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13、第十三幕 黎明的归程

　　晨曦逐渐驱散了夜晚的阴霾，灰蒙蒙的淡金色光线透过密林的缝隙洒落下来，将潮湿的地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探险小队小心翼翼地穿越丛林，朝着飞船的方向前行。

　　阿丽娜抱着怀中的少女走在队伍的中间，女孩的身体轻得让人难以相信，几乎没有重量，但那冰冷的皮肤却不断将寒意传递到阿丽娜的身体，仿佛她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的寒石。即便隔着防护服，阿丽娜依然能感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

　　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时不时随着行进的步伐不时被地面上的树枝和苔藓勾住，几次差点被踩到。托比一边嘀咕着，一边笨手笨脚地将长发挽起来，手指沾满了湿泥和滑腻的液体，但他终于成功地将发丝挽好。但与其说是心疼女孩被扯痛，更不如说是害怕女孩会因为这些恼人的事情而发狂。

　　“这头发真是要命……”托比低声抱怨着，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博士，等回到飞船上，最好先把这些都清理掉，不然光是整理她的头发就能累死我们。”

　　阿丽娜没有回应他的抱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女。那张苍白的脸仍旧没有任何血色，紧闭的眼睛下是深陷的眼眶，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是在挣扎着适应这个新世界的晨光。她依然蜷缩着，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威胁，而尾巴则紧紧贴在腿边，一动不动。

　　随着黑暗的退去，森林似乎逐渐恢复了生机。远处传来清脆悠远的鸟雀鸣叫声，像是为新的一天奏响的序曲，夹杂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中，为整片丛林增添了一丝活力。这些声音无意间减轻了探险小队一夜未眠的疲惫，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们的通讯器也不时发出微弱的电流声，随着丛林深处的信号逐渐恢复，那些嘈杂的杂音被替换成更加清晰的人声。突然，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伊丽莎白的声音——首席科学家的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担忧。

　　“阿丽娜，你们怎么样了？为什么信号这么久才恢复？”伊丽莎白的声音中透着焦急，“我们检测到你们所在区域的辐射值出现了异常波动，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我们很好，发现了一个遗弃的实验室在地下，所以信号可能差了点，不过除此之外一切正常。”阿丽娜一边调整怀中女孩的姿势，一边尽量平稳地回答，“但我们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样本。她还活着，我需要尽快用飞船上的设备来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屏幕那端的伊丽莎白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她’？你是说……你发现了类人生物？还是幸存的殖民者？”

　　“等我们回去再细说，”阿丽娜打断了她的疑问，声音中透着急切，“准备好医疗舱。她非常虚弱，必须尽快检查。”

　　正在这时，通讯器中突然传来了船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与低沉：“费恩博士，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们失去了奥斯克。”

　　阿丽娜的脚步顿住了，通讯器中船长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石块，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她的眼神变得复杂，眉头轻轻皱起：“他怎么了？”

　　“他在修理飞船能源的时候遇到了意外，能源舱的主反应堆突然出现了过载现象，而奥斯克正在检修过程中无法撤离，最终不幸身亡。现在飞船上的情绪很低落，所以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都先告诉我，再由我决定是不是要告诉大家。”

　　“奥斯克是个英雄……”托比喃喃着，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痛。他停下脚步，低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声音带着祈祷般的颤抖，“愿他在这颗星球上找到可以安息的地方。”

　　哈里斯皱着眉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他咬了咬牙：“一个主反应堆而已……为什么非得要他的命？”

　　“因为他选择了保护飞船，”阿丽娜抬起头，声音低沉却冷静，像是压抑着内心的复杂情绪，“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失去了飞船，失去了回家的希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科尔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坚定：“他是为了我们所有人，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任务继续，我们得带着成果回去。”

　　阿丽娜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少女，女孩依旧安静地靠在她的怀里，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唯有细微的呼吸证明着她的生命。阿丽娜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飞船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希望：“有我在，奥斯克的牺牲不会白费。”

　　通讯频道中，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放心的嘱咐：“好孩子们，我们等着你们回来，但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些水草还没有完全退去，如果被缠上了，千万不要惊慌，保持不动，它们或许会放开。”

　　“记住，动作越多，危险越大。”
　　“明白了，我们会注意。”阿丽娜简短地回应，随后转头看向队伍，示意继续前进。

　　队伍在晨光中艰难地迈步，银白色的飞船轮廓终于清晰地显现在丛林尽头。舷梯缓缓放下，迎接着归来的探险小队。然而，飞船表面仍然紧贴着那些湿漉漉的水草，它们如同顽固的寄生物一般依附在金属外壳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在窥探着这些从深林归来的闯入者，又像是为这艘充满科技感的飞船披上了一层诡异的原始面纱。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夜之间就长得这么多？”

　　哈里斯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安。他站在湖边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扫过那些贴在飞船上的水草。
　　透过清澈的湖水，探险小队可以清楚地看到湖底的水草在平静的水面下微微摆动。这些水草的叶片形态各异，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像人类的手指般纤长，有的则像裂开的羽毛般层层叠叠。表面看，它们似乎只是普通的水生植物，但实际上，它们的根系深埋在湖泥底部，彼此相连，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就这些东西？”托比蹲下身，用手指戳了一下湖水边缘的一簇水草，但立刻被科尔制止：“别碰它们！记住伊丽莎白说的话，这些水草是一体的，根系相连。如果刺激了其中一个，整个湖的水草都会有反应。”

　　托比愣了一下，连忙缩回手，抬起头望着那密布的水草网络，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植物，可行为却更像……某种集群生物。”

　　“有可能，但我还不能这么简单地下结论，先需要一个完整的样本分析。”阿丽娜抱着女孩走上舷梯，语气冷静却透着一丝警觉，“但显然，它们不是简单的水草，而是这个星球生态系统的一部分。等回到飞船后，必须彻底隔离这些东西，绝不能让它们侵入内部。”

　　“说起回到飞船，请问「无所不知的」费恩博士，我们要怎么穿过这片毛茸茸的毯子，回到飞船上去？”

　　哈里斯指了指那覆盖在飞船舷梯和周围地面上的水草网络，满是讥讽和隐隐的焦躁。阿丽娜把怀里的少女往上搂了搂，目光扫向飞船外壳上那些紧贴的水草。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犹如活物一般微微蠕动着。她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做出决定。

　　“保持队形，脚步轻缓，不要制造太大的震动。根据伊丽莎白的观察，它们对剧烈动作的反应更敏感。”
　　“听起来就像在训练地雷区域的新兵。”哈里斯嗤笑着，脚步却没敢向前迈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水草，“我不觉得这些东西会放过我们。”

　　科尔拍了拍哈里斯的肩膀，语气冷静而干脆：“少废话，照做就行。你还能站在这里抱怨，靠的就是奥斯克争取的机会。”

　　哈里斯撇撇嘴，不情愿地闭上了嘴。托比则小心翼翼地挪到阿丽娜身边，小心地与少女那条锋利的尾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费恩博士，我不是害怕，就是简单的问一下……如果它们真的‘激活’了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驱散它们？”

　　阿丽娜漫不经心地撇了他一眼，并没有将他掩饰的胆怯揭穿，反而冷静地分析起来。
　　“如果它们真的像集群生物，那驱散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需要观察它们的反应机制，不要触碰根系，也不要尝试暴力破坏——这可能会让它们陷入‘自卫’状态。”

　　“听上去真让人放心。”
　　哈里斯嘟囔了一句，语气满是讽刺，但脚步已经开始小心地向飞船挪动。飞船舱门已经打开，最上方站着等待他们归来的船长马尔科姆，他仍然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就连鼓励也说得十分死板。

　　“哈里斯，不要慌张，慢一点，假装你是一条鱼，本来就该和水草呆在一起。”

　　“我是一条鱼，我是一条鱼……”

　　哈里斯一边碎碎念着，一边鼓足勇气向湖水中迈出了第一步。在冰冷的湖水漫过他的脚背时，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颤抖，而是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尽量让动作轻缓柔和。水草就在他的脚边，那些细长的叶片微微漂浮着，似乎在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低声嘀咕：“这些玩意儿感觉像是在看着我……博士，你确定它们只是植物？”

　　“保持安静，哈里斯。”科尔站在后方低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在水下微微蠕动的根系，“如果它们有意识，你吓成这样只会让它们觉得你是个容易下手的目标。”

　　“很好，很有帮助。”
　　哈里斯小声回敬，脚步稍稍快了一点，水面微微荡起了一圈涟漪。就在这时，脚边的一簇水草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拂动了一下。哈里斯瞬间僵住，脚步悬在半空，不敢再挪动。他低头瞪着那片水草，仿佛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哈里斯，别动！”阿丽娜的声音冷静而坚决，她抱着女孩站在湖边，目光紧锁着那簇水草，“保持冷静，先等待一会，不要刺激它们。”

　　哈里斯咬紧牙，一直抬着那只离开水面的脚直到水面荡起的涟漪逐渐平息。水草安静地悬浮着，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反应后，才敢慢慢往前迈出一步。这位打头阵的雇佣兵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些该死的东西……下次绝对不要让我靠近了。”

　　托比从后方小心地跟上来，同样吓得瑟瑟发抖。但他比哈里斯更谨慎，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到没有惊扰到一根水草，反而慢慢追上了哈里斯。

　　“哈里斯，你还好吗？”
　　托比轻轻拍了拍哈里斯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然而，哈里斯没好气地回瞪了一眼，随后更加放慢了步伐，磨磨蹭蹭地终于爬上了舷梯。他喘了口气，站在飞船入口处回头望向湖面，那些静静漂浮的水草依旧随着水波微微摆动，但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背脊发凉。

　　阿丽娜是第三个下水的。当她抱着怀中的女孩走进湖水的那一瞬间，湖水中那些原本微微摇曳的水草突然间静止了下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托比一眼发现了异样，他愣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些水草……好像在害怕？”
　　湖水的表面一片死寂，之前轻轻摆动的水草叶片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细小的根系也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隐藏在湖底泥层中，静谧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

　　“它们是真的在怕……博士，它们怕你？”托比又补充了一句，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阿丽娜怀中的女孩身上，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或者，怕她？”

　　阿丽娜没有回答，只是小心地抱紧怀中的少女，尽量避免让那过长的头发拖入水中。她看起来是最坦然自若的那个，除了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确定的猜测。科尔则小心地跟在阿丽娜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些水草不像是普通植物。它们的变化太诡异了，像是在感知到了什么。”
　　“不要管它们，继续前进。”

　　阿丽娜冷静而坚定语气之下丝毫看不出她其实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抱着女孩，阿丽娜在马尔科姆的注视下一步步踏上舷梯，而科尔则时刻警惕地护在她的身侧。

　　“终于可以摘掉这该死的头盔了，闷了几乎整整24小时，真是难以想象！”
　　哈里斯在舱门关闭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摘下头盔，吐出一口浊气，把一旁的托比熏得默默将头转到了另一侧。马尔科姆船长始终保持斜靠在舱门上的姿势，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过从外面归来的四人。

　　“欢迎回来，看起来你们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他的目光在阿丽娜怀中的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特别是在那条长而锋利的尾巴上多停留了一秒。那根尾巴虽然垂落着，但尖端微微抽动，散发着一股潜在的威慑力。就在这一瞬间，阿丽娜感觉到怀中女孩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注视的压力。

　　“对奥斯克的事情我表示很抱歉，船长。但我现在需要先把这个孩子安顿下来，她现在很虚弱，伊丽莎白在哪里？”
　　马尔科姆点了点头，眼角深刻的皱纹隐藏了他所有情绪波动，随后这位船长抬手指向医疗舱的方向。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你们回来。我建议快点行动，阿丽娜，这孩子看起来……问题不少。”

　　“我知道。”
　　阿丽娜低声应了一句，抱着女孩匆匆朝医疗舱走去，而托比和哈里斯则开始脱下闷热的防护服，轻声议论着外面的经历。科尔没有参与对话，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舷梯影像的监控屏幕，目光中带着深深的警觉与思索。

　　马尔科姆靠在舱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阿丽娜远去的背影，声音低沉：“她带回来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这点你们都清楚。”

　　科尔转过头，淡淡地说道：“船长，你觉得这话和我说有用吗？”

　　深深叹了口气，马尔科姆无奈地耸肩；“算了，让这些长脑子的人去操心费脑子的事情吧，我们只能做到保护好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