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4、第四幕 水草会动

　　留给在飞船驻守的船员们的工作并不轻松，伊丽莎白·卡尔斯顿只能勉强分出一点精神来留心关注阿丽塔他们的一行人的状况，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与船长马尔科姆和维修工程师们一起勘查飞船的状况上。
　　而每走过一个区域，伊丽莎白的眉头就会更紧皱一些。一道道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又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机械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原本明亮的灯光因为电路受损，忽明忽暗，甚至时不时伴随着电弧的噼啪声，让伊丽莎白的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坚硬的作战靴踩在刷了特制防护漆的地面上，发出有些钝的脚步声。
　　“情况不乐观啊，中尉。”
　　伊丽莎白手持平板电脑，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飞船结构图。一层层图纸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将各舱室、通风管道和能量线路的关系展示得一目了然，但连成片的红色警示标志让人触目惊心，尤其是推进器和能源分配模块几乎处于全面失效状态。
　　飞船工程师奥斯卡·霍洛威弯腰检查一处打开的维修面板，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几根明显焦黑的电缆，核聚变反应堆过载的影响让能源线路遍布烧蚀痕迹。这位看起来十分严肃的中年男性叹了口气，显然经验丰富的他也感到十分头疼。
　　“唉，推进系统被彻底扯坏了，四组引擎都瘫痪。要是能启动备用能源分配模块，或许还有机会撑住基本系统，但光靠现在的应急能源，撑不了多久。”
　　“船长，卡尔斯顿博士说得对，我们的情况现在的确很糟糕。”
　　继火者号是维兰德-汤谷公司在其最得意的发明之一——赫利阿德斯级宇宙飞船的基础上为了科考调研而改造的科学考察飞船。这个升级版装备了四组超光速引擎，由四个核聚变反应堆独立提供动力，其有效载荷高达九百万吨，足以携带庞大的科考设备和补给进行数十年的深空探索。
　　然而，现在这些尖端系统的复杂性却成了双刃剑。
　　“真是的，谁能想到撞上这种运气呢，要是在地球上这种损伤都不是个小工程，可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这让我们怎么修？”
　　奥斯卡闷闷不乐地关上维修面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让这位工程师十分难过。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安抚奥斯卡的沮丧，而是仔细检查着屏幕上的每一处损坏标注，沉思了一阵后，才低声说道：
　　“赫利阿德斯级的核心设计原本是为了适应高负荷的探索任务，但这艘飞船是改造过的升级版，很多系统都是新增的实验型号。这一点，船长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虽然这次我们没有星际旅行通常会配备的生化人来辅助我们的任务。”伊丽莎白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前方的通道，低声说道：“但我们不是完全无助——艾萨克还在运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冷静而沉稳的男性语调从通讯系统中传来。
　　“卡尔斯顿博士，雷纳德中尉，霍洛威先生下午好。我已经分析了飞船当前的能源分布状况，主能源模块受损程度较高，但应急能源可以支持临时诊断与部分功能恢复。建议优先修复能源分配中心的主线路，以重新激活核心能源。”
　　“艾萨克。”马尔科姆抬头，语气带着几分疑问，“你能评估我们完成这项任务的成功率吗？”
　　“基于当前数据，完成修复的成功率为24%。如果您能在能源分配中心找到完整的备用线路，成功率将提升至56%。需要提醒您，核心区域存在高辐射风险，建议穿戴防护装备。”
　　“56%？这听起来不算太糟。”奥斯克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多了一丝勉强的轻松，“但我们可不能靠扔硬币决定命运。”
　　“艾萨克。”伊丽莎白接过话头，她眼角的纹路在眼睛微微眯起时显得更加明显了，“除了备用线路，有没有其他办法提高成功率？”
　　“卡尔斯顿博士，我正在检查飞船的系统记录。根据设计文档，能源分配中心的控制核心可以通过手动重启绕过部分受损线路。但这需要精确同步反应堆的输出功率。建议在到达控制核心后，使用我的辅助模块执行这一操作。”
　　“听上去至少是个方法。”伊丽莎白点点头，目光转向维修工程师，“奥斯克，你怎么看？有信心吗？”
　　“我怎么看？”奥斯克低声哼了一声，“我看这工作更像是在拆炸弹。精准同步功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
　　“但我们有艾萨克。”伊丽莎白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坚定，“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艘船的系统。”
　　伊丽莎白没有用“它”，而是用的“他”，这个细节让马尔科姆用难以寻味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但船长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他们讨论的最终结论。
　　神经紧绷的奥斯克显然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抬起头用焦虑的眼神看着伊丽莎白，然后点头：“好吧，那就听你的。但艾萨克，要是这同步出了问题，我希望你能有个后备计划。”
　　“霍洛威先生，请放心。我的系统已为此任务预设了三层容错机制。如果功率调整失败，我将立即启动紧急熔断，保护飞船核心结构。”
　　“听起来很稳妥。”马尔科姆拉紧了防护服，语气依旧冷硬，“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三人沿着通往能源分配中心的走廊继续前进。灯光闪烁间隙，隐约可见墙壁上的裂纹和烧焦的痕迹。走廊尽头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带着金属烧焦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艾萨克。”伊丽莎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控制台闪烁的屏幕，“在我们进入之前，能否扫描能源分配中心的环境状况？”
　　“正在扫描……辐射水平在可控范围内，但部分区域存在高强度能量泄漏。建议尽量避免靠近标记为红色的模块。”通讯屏上浮现出一张区域分布图，红色标记一目了然。
　　“明白了。”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奥斯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核心能源模块的恢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奥斯克轻轻哼了一声，抬起手中的工具包晃了晃：“好吧，教授，听你的。让我们看看这艘实验船到底还能不能撑下去。”
　　在奥斯克穿上厚重含铅的防护服，冒着生命去寻找受损线路时，在庞大飞船外还有第三组船员在忙着进行外部检修。这支小组由卡尔曼带队，任务是检查飞船外壳的损坏情况，尤其是推进器和外部能源接口的受损程度。他们穿着全密闭的防护服，头盔上的灯光在微暗的外部环境中形成一道道刺目的光束。
　　卡尔曼站在飞船的右舷侧，用工具敲了敲推进器的支撑架，听着金属发出的沉闷回音。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团队频道：“这边的支撑模块几乎报废了。水泡对金属合金的侵蚀比预想的要快得多，我们可能要重新强化这一片结构。”
　　辛迪，负责检查水下能源接口，她的位置比其他人更加危险。幽暗的湖水如同一片冰冷的深渊，哪怕穿着全密闭的防护服，也无法完全隔绝那透骨的寒意。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用探测仪缓慢而细致地扫过推进器浸泡在水中的部分。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辛迪的声音在信号传输后略微失真，但还是能听出她的疲惫与无奈，“上帝啊，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个大家伙从水里弄出来。”
　　卡尔曼把头也埋进水里，好看清楚辛迪的动作，隔着透明的头盔，他看见自己的同伴动作在水的阻力下显得有些吃力。
　　“嘿，辛迪，你还好吗？要不要和我换一下？”卡尔曼关切地说，“太冷了就上来休息，没人想要你冻成冰棍儿。”
　　“就快好了，没想到这推进器看起来比我那该死的前夫还难伺候，我再确认最后一处就上来。”
　　就在辛迪低头操作的同时，探测仪的显示屏上忽然出现了异常波动。她皱起眉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试图放大数据。
　　“卡尔曼，这不对劲。”辛迪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疑惑，“这里的能量辐射值比我之前测到的高了至少30%。而且……这周围的水草动得有点奇怪。”
　　“水草？”
　　卡尔曼迅速转过身，看向辛迪所在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推进器周围的湖水中，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深绿色水草似乎正在缓慢向辛迪靠近，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被某种信号激活。
　　“辛迪，别动。”
　　卡尔曼的语气瞬间变得冷硬，他向团队频道发送紧急信号，“这里是卡尔曼，我们在推进器附近发现异常。水草似乎对我们的活动有反应，可能是某种未知生物，或者被辐射激活了。建议立即启动环境隔离程序。”
　　辛迪一边后退一边盯着那些水草，语气中透着紧张：“它们……它们好像在动，卡尔曼。这些东西不会真的活着吧？”
　　“无论它们是不是活着，现在离开这里。”
　　卡尔曼咬紧牙关，他可笑地举着一个合金扳手，仿佛那是一把M414脉冲机关枪，目光警惕地扫过湖泊。
　　“我不知道这些水草有什么问题，但它们可不像普通的植物。”
　　缓慢地，辛迪退到安全区域，手中的探测仪还在快速运转。
　　“探测数据显示，这些水草的内部结构像是某种导电体……就像，它们可以传播电流或者信号。”
　　“见鬼。”卡尔曼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打开通讯器向飞船内部报告，“这里是卡尔曼，我们有大麻烦了。推进器附近的水草可能是某种被辐射影响的有机体，或者是未知生命形式。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或者至少告诉我们该怎么隔绝它们。”
　　飞船内部，还在等待奥斯卡消息的伊丽莎白接到报告后立刻将平板显示调整为卡尔曼头盔上的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影像。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水草晃动而过的阴影，神情逐渐凝重：“艾萨克，能否分析这些水草的特性？”
　　“初步分析显示，这些水草包含高密度的导电纤维，可能构成某种初级神经网络。数据表明，这些植物可能具备集体感应能力，并对外部刺激产生动态反应。建议避免任何进一步接触，启动隔离程序以限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艾萨克的合成男声依旧冷静沉稳，但已经无法舒缓伊丽莎白因为外面令人不安的进展儿狂跳不止的心脏。
　　“辛迪，离开那里，立刻，马上！”
　　伊丽莎白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已经在上来了。”辛迪一边喘息着回答，一边向岸边快步移动。她的探测仪在撤离过程中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开始显示大量的红色警示。
　　“这些东西还在动，卡尔曼，它们……它们正在靠近推进器！”辛迪惊叫。
　　卡尔曼迅速切断正在进行的检测，拔出工具，招呼其他队员撤退：“走！所有人立刻回到安全区域。这些东西没准已经把我们当成入侵者了。”
　　湖面上，水草像是活了过来，缓慢地向推进器和飞船外壳攀附，微弱的荧光在其表面流动，仿佛某种预警信号。而在湖泊更深的地方，似乎隐隐有更大的阴影在移动，无声地观察入侵者的动静。
　　在返回飞船的过程中，卡尔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湖泊。他用通讯器低声说道：“伊丽莎白，我不确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植物。最好尽快决定要怎么处理它们，不然推进器可能会彻底报废。”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冷静而迅速：“我们会处理的。先回来，保持所有通道的隔离状态。不要让任何湖水进入船内。”
　　“但阿丽娜他们还没有回来！”辛迪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不安。她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继续撤退还是等待。
　　“他们在森林那头，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湖泊里的怪物。”卡尔曼一边快步向安全区域撤退，一边喘着粗气通讯，粗重的呼吸声中夹杂着一丝不耐和紧绷，“辛迪，这地方不止一种东西在盯着我们。不要分心，先保住我们自己。”
　　辛迪抬头看向远处的森林方向，探险小队头顶的灯光在巨大的树木间中微微闪烁，仿佛即将被这片荒凉的星球吞噬。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扭头强迫自己继续迈动脚步，但对队友的关心让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发言。
　　“如果这些东西……不仅在湖里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他们小心一点？”
　　卡尔曼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复杂的情绪。他握紧通讯器，简短而果断地对内部团队通报：“这里是卡尔曼。阿丽娜他们的任务还没结束，但森林和湖泊的问题必须同步处理。建议指挥舱立刻发送警告，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安全。”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快从通讯器中传来，冷静却不失关切：“我们会通知他们，但你们必须尽快返回飞船。我需要所有外部团队撤离到安全区域，优先保护推进器和能源系统。”
　　辛迪咬着牙，点了点头，低声嘀咕：“希望他们没有碰上比水草更糟的东西……”
　　她加快脚步，跟在卡尔曼身后，而湖面上的水草依旧在缓缓移动，仿佛在暗中窥伺每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