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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幕 她叫艾莉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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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继火者号曾经是一艘功能十分全面的科考船,在出发前还特意在伊丽莎白·卡尔斯顿的要求下进行了定制化的改进,从而在设计上兼具探索、科研与船员生活保障的功能。
但这艘智慧的结晶、希望的象征,在经历了黑洞和迫降的双重打击后,虽未被彻底摧毁,却也失去了昔日的整洁与秩序。船体的各个功能区如今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头疼的混乱中,即便它依然顽强地维持着运转,整个环境却透露出一股风雨飘摇的气息。
在这艘近一百米长,六十余米宽,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的庞然大物里,位于最前端的自然是驾驶与导航区,也就是船员们更习惯称为舰桥的地方。谢天谢地,即便承受了最多冲击的余波,飞船最前端的舷窗仍没有破损,但环绕式全息投影屏幕在损坏后时亮时暗,星图的投影偶尔扭曲成一片雪花状的干扰信号。
导航台边,西蒙正紧张地操作着修复界面,桌面散落着拆卸下来的面板和工具。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屏幕,试图从无数错误代码中找到解决方案。然而,天体扫描仪的大部分核心模块已被彻底烧毁,整个系统目前只能勉强提供近距离的天体检测。舰桥的气氛因此变得异常紧张,连椅背上的轻微吱嘎声都能让人不安地侧目。
位于飞船中部的科学研究区则更加狼藉:曾经整齐排列的实验器材,如今大半都东倒西歪,或是因迫降时的冲击而摔碎,或是因能量不足而彻底失灵。生物实验室的培养皿散落一地,几组复杂的样本已被毁坏,仅有少量存放在无菌箱中的样本侥幸保存。隔壁化学实验室的检测仪器在冲击中裂开了一道口子,内部线路暴露在外,散发着一股灼烧过的焦糊气味,但好在没有引起二次爆炸。
唯一让伊丽莎白感到庆幸的是,花费她最多功夫游说才成功得到拨款搭建的基因研究模块还功能完好,只是在能源有限的情况下,超级电脑的使用将被严格限制,只能用于最紧急优先的项目。但总体来看这个能够进行高精度的基因分析、编辑、甚至修复的仪器体积并不大,但对研究外星生命体或探索人类在极端环境中的适应性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是维兰德-汤谷公司近年来最大的科技突破。
本该让船员们喘息的生活区如今也难以独善其身。许多舱室的环境调节装置已经失灵,室温因外部环境的波动而忽高忽低。一些船员的私人储物柜在冲击中被震开,散落的物品堆积在狭窄的过道上。餐饮区的合成食品制作机勉强维持运行,但频繁的能源跳闸让供餐变得断断续续,偶尔还能听到船员因食物不足而小声抱怨。小型温室的植物在冲击后幸存了部分,但缺水和光照不足的问题使它们的叶片微微卷曲,看上去充满挣扎。
不远的医务室里,赛琳娜医疗官不仅要为受伤的船员提供治疗,还需要担任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奥斯克的牺牲让船员士气十分受挫,每日不断有来寻求安慰的人敲响她的门,而她也逐渐显露出一丝疲态。但她还不能休息,接下来对这位类人少女的诊断也需要她的帮忙。
最为混乱的还是底层的工程与维护区,这片区域的损坏程度堪比战场。
能源舱中的主反应堆因过载事件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坏,在奥斯克的拼死抢救下,仍仅有一半系统得以勉强恢复工作。裂开的管道间,冷却液的残渣散布在地面上,渗出淡淡的蒸汽。维护工作站的操作台上堆满了拆卸的组件和损坏的设备,工具箱大开着,里面的工具乱作一团。接替奥斯克的卡尔曼正穿着沉重的辐射隔离服,在管道间小心穿行。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然专注地记录下每一个需要更换的零件。他知道,奥斯克用生命换来的修复机会并不多,飞船若要再次升空,必须争分夺秒完成这些关键工作。
不过抱着少女的阿丽娜对周身所有的混乱都视若无睹,她没有理会路过船员的问候,大步跨过所有堆积在路上来不及整理归位的杂物,用最快的速度直奔医疗舱。
医疗舱位于科学研究区的后段,是一个圆形结构的密闭空间,以高强度纳米合成材料打造,墙壁和天花板光滑无缝,散发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当初建造时还有船员不理解为什么要使用这么浪费空间的设计,可也正是因为这种结构,医疗舱反而成了整座飞船里最完好无损的部位。
房间中心是一台全自动悬浮医疗床,它由生物感应材料和高强度合金框架构成,能根据患者的身体轮廓自动调节角度与支撑。床体四周配备了一组多功能机械臂,它们能精确执行手术、注射、激光修复和基因分析等复杂任务,每一根机械臂都能根据实时需求灵活切换工具。医疗床上方是一块半透明的球形生物隔离罩,当紧急状态下激活时,能完全隔离内部环境,形成一个独立的无菌空间。
房间四周是嵌入式医疗设备,包括扫描仪、血液过滤装置、组织再生器,以及一台基因修复仪。这些设备由墙壁上延伸出的轨道连接,能够快速移动到任何需要的位置。靠近医疗床的地方,还安装了一台全息显示屏,实时呈现患者的生命体征、细胞结构和器官状况,甚至能通过模拟技术提前预测治疗效果。
医疗舱入口设置了一道极为严格的消毒站,这是任何人进入此处的必经之地。全身扫描仪沿轨道缓缓滑过,每一束无形的光线都在确保无尘无菌的环境。随之而来的高能消毒气体轻轻笼罩在身上,冷却的触感仿佛穿透了防护服,令人不由打了个寒颤。一旁的封闭储物柜安静地嵌在墙壁内,透明的柜门后陈列着各类急救药物、生化防护服以及几支闪着微光的稀有医疗试剂,时刻准备迎接最复杂的状况。
墙壁上的全息灯条不时闪烁,随着医疗程序的需要调节着亮度与颜色。柔和的蓝光像水波一般流动,营造出一种冷静而高效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气味,与飞船特有的金属气息融合,既冷峻又让人感到一种科技带来的安全感。
“阿丽娜,你来了。”
伊丽莎白已经穿上做检查的防护服,脸上的透明面罩下仅露出一双温柔却专注的眼睛。她站在医疗床旁,动作娴熟地调试着一组复杂的诊断仪器。身旁的一台悬臂扫描仪正缓缓启动,机械臂末端的感应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为即将展开的全方位检查做准备。
“费恩博士,欢迎回来。”
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系统艾萨克的声音从舱内扬声器中传来,平稳而没有情感波动。阿丽娜简单地朝头顶的摄像头点头致意后,径直迈向医疗床旁的伊丽莎白和赛琳娜。
“回是回来了,但门口的那些家伙们可不怎么欢迎我们。”
阿丽娜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孩,稍显僵硬的动作昭示着长时间的紧张让她的肌肉开始僵直。女孩几乎没有重量,但那冰冷的身体贴着阿丽娜的胸膛,将一股寒意渗透进她的骨髓。
“辛苦了阿丽娜,再坚持最后一下,很快就好了。”
赛琳娜的声音低而柔和,她走上前,帮助阿丽娜从身上脱下厚重的外用防护服,又用温水快速清洗女孩的身体。随着消毒气体无声无息地喷洒,女孩那脏污的白发也被清理干净,恢复了一种丝滑如绸缎般的光泽。
尽管完成了消毒程序,阿丽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怀中的女孩,直至她将女孩轻轻放在医疗床上才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注视着那苍白如纸的面容,眼神中透着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大家能平安回来就好。等能源分配稳定下来,我会让科尔他们带着□□试试,看看能不能烧掉那些讨人厌的水草。”伊丽莎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当她的目光落到女孩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语调也柔和了几分,“不过……先看看这个小家伙。你说她有个编号?Z-121是吗?”
说着,伊丽莎白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孩的皮肤,摸上去十分柔软光滑。即使隔着一层防护,她仍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寒意。伊丽莎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眼神透出几分疑惑与不安。
“怎么这么凉?不是刚冲完热水吗?为什么体温降得这么快?这不像是正常体温……更像是……更像是某种停滞状态。”
“她一直是这样的,从我抱起她开始就没变过。”
阿丽娜的脸上带出担忧,她的目光落在女孩的面容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静静地躺在医疗床上,毫无生气。
伊丽莎白的视线从女孩的脸移到那根垂在床边的尾巴,那是一条光滑而奇异的生物结构,由二十三个逐渐缩小的纯白骨节连接而成,尾尖锋利如匕首。
“这根尾巴……是通过基因改造加上去的吗?还是她天生就有的?”
“不清楚。”阿丽娜摇了摇头,靠近床边低声说道,“不管是这条尾巴,她这一身类似白化病的皮肤,还是在营养液已经消耗殆尽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多年的冬眠,每一处我都不清楚。”
赛琳娜走上前,目光落在女孩消瘦的身体上,眉头轻轻皱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严重营养不良,皮肤上甚至还能看见微小的血管。肋骨和髋骨都这么突出,几乎没有脂肪层保护。”
“那先准备基础营养针,”伊丽莎白低声说道,一边调整扫描仪的角度,将光束对准女孩的尾巴,“虽然还不知道她具体的食物需求,但基础的元素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医疗官转身去准备材料,医疗舱内只剩下随着扫描仪的嗡鸣声。
悬臂发出的光束缓缓扫过女孩的身体,投射在旁边的屏幕上,开始呈现出她的内部结构和数据。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着,复杂得让人目不暇接。伊丽莎白的眼神愈发专注,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调整着参数。
“让我们先确定她的生命体征,再检查这条尾巴的构造。如果它不是后天安装改造的,那我们应该能在基因结构中找到痕迹。”
阿丽娜的语气中透着谨慎与一丝隐隐的兴奋。她的手轻轻抚摸过女孩的手臂,那一头长及脚踝,沾了不少尘土的白发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在看起来是格外的顺滑浓密,完全看不出营养不良的痕迹。
就在阿丽娜的手指触碰到女孩的手臂时,那条尾巴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她的存在。片刻后,尾巴缓缓地移动了一些,向阿丽娜的方向靠近,动作小心而试探。
“她在找我!”阿丽娜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兴奋与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情感,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笑,“这应该算雏鸟情结吧?”
伊丽莎白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些许困惑,她的声音同样轻柔但更为冷静。
“别太早下定论,阿丽娜。她的行为可能是出于本能,也可能只是某种防御机制……我们还不知道她到底是更偏向人类还是更偏向动物,请务必保持客观,费恩博士。”
面对这样一个独特的实验体样本,伊丽莎白依然保持着冷静与谨慎。她深知对类人样本投射情感是年轻科学家们经常犯的错误,而她自己曾经因为这种情感而付出了代价。如今,她努力避免阿丽娜踏入同样的陷阱,目光中透出几分警告,但她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静静观察。
那条尾巴慢慢地继续向阿丽娜靠近。灯光下,骨节的光滑外壳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偶尔尾刺的尖端划过空气,带出一道让人不安的光影。然而,当尾巴最终触及阿丽娜的手腕时,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锋利的尾尖刻意避开,只用骨节圆润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摩挲她的手臂。那种微妙的触感仿佛在传递一种信任,或是本能的依赖。
“哦,天呐!小心一点,阿丽娜,那东西看起来很锋利!”
端着托盘走回来的赛琳娜正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惊叫了一下。她的话音刚落,那条尾巴像是受到了惊吓,瞬间蜷缩起来,骨节之间收得紧紧的,动作迅速却不显攻击性,反倒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放轻松,你吓到她了。”阿丽娜没有被吓到,反而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语气里透着一丝忍不住的得意和些微的骄傲。“我想她喜欢我。”
她的目光低垂,注视着躺在医疗床上的女孩。那种柔情与好奇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在打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带着某种温暖的关怀。她的手轻轻落在女孩的长发上,缓缓地抚摸着那如瀑布般顺滑的白发。发丝在灯光下微微闪烁,柔滑如绸缎,从指尖滑落时,让人联想到最精致的织物。
女孩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凹陷,肌肤上看不到一丝血色,然而,她脸上的轮廓却依然精致如雕塑般完美。那种脆弱的美感并未因她的虚弱而削减,反而让她显得更加与众不同,像一件破碎却珍贵的古董,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她真漂亮。”阿丽娜喃喃说道,声音低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女孩倾诉。她的目光中透着不可抑制的兴奋,却又隐隐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活下来了。”
“也许是奇迹,也许是意外。”
伊丽莎白的声音再次打断了阿丽娜的思绪,她的手飞快地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扫描数据被实时投射到屏幕上,逐渐显现出女孩的生理参数和基因结构。
“但无论她是谁,或者……是什么,阿丽娜,我们都不能让感情凌驾于理性之上。你是学生物的,所以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奇迹’可能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阿丽娜没有争辩,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女孩的面容上,温柔却审视地注视着她。那条尾巴的骨节还在轻轻磨蹭着她的手臂,动作中透出一种奇异的信赖与依赖,甚至带着些许的温顺。这种感觉让阿丽娜一时失了神。
年轻的生物学家从未养过宠物,对动物的接触也大多是在冰冷的实验室中。她的手早已习惯了解剖刀的触感,也习惯了剖开小鼠或猿猴的胸腔,寻找那些隐藏在组织深处的答案。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任何生物主动靠近她,更遑论用这种带着信任和依赖的方式“亲近”她。
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她心中掀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陌生而微妙,甚至有些让她不知所措。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碰女孩的尾巴,那冰冷的触感像是抚摸一块光滑的岩石,却又在她指尖传递出一种微弱的生机。尾巴在最后一次磨蹭后,悄然垂下,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梦境的边缘挣扎着醒来,又仿佛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无意窥探外界的目光。
“嘀——” 基因分析结果出来了。
“她的基因……上帝啊,她的基因和人类的差别比猴子与人类的差别还要大。”
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她盯着医疗舱的显示屏,眼睛一眨不眨。屏幕上,一组复杂的基因谱系数据在滚动,彩色的基因标记和比对图表清晰地展现了结果。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这些冷冰冰的数字与图形具备某种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
阿丽娜站在她身旁,同样被这些数据震撼得说不出话。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可她的表征却几乎与人类没有区别。”
她感到困惑。阿丽娜转过头,看向医疗床上的女孩,那具身体毫无疑问是类人的——纤细的四肢上张着不多不少五个手指头和五个脚趾头、符合人类审美的精致面容,还有那双瞳孔呈圆形的粉色眼睛,怎么看都像是某个患有白化病地球少女。虽然她足以当武器的尾巴异于常人,但也远不足以说明她的基因竟然与人类相差如此之大。
“这不可能,”阿丽娜喃喃说道,眉头紧紧皱起,“她的外表为什么会这样?基因结构应该完全不同才对。按照这些数据,她甚至不该有这么完美的人类特征……”
伊丽莎白没有回应,依然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新的指令,将基因图谱与已知的人类基因库进行更深入的比对。屏幕的左侧快速列出了基因的差异部分,几乎每一个基因段都标注着“未知功能”或“异常变异”。
“她的基因组复杂到让人难以想象,”伊丽莎白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可掩饰的兴奋与恐惧,“某些区域几乎完全无法解析,似乎是超越我们已知生物学规律的产物。而这些区域……可能决定了她外表与功能的分离。”
“功能的分离?”阿丽娜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中多了一丝警觉,“你是说,她可能只是‘表面像人类’?”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目光紧锁在屏幕上,“不仅是可能。这种基因结构表明,她的表象或许只是某种伪装,或是一种自然形成的‘拟态’。她内部的基因功能,比我们以为的更加异质,甚至完全超出地球生物的范畴。”
阿丽娜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女孩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庞。尾巴已经静静地垂在床沿,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沉寂。但她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这份表象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是无害的奇迹,还是不可预测的危险?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阿丽娜轻声问道,像是在对伊丽莎白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更小心。”伊丽莎白收回目光,转向医疗床上的女孩,缓缓说道,“她可能是我们见过的最接近人类的外星生物,但她的基因告诉我们,她离我们非常遥远——远得让人害怕。”
阿丽娜点点头,却忍不住再次伸出手,轻轻触碰女孩的手臂,那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阵恍惚。她低声喃喃道:“她看起来像我们,却比我们更像未知。”
伊丽莎白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深思:“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被人类关起来的。那些殖民者们不知道是从哪里捕获了她,或者……她可能原本就是人类,只是在经历了一系列非法实验后,基因被彻底改写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让阿丽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轻轻抚摸女孩的长发,像是安抚,又像是对自己说:“不管她的起源是什么,她是智慧生物,她有情感、有意识。我们不能再像那些‘邪恶的科学家’们那样,对她进行没有底线的研究。”
伊丽莎白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屏幕上那依然难以解析的基因序列,神情中透着复杂:“我同意,阿丽娜。她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但我们还需要时间观察。你知道吗,这不是简单的伦理问题——这关乎我们能不能真正理解她。”
医疗舱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段对话变得更加凝滞,每一句话都像是小心翼翼地敲击在无形的平衡上,似乎稍有不慎,就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宁静。
阿丽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倔强和坚持:“观察?我知道需要时间去验证,但伊丽莎白,她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某种可以随意摆弄的实验对象。难道我们要用冷漠的手段去对待她,就像那些殖民者可能对她做过的那样?”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将显示屏上的数据暂时锁定。她的语气依旧稳重,但语调中略带一丝警告:“我明白你的担忧,也理解你的情感,但请记住,阿丽娜,太柔软和太激进都会让我们走向不好的结果。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我们如何确保做出最小代价的决定。”
医疗舱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只有诊断仪器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连机器也在思索。阿丽娜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女孩那苍白的面容上,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坚定:“或许你是对的,但如果我们不能从一开始就以尊重为前提,那么理解她也会变成一种伪善。”
“哦,孩子,没有人希望你伪善,”伊丽莎白轻轻叹息,语气中多了几分宽慰,像是一位长者对年轻人的耐心劝导,“我们只是需要更小心一些。这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带来后果,而这些后果可能超出我们现在的理解。”
阿丽娜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燃烧着某种微光,是科学家对未知的渴求,也是人类对生命的敬意与怜惜。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和请求:“我知道你的好心,伊丽莎白,但至少……我总可以给她取一个名字吧?”
伊丽莎白略显犹豫。她明白,一旦为观察对象取名,那份本该冷静无情的科学理性将被情感的牵绊悄然侵蚀。名字是人类赋予意义的开始,而意义本身往往伴随着复杂的情感投射。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要拒绝,但视线落在女孩安静的面容上时,却发现自己无法说出口。
这个女孩——这个可能在营养舱中被囚禁了十年的存在,有着一张几乎无可挑剔的人类面孔。她的苍白与脆弱看似虚幻,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韧性与柔美。即使是伊丽莎白这样历经风雨、善于克制情感的科学家,也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怜惜。
“好吧,”她最终妥协,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与一丝释然,“你有什么想法吗?”
阿丽娜低下头,视线柔和地落在女孩的脸上。她轻轻抚摸过那如瀑般顺滑的白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份坚定:“艾莉卡,我想叫她艾莉卡——‘神的守护者’。”
她的手指滑过女孩细软的发丝,那种触感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每一个音节。随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却也多了一丝温柔的感叹:“我想,她一定是被神宠爱的,所以才能一直坚持到我们找到她。”
“这是个好名字,艾莉卡。”
赛琳娜赞同地点点头,作为医者,她更容易打破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物种界限。虽然伊丽莎白没有回应,目光却再一次落在女孩身上,仿佛在默许阿丽娜的决定,也像是在衡量这个名字背后隐含的希望与责任。
医疗舱内依然寂静,但这份寂静中,仿佛多了一层温暖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