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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嫉妒的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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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鞘心疼地拨开沈淮凌乱的刘海,眼眶有些红:“哥,那直播回放我看了几十遍,越看越难受……我这次专门带了便携性医疗仪,你快给我看看你的伤。”
沈淮这才注意到,江鞘手里提着一个背包大小的袋子,只能看见里面一个银灰色的金属面板——相比起沈淮买的修正液大小的便携性医疗仪,这台起码大了五十倍,跟大型收音机差不多。
与此同时,许云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卧室里的情况。
拆了几层纱布,就能看见已经渗出的深红色血迹,还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居然消毒了。”在看见一片碘伏晕开的痕迹时,江鞘眼中划过愕然,迅速从一个黑色瓷盒里拿出两枚晶片塞进机器后盖,“我还以为垃圾城的医生都只会裹纱布和挂水呢。”
江鞘话音刚落,沈淮就抬眼隔空和许云衍对上视线,弯唇一笑。
许大少很细心嘛,沈淮用口型说道。
许云衍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偏过头去,耳尖泛起的红意被碎发遮掩得七七八八。
——这只是他平时处理伤口的基本流程,才不是担心沈淮。
而当江鞘掀开最后一块纱布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纱布已经黏连在了皮肤表面,伤口深可见骨,裂开的皮肉组织还在往外不停渗着鲜血。
对于这种伤口,垃圾城的不少人都是靠着用火烤针,自己将伤口缝起来,诊所并不提供服务。
——毕竟,涉及到伤口感染死亡的风险。死了人,那可是要赔钱的。
江鞘眼皮微动,很快回过神来,随着“咔哒”一声启动机器,电流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
许云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没有去看江鞘,而是紧紧盯着沈淮还在冒着鲜血的伤口。
是他心软,没敢擅自给沈淮缝针……
随着蓝色电流在皮肤上掠过光线,许云衍眼眸闪烁,亲眼看着一块重伤冒血的伤口,是如何恢复成和平时的皮肤别无二致的。
他的手指颤了颤。
“可以了。”
江鞘轻呼了口气,将机器里两块废弃的黑色晶石扔进垃圾桶,又从袋子底部拿出两沓厚厚的机械书,对着沈淮笑笑,“对了哥,上次你在我家看的书,我特意带来给你解闷,喏,送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许云衍的脸上。
原来,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看到沈淮聊机械时,眼瞳闪闪发光的人。
原来,他用心对沈淮好的全部,算不了什么。
许云衍直视着沈淮完好的小腿,紫眸骤然变得幽深,攥得发白的骨节里透着彻骨的冰冷。
一股名为【自卑】的情绪,第一次从许云衍体内涌了上来。
他的努力,在那台机器前,成了一场徒劳无功的笑话。
他只是垂下眸,面色平淡地搬起箱子,侧头说道:“既然你朋友来陪着你,那我就去摊位了。”
许云衍几乎没给沈淮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沈淮瞧了眼表:这个点儿,司机早离开了,许云衍是想摇着老年公交车晃过去吗?
但他很快被江鞘的轻声提醒吸引过去,小心翼翼动了动腿,眼睛一亮,“真的不疼了诶!”
江鞘低下身,在沈淮的手掌里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弯起唇角,“以后哥受伤了就交给我,我会马上赶到。”他顿了下,声音压低,“只能交给我。”
“知道啦!”沈淮对江鞘眼底的情绪变化浑然未觉,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原来我们小江鞘这么霸道啊?”
江鞘假装无辜地捂着脑袋,“哪有……我只是想让你多依赖我一点。”
说完,他的目光略了周围一眼:这个卧室很干净,明亮简洁,没有一丝赘物。即便如此,这里的一砖一瓦,连同空气中微不可察的雪松气味都足够让他生理性反胃。
那种被命运吊着、如提线木偶般的日子,使江鞘对仅有几面之缘的许云衍无法产生半点好感。
眼中的厌恶一闪即过,江鞘有些委屈地努着唇,“哥宁可住在这里,都不愿意到理想城陪陪我,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
沈淮闻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江鞘这朵萌的让沈淮流鼻血的可爱小白花,怎么会做错事呢?!就算错,那也是他错了!
他一把捧住江鞘软软嫩嫩的白脸蛋,认真注视着那双如水般清澈透明的蓝眼,“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如果有,那一定是他眼睛瞎了!”
江鞘眸光闪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扑到沈淮怀里紧紧抱住他。
清甜干爽的气味瞬间驱散鼻尖多余的味道。
“那是因为哥喜欢我,才会这么想。”江鞘低下头,声音又软又黏糊糊的,“可想而知,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了……”
而落在沈淮怀里、那双完全被遮挡视线的眼睛,正半眯着,没有一丝感情地说出这句话。
如同海妖蛊惑着沈淮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剜出一块,让他搬进去。
只有这样,沈淮才能为他所用。
只有这样,他才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鞘眼底划过锐光,下一秒,头顶被沈淮轻抚。
“傻瓜,我当然最喜欢小鞘啦。等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去找你啦!”
沈淮的声音很轻,完全是一种哄孩子的安抚。江鞘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意思。
过段时间,沈淮就会来理想城。
命运的走向,已被江鞘面前这个傻乎乎的青年洞穿。
江鞘眼底泛起郁色,抓着沈淮衣角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以沈淮的角度,江鞘完全是一只黏人的小猫,蜷缩着挤进他的怀里,因缺失安全感手指还紧攥着不肯松手。
脑内的系统一阵恶寒,【沈淮,别忘了江鞘也是受……】
闻言,沈淮反而将江鞘抱得更紧,“那怎么啦,我们这叫同类的惺惺相惜!小鞘这么单纯可爱又善良,既然没有了主角光环,平安幸福过一生怎么啦!”
系统“哔”了一声,无语下线了。
江鞘自看见直播后,又瞪着隐形监控机器人返来的录像看了一夜,趴在沈淮怀里很快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淮一手拿着书,一手像哄婴儿一样拍着江鞘的背,偶尔崩出几句不成词的曲调,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童谣。
直到天黑,门口才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许云衍回来了。
他灰尘仆仆,周身写满了疲惫,手里的箱子也满登登的,和离开前没什么不同。
当他瞧见江鞘靠在沈淮怀里时,瞳孔陡然扩大,全部重量落在一边肩膀上的背包也陡然落地,发出“咚”的沉闷一声。
沈淮闻声看去时,许云衍的脸几乎刹那间沉了下来,眼中一片暗沉浓稠得吓人,周身更是渗出一丝冷森的戾气。
“谁让他睡在我床上的?”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吓人,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恐惧而生的色厉内荏。
沈淮立刻烫到似的赶紧正襟危坐,“抱歉!我把你有洁癖的事给忘了……我会洗干净的!”
许云衍眼瞳微动,落在沈淮已恢复如初的小腿上,那里和从前一样,完全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甚至连一块疤都没有。
困在心脏里一整个下午的压抑,随着窒息感扭曲成古怪的愤怒。
——沈淮凭什么替江鞘道歉?他不是说江鞘和他只是朋友吗?现在两人堂而皇之地睡在他的床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句让沈淮解释的话噎在喉间始终开不了口,许云衍在被心中愤怒吞没的同时,又忍不住自嘲。
他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让沈淮解释呢?最多就是怒斥两人弄脏了自己的床,耳边多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真是悲哀。
紫瞳逐渐在刺眼的光景下变得冰冷刺骨,许云衍用完全没有情感波动的声线,平静道:“既然腿好了,就离开这儿,带着你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咬的很重,像是在后槽牙转了一圈,碾碎了说的。
随着脑海里尖锐的好感度下降警报声,沈淮心脏咯噔一下。
这是真踩到许大少的逆天大雷了。
沈淮一刻都不敢多停留,连忙扒拉醒江鞘,从甜梦中醒来的青年刚掀开眼皮,就被拽住了衣领。沈淮顺便将床单一把撸下来扔在他脑袋上,匆匆留下句“洗好了再换回来”带着江鞘离开。
随着一道轻不可闻的关门声,房间里只剩许云衍一个人。
卧室的凌乱历历在目,枕头横在床间,被子皱巴成一团,是在许云衍近乎变态的秩序生活中,唯一出现过的生活感。
他站在玄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血管因冷意凝滞着,自卑和嫉妒扭曲成一起,在心脏打着缠结。根本不用照镜子,就能想象到自己此时狼狈至极的丑态。
他从未想过,能有一个人轻而易举勾起他的嫉妒心。
即便没有记忆,这具身体依旧让许云衍本能地高高在上,即使理想城是所有贫民窟居民遥不可及的梦,他也终将站上那片云端。
可是,在看见江鞘靠在沈淮怀里的瞬间,那块坚不可摧的信念生出一丝裂痕。他想逃,想闭眼不看这一切,想尽快了结,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碍眼的蜈蚣,在江鞘那张如同天使般的面容下,衬得阴狠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