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21、第二十一幕 风暴余波

　　厚厚的电离层在集中释放完积攒的电荷后，终于暂时露出了片刻晴朗。一缕许久未曾见到的金色阳光穿透层云，倾泻在刚刚被雷暴蹂躏过的焦黑土地上。草丛被风暴压得东倒西歪，几块裸露的岩石表面还残留着闪电劈过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气味。

　　阳光也洒在科尔小队身上。他们靠着那块用来避难的岩石坐着，防护服表面满是焦黑的痕迹，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清了。屏蔽器的蓝色光罩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块烧得发黑的壳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已然成了废弃物。

　　瑞娜摘下头盔，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脸上满是疲惫的倦意。她的金发布满汗水，双颊泛红，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庆幸的笑意：“老天……终于结束了。”

　　埃利亚斯跪在基站设备旁，手里拿着一把维修工具，低头专注地调整着线路。他的动作仍有些僵硬，但手指已经恢复了些许稳定。他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修好这个东西……风暴把大半电路都烧了。”

　　科尔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草原的地平线。
　　他的身影笔直如同一根标杆，左手握着武器，右手下垂，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没有加入队员的对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远方的地平线，仿佛在确认风暴真的已经离去。

　　“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瑞娜偏头看向科尔，语气里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科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还在抢修的埃利亚斯。
　　“修不修得好？”

　　埃利亚斯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当雷暴过去之后，这位青年终于回味过来自己之前的举动是多么的愚蠢和胆小，此时根本无法直视两位表现更勇敢的队友。
　　“我只能试试。如果零件烧毁得更多，我们可能得回到飞船去拿备用件。”

　　科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向岩石边缘，蹲下身捡起屏蔽器的残骸，随手翻动了两下，随后将其丢到一旁，重新站起身，回头对瑞娜发布命令。

　　“给飞船发信号，请求下一步指令。”
　　瑞娜露出一个苦笑，扬了扬手中的通讯器：“你确定？我们还有信号吗？”

　　科尔微微眯起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发。”
　　瑞娜撇撇嘴，低头开始调试通讯设备。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朝科尔兴奋地大喊。

　　“还真有信号——舰桥听得到我们的声音！”
　　“嘶——嘶——科尔？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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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卡，看这里，刚刚做得很好，我们再来一次。”

　　白色齐肩短发的女孩将目光从阿丽娜的脸上移开时显得有些不情愿，浅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美丽的宝石镶嵌在少女颜色过于单调的脸上。观察室内部的白色灯带让她看起来更加透明，虹膜中深浅不一的粉红色仿佛在光影间流动，让她的目光流转时显得格外夺目，透着与生俱来的非人感。

　　正在逐步恢复健康的艾莉卡已经换上了所有船员都会穿的舱内服。舒适的面料保温又透气，完美贴合在艾莉卡的皮肤表面。只是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的尾椎骨处开了一个口，好让那条无处安放的尾巴露出来。

　　艾莉卡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哈里斯。

　　佣兵站在用厚钢板改造而成的盾牌前，手里握着一支粗黑记号笔，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眉头紧锁，肩膀微微下沉，仿佛随时都想把这支笔丢掉。但最终在阿丽娜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哈里斯还是抬起手，在钢板上又勾勒出一个新的圆形。

　　盾牌表面已经布满了许多深深刻下的不规则圆形，有些像鸡蛋，有些则完全变形，俨然一组儿童涂鸦作品。艾莉卡静静盯着哈里斯刚画出的圆，尾巴缓缓绕到身前，像蝎子尾巴的锋利尖端微微抬起。她紧盯着盾牌上的新圆形，尾尖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哈里斯的动作，在刚刚画下的圆上试图复刻一个。

　　前半个圆画得流畅而精准，尾尖几乎完美贴合笔迹。但就在收尾时，反手的动作产生了轻微的阻力，让尾尖滑出原本的轨迹，最终在圆的右侧多出一道压扁的弧线，整个图案变成一个有情绪的圆。

　　艾莉卡愣住了，目光紧盯着自己的作品，尾巴低垂下来，不安地轻轻拍打着地板——这个力度是她已经砸出一个坑后才学会的。

　　“很好，已经比刚才进步很多了。”阿丽娜立刻走上前，站在艾莉卡身旁仔细看了看那个不高兴的圆，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你看，曲线更平滑了，而且只错了一点点。”

　　艾莉卡还是无法理解阿丽娜所用的全部词语，但她敏感地捕捉到了女人的语气并没有批评她的意思，这又让她感到高兴起来，尾巴又转向阿丽娜的方向试图缠绕住她的脚踝。

　　但哈里斯却不会放过每一次嘲讽艾莉卡的机会，哪怕她现在的理解和控制能力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
　　他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冷哼一声：“这要是在战场上，随便一滑就能害死人。”

　　“哈里斯。”阿丽娜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警告。

　　佣兵撇了撇嘴，摊开手后退了几步，表示自己不再插嘴，但脸上的不屑神色仍未完全散去。

　　艾莉卡的脸微微泛红，那对浅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某种说不出的倔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随后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盾牌上的圆形。

　　“再来……”
　　艾莉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尾巴已经缓缓抬起，重新对准了盾牌上的笔迹。

　　阿丽娜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很好，这一次慢一点，不要着急。”

　　艾莉卡深吸了一口气，尾尖稳稳地贴近钢板，动作比刚才更加谨慎。她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轨迹，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和尾巴本能的力量做斗争。

　　哈里斯站在一旁，双臂交叉，目光在艾莉卡和盾牌之间来回打量。尽管他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不屑渐渐被一丝微妙的好奇取代。

　　这一次，尾尖的轨迹完美地跟随了笔迹，整个圆形流畅而完整，没有一丝多余的划痕。艾莉卡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阿丽娜，粉红色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抹隐约的光亮。

　　“做到了！”阿丽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鼓励，“我就知道你可以。”

　　艾莉卡抿了抿嘴角，似乎想要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尾巴慢慢垂下，环绕到身前，像是在安抚它刚刚的努力。
　　哈里斯哼了一声，勉强扯出一句：“这才像点样子。”

　　阿丽娜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语气，而是蹲下身与艾莉卡平视：“记住这种感觉，艾莉卡。这是你控制自己力量的第一步。”

　　艾莉卡看着阿丽娜，粉红色的瞳孔专注地只能容下她一个人的倒影。过了片刻后，只有少女能听清楚的声音含混不清地响起。
　　“再来。”

　　“她做得不错，对于命令的服从性很高。”

　　观察室的单向镜前，赛琳娜微微侧身，视线越过手中的显示屏投向镜子另一侧的艾莉卡。她的声音轻快中透着赞许，但目光却没有完全放松。

　　看似单薄实则坚硬的玻璃后，白发少女正努力调整尾巴的动作，粉红色眼睛专注地盯着钢板上的图案，动作中带着些许急切。而每完成一个图案，她都会迅速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丽娜，瑰丽的眼睛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仿佛在等待对方的认可。

　　“但她的情绪同样表现得很明显。”赛琳娜用显示屏挡住半张脸，眼神里的忧虑与无奈没有掩饰，“虽然她对任务本身很专注，但……每一次动作完成后，她都在寻找阿丽娜的反馈。这种强烈的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引导关系。”

　　伊丽莎白站在她旁边，同样皱着眉，视线在艾莉卡和阿丽娜之间来回扫动。尽管显示屏上的生物数据表明艾莉卡的身体状况正稳定增长，却无法掩盖她心中的不悦。

　　“我知道，”她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阿丽娜轻轻拍着艾莉卡肩膀的动作上，“她完成得越好，这种依赖就表现得越明显。你注意到了吗？只要阿丽娜稍微迟疑，她的动作就会停顿，甚至出现失误。”

　　赛琳娜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如果她的所有情绪都依赖于阿丽娜，那就意味着——”

　　“——她的控制能力可能并不来自自我意识，而是来自她对阿丽娜的情感投射。”伊丽莎白接过话，语气更加严肃，“一旦这种投射被打破，无论是阿丽娜不在场，还是发生任何意外，她的情绪都有可能会直接崩溃。到时候，她的能力就不再是优势，而会变成危险因素。”

　　镜子后的艾莉卡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的担忧。

　　在她成功再次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后，立刻转头看向阿丽娜，粉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生物学家微笑着点头，又轻声称赞了几句，艾莉卡有些呆板的脸上立刻模仿出笑意，尾巴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开心。

　　“看吧，她的情绪完全受阿丽娜支配。”赛琳娜放下显示屏，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她需要学会独立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完全依赖一个人。”

　　“我知道。”伊丽莎白合上显示屏，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但让她改变这种依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是阿丽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赛琳娜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艾莉卡。

　　白发少女的动作愈发熟练，但每一次完成后，她的目光都会迫不及待地投向阿丽娜，仿佛世界的评价只存在于那个人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