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12、第十二幕 初生的依赖

　　大概是因为阿丽娜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那位被困在营养舱中可能已经有上十年的女孩最终选择了靠近她。无论是因为本能，还是一种朦胧的信任，这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似乎只愿意被阿丽娜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阿丽娜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才意识到她瘦弱得骇人，触感冰冷而脆弱，像一只濒死的雏鸟。她的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肌肉或脂肪，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骨骼显得突兀，唯一沉重的是那头厚重的白色长发，湿漉漉地垂在地上，像锁链一样拖累着这个少女的每一步。

　　“天啊，她轻得像只空壳。”托比忍不住低声感叹，目光复杂地落在少女的身上。

　　“是长期休眠导致的。”阿丽娜低声回答，一边调整怀中的姿势，一边继续说道，“她的身体经历了严重的肌肉萎缩和营养流失，但最关键的是，她居然还能活下来。”

　　“如果她真的是个人类的话，那我们需要尽快把她带回飞船上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科尔站在不远处，语气冷淡，但也透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心。但他的手没有离开腰间的武器，目光也始终警惕地注视着那条垂在地上的尾巴。

　　被阿丽娜抱在怀里的少女没有挣扎，但也没有表现出完全的放松。她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努力保护自己，而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始终低垂着，避开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尾巴紧贴着她的腿，一动不动，仿佛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阿丽娜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现在安全了，我会照顾你。”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少女缓缓抬起头，眼中依然充满了警觉与迷茫，但又多了一丝隐隐的依赖。她试探着将脸靠在阿丽娜的肩膀上，动作缓慢而迟疑，像是在等待拒绝，但最终还是放松了些许。

　　“她信你了，博士。”托比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阿丽娜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女靠得更舒服些。怀里的女孩依旧微微蜷缩着，安静得像一片落叶。托比则有些笨拙地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头拖在地上的白色长发，试图不让这些湿漉漉的发丝成为他们回程路上的绊脚石。

　　“这头发也太长了，像是十年没剪过……”托比嘀咕了一句，尽管动作笨拙，目光中却带着明显的不忍，“得尽快把她带回去处理，不然走几步就会被自己绊倒。”

　　哈里斯却没有动。他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始终落在女孩的脸上，那眼神里掺杂着复杂的好奇与怀疑。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阿丽娜，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人类。博士，你确信这不是某种……复制品或者基因试验的失败产物？”

　　“恕我直言，哈里斯，”阿丽娜抬起头，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我看来，这个女孩比你进化得更彻底，更适合在这个星球生存。”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孩，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湿漉的发丝，露出了那张年轻的脸。尽管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凹陷，瘦弱得如同风中的枯叶，但那柔和的轮廓毫无疑问属于人类。更不用说，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尽管充满惊慌与迷茫，却透露出清晰的智慧。这不是单纯的实验品，也不是无意识的生物，而是一个可以沟通、可以理解的存在。

　　“哈，我可没看出来。”哈里斯不满地嘟囔着，目光依然带着怀疑。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粉色的眼睛，转而盯着女孩垂在地上的头发。

　　“这玩意儿是‘进化’？看起来更像是要命的负担。”

　　阿丽娜显然不想再与他争论。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科尔，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听着，哈里斯，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在这里已经呆够了吗？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发现，那我们可以准备回去了。现在就算你想继续留在这儿，我也要带着她回飞船。”

　　科尔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抬起头环顾四周，警惕的目光扫过这个闷热潮湿的洞穴。探照灯的光束在天然岩洞粗糙的表面移动，照出了遍布细密裂隙的石壁和滴落的水迹。但更深处的黑暗却像一片吞噬光线的深渊，隐隐透露出危险。或许这片洞穴还与其他更大的地下系统相连，而他们的存在可能早已被某些未知的东西察觉。

　　“我同意，回去。”科尔低声说道，手搭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警惕却平静，“这里太不安全了。既然任务目标已经完成，我们没有理由继续冒险。”

　　尽管内心早已厌倦了为费恩博士的突发奇想担惊受怕，也不想再忍受这个高温闷热的环境，科尔还是比哈里斯沉稳得多。他没有将急切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默默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集合，然后扫了一眼哈里斯：“要抱怨等回飞船再说，现在闭上嘴，帮忙清理路上的障碍。”

　　哈里斯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再反驳。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上前抓住女孩那一头湿漉的长发，随手拧成一束，尽量不让这些发丝在狭窄的通道中拖来拖去。

　　“真该剪了这些头发，回头别说是营养舱，直接被它自己绊死。”

　　哈里斯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小声抱怨。托比紧跟在阿丽娜身后，满脸担忧地看着女孩。

　　“博士……她看起来太虚弱了，真的能撑到飞船上吗？”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阿丽娜回答，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女孩，那粉色的眼睛依然垂着，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像在努力屏住呼吸般安静，“她撑过了更糟的环境，我们只需要让她安静些，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托比轻声嘟囔，随即转头看向隧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脸上掠过一丝不安，“不过，能快点离开这里当然最好。这地方实在让人浑身不舒服。”

　　阿丽娜没有回应，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怀抱，让女孩更加贴近自己，随后对科尔点了点头：“走吧。”

　　队伍重新整合，沉重的脚步声在隧道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所有人都沉默地向回走去，唯有阿丽娜怀中的女孩，轻轻抓住了她衣袖的一角，像是对她唯一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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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险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黑暗重新吞噬了洞穴，静谧得只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像是一种冷漠的倒计时。

　　未被探寻的洞穴深处更加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熏得人嗓子眼儿发干，胸口发闷。这里是地下温泉的边缘，水汽升腾着，混合了隐约的腥臭，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禁地。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地下温泉旁，地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几枚巨大的“蛋”。它们高及成年人大腿，暗灰的表面布满皱纹与裂痕，仿佛一件陈旧又腐朽的器物，却散发着某种诡异的生命气息。每一枚“蛋”的表皮都似乎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液体顺着表面缓缓流动，在微弱的荧光下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泽。靠近时，甚至可以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滋滋”声，就像它们在无声地呼吸。

　　靠近观察会发现每枚“蛋”的顶部都有一道十字型的细长裂缝，微微反卷像是某种未愈合的伤口，又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某个具有生殖功能的部位。裂缝边缘莹润着奇异的光泽之余，还堆砌着恶心的褶皱，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着，随着洞穴中温泉的蒸汽时开时闭。

　　耐高温的菌种在滚烫的温泉水中发出橘黄色的荧光。
　　在这微弱的光亮中，可以窥探到半透明的蛋壳内有隐约可见的模糊影子，正有节奏地律动着，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周围的温泉水轻轻波动，时不时有气泡从水底升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四散开来。气泡破裂时，水面映出洞顶岩壁上的模糊反光，投射到这些巨型“蛋”上，使它们的表面显得愈发不安生。细看之下，还可以发现“蛋”的底部似乎与地面相连，长出了一些类似根须的结构。这些根须紧紧扎入岩石缝隙中，仿佛在从地底汲取某种未知的养分。

　　突然，其中一枚“蛋”轻轻颤动了一下，裂缝间的光泽变得更加明亮。紧接着，裂缝缓缓扩张，内部一团深灰色的物质隐约显现出来，表面被一层布满血管的透明薄膜包裹，正静静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裂缝中开始渗出一些粘稠的液体，顺着“蛋”的表面缓缓流淌，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些“蛋”仿佛拥有某种潜伏的意识，它们静静伫立在那里，等待着某个信号，或者某个闯入者，来唤醒它们沉睡的恐怖存在。

　　空气中的硫磺味愈发浓郁，仿佛整个洞穴都在酝酿着某种可怕的剧变。

　　但幸好，探险小队没有踏足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