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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恭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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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沈淮胡乱拽着江鞘的手腕,从口袋深处掏出已经有了锈迹的黄铜钥匙,将锁孔扭了个个儿,把人彻底拉进玄关后紧闭房门,这才松了口气。
“江鞘,我们以后……”
沈淮正要对身边还没从梦里醒来的青年低头说些什么,一抬眼,就撞见一副冰冷刺骨的阴郁视线里。
“啪嗒——”
沈淮听见了,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断掉的声音。
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崽子在等自己。
林汜已经窝在这里很久了。
自从那个该死的许云衍高高在上地投喂了他一些带着垃圾味的作呕食物后,他就一直窝在这里,死死盯着门口的位置。
“他不会不要我的,他说过会照顾我的……”
林汜紧紧抱着自己,牙齿打颤,催眠一般拼命告诉自己。
发冷的面团在垃圾桶里散发着黏腻的气味,空荡荡的胃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尤其刺耳。
林汜眼眶烫了一圈,固执地望着前方,像是透过铁门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说话。
“我饿了,沈淮……”
太冷了,但并不是表皮的寒冷,而是从身体深处渗出的冰冷,林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剧烈抽搐着,皮肤渗出异样的惨白。眼前一遍遍回放着许云衍将包子扔给他的场面,还有那蔑视的眼神,和刺耳的“他在我家,有意见吗”掷地有声的话。
他想冲过去疯狂拍打房门,让沈淮出来。可是那样的念头只一秒就消失了,那样的他看起来会更像个疯子,而对比之下,许云衍反倒成了那个在沈淮眼里晕着光的“男神”。
不行,绝对不行。
林汜原本就阴郁的五官扭曲到一起,牙齿更是被咬出了血,先前被沈淮剪得乱七八糟的发型此时长长了些,凌乱地落在皮肤上,浑身上下渗满了冷汗,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凭什么要让那种冷冰冰的伪君子坐享其成?沈淮不可能把他忘了的!他会回来的!
林汜自虐似的将自己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
直到门外响起沈淮隐约的声响,意识沉沉浮浮的林汜瞬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清醒过来。
他听见,许云衍咬牙切齿地说“朋友”,他听见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在哼哼。
林汜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一种完全失控的情绪快要从身体里浮出水面。
怎么可能,许云衍再怎么窝囊废,也不会让沈淮和别人……
然而下一刻,沈淮和另一个男人就闯进了他的视线。
沈淮的眼神宠溺,无奈,没有一点被强迫或烦躁的情绪,即便身处阴影之中,眼睛依然像深色火焰一样鲜活明亮,生机勃勃。
而他身边,被成为“江鞘”的男人,穿着很贵气,气质不俗,和自己这种“野生”模样截然不同。
林汜的眼神几乎刹那间沉了下来,眼中一片暗色,浓稠得吓人。
他摇晃着身体站起身,麻木的双脚靠着倾斜力往前磨蹭了几步,视线依旧阴冷地注视着前方浑然未觉的两人。
终于,沈淮注意到了他。
沈淮脸上一闪而过的松弛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忘掉什么的烦躁。
林汜笑了。
原来,他被这冷冰冰的寒意泡了一晚,每分每秒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归来。而沈淮,早把他抛之脑后了。
他一步步走向沈淮,对方却近乎下意识的,将身边的人护在身后。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半路止住。
“小四……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觉?”
林汜笑容更深了,歪了歪头,“哥,他是谁啊……?”
这是林汜第一次叫沈淮哥。
不仅是沈淮愣了一下,就连林汜心里也泛起阵阵涟漪。
家人,对于林汜来说恶心到作呕,可这称呼背后,是永远斩不断的血缘亲情。
这一刻,他希望和沈淮斩不断,哪怕只是误会。
他表面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淮,实则余光全放在那个相貌不凡的男人身上。
江鞘揉了揉眼睛,呜了一声,十分自然地将下巴放在沈淮肩膀上,“哥,我好困……”
空气凝滞了。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沈淮像个生涩、没上油的木偶,僵硬地转动着脖子:林汜的笑容在停留在嘴角,却如同在冰箱里放了十年的腊肉,冰冷、生硬。
“哥”这个在他口中百转千回,用了巨大力气作为绝招的字,却如此轻飘飘地从“情敌”口中说出来,那一瞬间,房间内原本维持着某种平衡的磁场像被高压电缆击穿。
林汜那张冷白如瓷的面孔僵了一瞬,那种僵硬不是惊讶,而是极度嫉妒引发的生理性痉挛。
“沈淮。”林汜不再隐藏自己的攻击性,周身释放的黑气宛如发现丈夫出轨的怨妇,“他和你什么关系?!”
“朋友!特别纯洁的朋友!”作为证明,沈淮大大咧咧揽了江鞘一下,单纯地嘿嘿一笑,“我们都是——”
【受】这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淮就咬了下舌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为什么要跟小孩儿说这些?
“反正就是跟你一样的关系。”沈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个小屁孩,快点回去睡觉!”
“呵。”
林汜没有动,反而十分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一样的关系,难道也是哥之前救过的人吗?哥还真是……爱心泛滥啊……”
沈淮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半个身体倚在他身上的江鞘砸吧砸吧嘴,迷蒙地看着两人之间僵滞的空气。
“哥,你家怎么有个人啊?”江鞘歪头扫视着林汜,一脸无辜。
“咳……鞘啊,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为了躲避那灼热到快要刺穿头骨的视线,沈淮尴尬地点了点表面,“已经快晚上7点了。”
“……嗯。”江鞘甜软地回应了声,揉了揉太阳穴,半天才站直身体,调转光脑后声音比刚醒时黏糊糊的声音冷了几度,“来接我。”
很快,几名彪形大汉出现在门口,江鞘将随身医疗箱软趴趴往他们怀里一丢,回头朝着两人微微一笑,“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话,落在沈淮耳朵里软了八度:啊,江鞘多么善良啊,明明不远万里从理想城跑来看他,却被他要求主动离开,却依然没有怪他的意思。
沈淮觉得自己的良心都在痛心疾首。
与此同时,林汜却扯了扯嘴角。
他是最懂野兽和生理本性的人,这人的笑容根本不达眼底……甚至可以大胆猜测,这个叫江鞘的家伙,从进门开始的所有动作都是装的。
欺骗的本质是为了利益或避免责任,他对沈淮没有责任,那就是利益。
这个穿着不俗的男人,想从一穷二白的沈淮身上夺取什么?
林汜想不通,但他不想让。
沈淮的一分一秒,哪怕一次呼吸,都不想让给别人。
一个许云衍已经够心烦的了,这个弱唧唧的小白脸,必须被踢出局。
还没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林汜就一把扣住正在遥遥相望的沈淮,将他往盥洗池扯。
“洗干净,洗干净,好脏……”
他一把打开水龙头,将沈淮的手往里一按,拿着粗制的肥皂在皮肤上摩擦。
干涩的泡沫混合着冰水,沈淮的手肉眼可见地红了,林汜依旧不依不饶,誓有把他的手搓下一层皮的架势。
“小四……!”沈淮倒吸一口凉气,“你下手太重了!”
林汜的动作登时停了,握着起泡肥皂的手落在半空,伴随着卫生间昏黄的灯光,将他眼眶熏得有些发粉。
“重?”他扯了扯嘴角,将肥皂重重扔进池子,“砰”地一声,圆滑的肥皂打了几个旋,停在了出水口。
他冷冰冰盯着沈淮身上素色的衣服,除了有些褶子,其他地方都干净得一丝不染,可落在林汜眼里,怎么看怎么脏。
那个男人靠过的地方,在林汜眼里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致命的霉菌,让他忍不住手痒到想要撕碎。
“哥。”林汜的声线像是被砂纸磨过,“为什么非要和别人靠的那么近?他们给你的,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噎了回去。
也,也什么?他有能养沈淮的能力,还是有能养沈淮的钱?
如果没有沈淮的“资助”,他连肉都吃不到,只能在肮脏的贫民窟里,捡下水道没人吃的盲肠。
林汜指节发白,恍然大悟般终于明白了此时自己的定位。
——一个赖在沈淮家,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是主人的狗。
一时间,自卑、羞愧、烦躁、怒火和想要证明的热意将他仅剩的理智吞噬,他“哗”地一掌打在哗哗作响的水流上,一时间,水液四溅,几个水珠崩到了沈淮的眼眶里。
沈淮生理性紧闭双眼的瞬间,能感受到那个弱小的青年与自己擦身而过。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玄关的房门被“砰”地一声甩了回来。
【别追。】
沈淮的脚步刚踏出去,系统机械音就冷冷响起。
“什么?”沈淮愕然,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天如墨色,正是那些游荡者狂欢的时刻。
【宿主,恭喜你,关于林汜的第一阶段任务已经完成了。】
“??”
在一脸懵逼中,沈淮打开后台,发现关于【林汜】那一页的图标已经暗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第一阶段!”
沈淮压着声音朝系统怒吼,却只听见一道毫无感情的“哔”声。
系统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