿的小妞，哈里斯越想越气不过，把枪的背带往后一甩，打算直接动手去扯阿丽娜。
　　但突然头盔内置通讯系统中传来伊丽莎白被电磁场干扰后带着噪音的声音。
　　“探险小队，探险小队，这里是继火者号，湖内出现异象，水草产生了自主意识，有攻击倾向，现在飞船外人员已撤回，飞船门已关闭，你们需要暂时等待水草退去后再归队。”
　　“伊丽莎白，这是怎么回事？”阿丽娜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阿丽娜，这里的生物存在威胁。”伊丽莎白冷静地回复道，“你们最好撤回到湖边开阔地带，等待进一步指示。”
　　科尔几乎立刻抓住了这一命令的重点。“该死的，我早就说了这里不对劲！收拾东西，快走！”他的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警惕。哈里斯终于找到了释放情绪的出口，他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仪器，嘴里不停嘟囔着：“终于有人开口了，这地方根本就是个活见鬼的地方！快点收拾，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托比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动作有些笨拙，显然被伊丽莎白的话吓得不轻。他透过头盔的透明面罩可以看到自己的脸色苍白无比，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阿丽娜则有些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分析仪，又回头望向裂缝的方向。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离开还抱有一丝犹豫。然而通讯器中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加严肃：“阿丽娜，这是命令——撤回开阔地带，远离不明区域。”
　　“好吧，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正在兴头上的生物学家不甘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心地在一颗大树上留下了信号发射器作为记号后，才跟上科尔他们的脚步，往来时的路上奔跑。
　　随着星球的公转，恒星带来的光线正在逐渐变弱，笼罩在起源-6号星球上的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更加晦暗。森林深处，阳光已经完全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暗绿色光泽，让匆匆穿行其中的人类感到喘不过气来。
　　树干之间的缝隙里，光线变得微弱而散乱，只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些模糊的亮点，像是濒临熄灭的星辰。空气中的湿度也在光线变弱的同时增加，带来一股隐隐的冷意。树叶上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水珠，随着微风轻轻坠落，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下午时分还会悄悄冒头的纤巧动物纷纷躲藏起来，就连鸟雀的鸣叫也收了声息，脚踩落叶和断枝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
　　“等等我！”
　　阿丽娜一手拿着分析仪，一手提着采样包，跑得气喘吁吁。即便在参加任务前就已经进行过为期半年的体能培训，在这个陌生原始的环境中阿丽娜还是无法跟上背着十几斤重的枪械还能如履平地的雇佣兵们的脚步。
　　“快点，别磨蹭！”
　　科尔催促着，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回头时，头盔上的探照灯正好刺到阿丽娜的眼睛，让她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就在这时，阿丽娜的脚被某种东西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手中的分析仪飞了出去，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脸贴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还没等她发出一声痛呼，地面竟然松动了，覆盖着树叶的地方裂开了一个黑洞般的口子。
　　“啊！”阿丽娜惊叫一声，身体随着塌陷的地面向下坠落。
　　“阿丽娜！”托比大喊着试图拉住她，但自己的脚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塌陷绊倒，整个人摔了下去。
　　“救命，帮帮我！”
　　“该死的，她没长眼睛吗？！”
　　跑在最前面的哈里斯气急了，他一秒也不想再在这个诡异的森林里多留，但科尔率先往回跑了过去，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剁了下脚，跟着一起折返。
　　伴随着落叶和松散的泥土向下滑动，阿丽娜和托比跌入的并不是天然的土坑，而是一个被厚厚树叶掩盖的陡峭入口。粗糙的墙壁擦破了他们的防护服外层，但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硬物撞击声——他们停在了一块明显被加工过的石质地面上。
　　“我觉得我的脚扭到了。”
　　托比虚弱地在阿丽娜身旁抱着自己的脚呻吟，阿丽娜躺在地上深呼吸好几次后才稍微缓过劲来。之前在飞船降落时磕的后脑勺再次重重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她感觉自己已经再次看到了黑洞中才能看到的迷离色块。
　　“你们还好吗？”
　　光线从洞的上方投射下来，科尔正小心地趴在边缘往下探头。越来越稀少的日光让这场救援行动变得更加棘手，他根本看不清楚阿丽娜和托比的位置。
　　“还活着……”阿丽娜的声音闷闷地从地下传来，“但托比受伤了，他爬不起来。”
　　“真不让人省心……”哈里斯忍不住抱怨，但很快就在科尔严厉的眼神中停下，“好吧，我去联系飞船那边，好让他们知道这个意外的惊喜。”
　　“卡尔斯顿博士，我是哈里斯，我们这边出了点小意外，不不不，大家都还活着，没那么严重，就是费恩博士和雷德伍德博士不小心跌进了一个洞里，我们正准备救援。飞船那边还好吗？水草的情况怎么样了？这样啊，那加油，你们再努力一下，希望我们把这两个冒失鬼捞上来以后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回飞船上躺着了。”
　　在哈里斯的身后，科尔已经在找到一颗合适的树，拴好安全绳后准备降入洞中。
　　“嘿，科尔，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下去？”哈里斯皱着眉问道，“放绳子下去让他们自己爬上来不就行了吗？”
　　科尔停下动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哈里斯，这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我最后一次。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公司花那么多钱雇我们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珍贵但脆弱的‘大脑’们，所以收起你的抱怨，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被教训了一通，哈里斯带着雀斑的脸涨得通红，但好在天色已晚，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咬了咬牙，沉默地转身检查另一根备用绳索。
　　洞穴中，阿丽娜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她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地面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经过精细加工的石质结构。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规则的切割痕迹，还嵌入了几根奇怪的金属管道。
　　“托比，你看到这些了吗？”阿丽娜轻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兴奋，“这地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托比忍着痛勉强抬起头，顺着阿丽娜的目光看向周围，咬着牙低声说：“这些痕迹……确实像人工的。难道这里曾经有人建过什么？”
　　“可能是殖民者留下的。”阿丽娜喃喃道，手指轻轻触碰墙壁上的金属管，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惊天秘密。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洞口，光线微弱，但她知道科尔正准备下来。
　　“别急，我们或许发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