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3、第三幕 遮天巨幕

　　“大气成分主要为71%的氮气、24%的氧气和0.7%的二氧化碳，还有一些微量的氩气等气体。唔，问题不大，天然氧吧，理论上是可以不需要额外的呼吸系统支持的。”
　　马尔科姆看着报告，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点，但伊丽莎白仍没有放松下来，她坚持离开飞船的探索小队仍应该穿着密闭的防护服。
　　“那只是理论，我们只能检测出来我们知道的东西，但谁知道这里有什么未知的风险？若是什么都好，殖民者基地又怎么会彻底失联？阿丽娜，不要任性，我们的首要任务现在是保证我们的存活。”
　　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看看这个陌生星球的年轻生物学家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虽然她一点也不喜欢那厚重憋闷的防护服，但聪明的阿丽娜不得不承认伊丽莎白的担忧不无道理。
　　“小心谨慎，不要走得太远，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伊丽莎白决定留下来和马尔科姆一起检查飞船的受损情况，尽快评估修复的可能性。托比和阿丽娜则自告奋勇地选择采集外部样本，他们将先对湖泊的水质和附近植物进行粗略分析，大家需要知道这里是否存在可供利用的资源。
　　“知道了，‘妈妈’。”
　　阿丽娜站在舱门边，语气半认真半调侃，嘴角微微上扬。尽管她对伊丽莎白的专业能力十分信服，但一贯毒舌的她还是忍不住要开个玩笑。
　　伊丽莎白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理会这句调侃，只是仔细检查了阿丽娜防护服的密闭性。从头盔的固定到连接处的完整性，她一丝不苟地确认每一个细节，确保没有任何可能的纰漏。托比在一旁看着，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说道：“自负小姐（Miss Know-it-all），第一次看到你这么乖，真是稀奇。”
　　“闭嘴，地鼠[ 阿丽娜称呼托比为地鼠是因为他作为地质学家，经常与土壤、岩石打交道，像地鼠一样挖掘。]（Mole）。”
　　阿丽娜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她静静地等待伊丽莎白检查完毕，双手有些紧张地攥着身前的采样仪，尽管语气轻松，身体却透露出她内心的戒备。
　　检查结束后，伊丽莎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防护服没问题，记住，任何异常都第一时间报告，不要冒险。”
　　阿丽娜点了点头，语气少了几分戏谑，认真说道：“明白。”然后，她拉了拉托比的防护服袖子，示意他快跟上。托比举起手中的设备，朝伊丽莎白晃了晃：“放心吧，我们会乖乖回来。”科尔带领的雇佣兵们也跟在他们身后作为保护，向站在隔离防护门后的伊丽莎白点头致意。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冷冽的空气伴随着微弱的风声涌入。
　　尽管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屏蔽了直接的触感，寒意却依然能穿透布料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渗透进来，让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科尔率先走出飞船，跳进刺骨的湖水中，紧随其后的是托比与阿丽娜。
　　“咦，真冷。”
　　阿丽娜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只要离开实验室，她总有抱怨不完的东西。他们踩在湿软的泥沙上，小心地漫过及膝深的被天空染成灰蓝的湖水，走到由细碎鹅卵石组成的岸边。但湖边的寒冷仍仿佛拥有实体，贴着地面攀爬上来，刺骨得让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飞船的狭窄空间感被眼前的广袤湖面与森林取代，但这种开阔并未让他们感到放松。灰蒙的天空、静谧的湖泊和低伏生长的苔藓植物共同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压抑感，让他们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托比缓缓蹲下，将脚稳稳地踩在湖边蔓延出去的地面上。他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表层的泥土，触感传递出一种奇异的干燥和坚硬。
　　“地表温度只略高于零摄氏度，但感觉干燥得像沙漠。”他将手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细小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缓缓扬起，在微风中盘旋了一阵便无声落下。他抬头看向阿丽娜，语气带着些许疑惑：“这种土壤，完全没有地球的感觉。”
　　阿丽娜站在不远处，与防护服连在一起的便携式分析仪的扫描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那些紧贴地表生长的苍绿植被上，这些苔藓状的植物似乎为了适应恶劣环境而匍匐而生，仿佛刻意避免与冷冽的空气直接接触。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喃喃道：“这些植物的光合作用效率可能极高，甚至可能完全不依赖碳氧循环……或者，它们通过某种我们还未理解的方式获取能量。”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头继续记录数据，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这将是一个绝佳的研究机会。”
　　“我可不觉得这次任务是来做研究项目的。”科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他手握脉冲激光枪，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潜在的威胁。“你最好确保在搞那些植物的时候，别把手伸到什么不该伸的地方，被未知的东西咬掉手指。”
　　阿丽娜对科尔的挖苦不以为然，仅抬头略微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低头调整分析仪。屏幕上数据的波动线条逐渐显现出某种规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专注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她完全沉浸其中，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步正一点点向前移动，逐渐远离了飞船和科尔的保护范围。
　　前方是一片参天的原始森林。那些巨树的粗壮树干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粗略估算，其中最小的一颗也至少需要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将其环抱，高度更是上百米，人类穿行其中是显得这般渺小。
　　大部分树皮呈现出奇异的深灰绿色，表面覆盖着复杂的苔藓和寄生藤蔓。高耸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仅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层叠的叶片洒下，在地面上留下细碎的光影。偶尔传来一两声悠扬的鸟鸣，隔着防护服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而视线扫过时，还能捕捉到几只仓皇逃窜的昆虫。这些微妙的生命迹象让托比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显然有些雀跃。
　　幽暗的光线下，一些散落的苔藓散发出美丽的荧光，点缀在巨树表面。阿丽娜对这些在地球上早已绝迹的巨物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她小心翼翼地将分析仪靠近其中一棵树干，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实时扫描的数据显示在屏幕上。树干表面的苔藓泛着深绿色的光泽，触感看似湿润柔软。分析仪捕捉到的数据开始流动，屏幕上的数字和波形显得复杂且生动。
　　阿丽娜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这些苔藓……”她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放大了其中一段波动图，“它们的结构异常复杂，类似某种高效的能量捕获系统。它们可能比地球上的植物光合作用效率更高，甚至具备独特的代谢方式。”
　　“代谢方式？”托比一边清理鞋底沾上的泥土，一边好奇地凑近，“别告诉我它们能直接从空气中提取能量，那就太疯狂了。”
　　“几乎就是这样。”阿丽娜的目光停在屏幕上一组快速变化的数值上，“它们不仅从空气中吸收微量元素，还能利用周围的辐射能。这片森林很可能是整颗星球最重要的能量源之一。”
　　托比抬头望向那些巨大的树冠，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面上。他伸手接住一缕洒落的光，低声感叹：“怪不得这些树能长得这么高，这里简直像个巨大的能量温室。”
　　“别忘了，这种环境也可能是危险的。”科尔从后面走过来，握着脉冲枪的手始终没有放松，目光冷冷扫过四周。他用枪口指了指一处巨树下奇异的菌类，“这些东西看起来也不是善茬。你们确定它们不会突然冒出来咬人？”
　　阿丽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厚重的菌类，伞盖像皮革一样暗褐色，底部的菌丝延伸进地表深处，与周围的植物紧密交织在一起。她蹲下身，用仪器轻轻扫描，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组奇异的数据。
　　“这些菌类的代谢速度很快，甚至比一般植物更活跃。”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兴奋，“它们可能是森林生态的重要调节者，也许会分解有机物并将养分输送给周围的植被。”
　　“或者会直接吞掉靠近它们的东西。”科尔冷冷说道。
　　“没有证据表明它们具有攻击性。”阿丽娜抬起头，语气不无讥讽，“也许你可以试着不要对任何不熟悉的东西都持怀疑态度。”
　　“怀疑态度让我活到现在。”科尔干脆地回了一句。
　　托比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连忙岔开话题：“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空气比飞船外更……不一样？”
　　“更浓郁。”阿丽娜点头，这个结论是通过防护服头盔内部投影屏上显示的数据得出的，“这里的氧气含量稍高，但更有趣的是，空气中还含有一种未确定的挥发性成分，类似于某种微量信息素，可能与植物的生长有关。”
　　“信息素？”托比挑了挑眉，“你是说，这些植物在‘交流’？”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阿丽娜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古老的森林，语气里满是敬畏，“这片森林不只是一个能量系统，还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网络。它们之间可能通过信息素或其他未知机制互相传递信号，甚至调整整个生态平衡。”
　　“听起来很美好。”科尔用枪口敲了敲脚边的树根，“但我更在乎它们有没有把我们当成入侵者。如果是的话，我可不觉得我们会有好下场。”
　　“够了，大块头，我真的觉得你看多了好莱坞的电影。”阿丽娜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她的手依然专注地调试着分析仪，但显然对科尔的疑神疑鬼感到烦躁。
　　“这可不是电影，书虫。”科尔耸了耸肩，语气毫不退让，“我只是提醒你，在这种地方，过度乐观通常会让人丢命。”
　　“而过度紧张会让你一辈子留在安全舱里。”阿丽娜反击道，语气变得更冷了一些，“科学需要探索，而不是缩在角落里害怕未知。还有，不要再叫我书虫，你应该叫我费恩博士。”
　　托比站在两人之间，感受到气氛的火药味，连忙试图调和：“好啦，我们都冷静点。我们只是来采样的，不用争论这些。”
　　阿丽娜叹了口气，将分析仪递给托比，让他帮忙记录刚刚的数据，然后转身看向科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但这片森林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我们不理解的东西，不一定意味着它会主动伤害我们。”
　　科尔眯起眼睛，声音依然带着一丝嘲讽：“听上去像是典型的科学家理论。问题是，当这些‘复杂的东西’决定咬我们一口的时候，你的分析仪能救得了命吗？”
　　“不会，”阿丽娜直视着他，冷静地回答，“但它可能会告诉我们原因，甚至找到办法解决问题。”
　　科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但很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好吧，你继续解读你的原因，我只负责确保我们还能活着带着答案回去。”
　　托比笑了笑，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说不定这片森林其实很友好呢，我们可能只是它的好奇访客。”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科尔扫了一眼周围，握紧了手中的脉冲枪，“但如果它不友好，我会确保我们不再是它的访客。”
　　森林里，微风拂过巨树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低声的呢喃。阳光被分割成无数碎片，在树干和地面上舞动，整个场景美丽而压抑。
　　一阵颤栗，托比环顾四周，小声说道：“这里真是既奇怪又漂亮……不过我们最好别待太久。这种地方，总让我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哈，你不是刚刚还说这片森林没准很友好吗？”
　　另一位佣兵哈里斯倚靠在一棵大树旁，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他一直默默听着几人的争论，终于忍不住插话。话音未落，托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羞愧的颜色。这位有些胆怯的地质学家显然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过于乐观的发言。
　　“我只是……只是试图缓和气氛。”托比结结巴巴地说道，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取样工具，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哈里斯笑了笑，懒洋洋地说道：“缓和气氛是没错，但我得提醒你，托比，别指望这片鬼地方会友好到给我们泡杯茶。要是有东西蹦出来，可别指望它只想打个招呼。”
　　“够了，哈里斯。”阿丽娜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这里是探索任务，不是给你提供表演机会的喜剧舞台。如果你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不如省省力气。”
　　“哦，别这么冷淡，「费恩博士」。”特意在称呼上咬字加重，哈里斯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可不是在表演，只是提醒我们的地质学家朋友别太天真。你也知道，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游乐园。”
　　科尔嗤笑了一声，似乎对哈里斯的插话感到有些好笑。“哈里斯，这地方当然不是游乐园，但也不是射击场。我建议你收起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多留点注意力在手里的枪上。”
　　“好好好，你们说得都对。”哈里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脸上的嘲弄却丝毫没有减退。他瞥了一眼依旧涨红着脸的托比，嘴角带着一抹微笑：“不过，我们还是得感谢托比让气氛轻松了一些。毕竟，总有人要乐观一点，不是吗？”
　　托比没再回应，只是低着头埋头记录数据，动作略显僵硬。阿丽娜则重新集中精力在分析仪上，没有理会哈里斯的调侃。
　　“大家别吵了。”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权威，“时间不多了，专注于任务。采样完毕后尽快返回，森林里的一切还无法确定安全性，别逗留太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哈里斯耸了耸肩，摆出一副“随你们便”的态度，而科尔则握紧手中的脉冲枪，继续警惕地环顾四周。脸上的红晕久久无法消去，托比在沉默中采样，而阿丽娜则加快了数据记录的速度。
　　微风吹过森林，沙沙声仿佛低语般回荡在耳边。这片巨大的古老森林依旧伫立不动，不知名的动物发出清澈动听的鸣叫，但气氛却奇异的压抑。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份表面的安宁只是暂时的，而他们面对的未知，还远未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