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编号K》格莱维特

25、冠妻姓 就像是千锤

　　清晨，还在睡梦中的Klaus被李丹叫醒。

　　这是很罕见的景象。自打他们离开研究所，每天都是他早起做饭然后去叫李丹，这是她第一次醒得比自己早。

　　俩人吃完简单早餐，李丹开车带着他向镇外驶去。这条路他熟得不行——是通往西柏林市中心的老路。

　　Klaus几次带着疑惑询问李丹要做什么，都被她以“秘密”回绝。

　　她还没给他戒指呢。

　　现在又急着去市中心，难道这戒指真是给那个男人的？

　　想到这，他黯淡下目光，以往在李丹面前伪装的温顺也快要维持不住。

　　李丹余光瞥见Klaus像是受气包一样在那垂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嘟囔，又似是不服气般质问道；“——你就这么喜欢那个男人？喜欢到要送给他戒指？！”

　　除了被李丹质疑感情，他很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候。仿佛“James”是一根导火索，只要涉及他，Klaus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丹转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经历了这么多，对于Klaus的敏感多疑她知悉并纵容。尽管她多次赶他走，但他每次的表现都让她很满意，这也是她之后做出那个重要决定的原因。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

　　“如果我要离开德国呢？”她故意提出尖锐问题。

　　Klaus先前吃醋的情绪被打断得一扫而光，现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李丹，生怕她脸上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可以带上我吗？我现在的身份买不了火车票，但我有认识的门路，可以坐船偷渡出去。你在国外等等我，可以吗？”

　　就是这样。

　　就是要这样不顾一切地跟着她，选择她，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黏在她身边。李丹更满意了。

　　她似不经意想到什么：“可这里是你的故乡。”

　　“无所谓，”Klaus回答得极快，生怕慢了一秒李丹会反悔，“只要能跟着你，去哪里我都开心！”

　　他像个急着表忠心的臣子，不顾形象地恳求她的信任。为了分辨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他甚至向她用力倾身，抻得安全带绷直。

　　李丹余光见他愈发靠近，没忍住勾起唇角：“嗯。”

　　将车暂时停靠在路边，李丹解开安全带，照着Klaus那张含着疑惑的脸狠狠地嘬了一口。

　　他被亲得懵了一瞬，伸手想打开安全带却被李丹按住无法动弹。只见她笑得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随即像小鸡啄米般轻嘬他的唇瓣，车内响起一阵阵暧昧地粘腻声。

　　被束缚住双手，Klaus只好低头去迎合她密密麻麻的吻，他被亲得有些痒，但舍不得分开。他喜欢被李丹这样控制，喜欢被她亲。

　　李丹自顾自爽完，坐回位置，重新发动车子。

　　她能感觉到身旁有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她身上。Klaus的世界对她没有“拒绝”这个单词，无论李丹对他做什么，他都只会享受这份由她引领的战栗。就像是千锤百炼后的螺钉与螺母，天生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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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太阳难得值了个久班，冬天的柏林在暖阳下，原本刺骨的风也变得柔和起来。

　　一路通畅地进了市区。

　　李丹将车子停在大楼旁的停车场，拿出后座上整理好的文件，一手捧着文件，一手拉着Klaus。两人就这样明晃晃地进了大楼。

　　饶是他再迟钝，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民政局。

　　似乎是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心跳得飞快，紧张得额头不住地冒虚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李丹拖着一步一迈。

　　踏上民政局的台阶，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端，软绵绵的，让人止不住想摔倒。

　　而一旁的李丹没有在意他的拖沓与紧张，反而耐心地挽着他稳步走进民政局的大厅。

　　阳光下她的脸庞更加白皙清澈，她弯起的嘴角给了他信心，止不住地想：原来戒指是给他的。

　　伴随着喜悦扑面而来的是自卑。他配吗？他甚至都还没有求婚。

　　那个男人的嘴脸虽然让人厌恶愤怒，但有一点说得没错，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李丹给的。他无法给与李丹优渥的生活，甚至连现在这样走在人群中他都担心被警察发现。

　　他这样的身份，被民政局的人发现，会立刻报警吧？警察来了怎么办？周围没有能躲的地方，他需要快速把李丹推上车，让她离开。

　　他的人生在被父母双双抛弃后就已经完蛋了。难道现在还要让她越陷越深，耽误她吗？

　　在他脑中犹豫不决，自信与自卑疯狂打架时，李丹递出了厚厚一沓材料。

　　想象中的波折并没有到来。

　　在李丹递给他一张A4大小偏厚的米白纸张后，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中的血管倏地一下打通，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回暖。

　　Klaus攥着手感厚重的结婚证书，纸张上方印着西德联邦鹰徽，纸面上盖着红色圆印，正中间赫然写着俩人的名字——Dan Li与Klaus Li。

　　Klaus......Li吗？

　　看到这，他不禁疑惑地看向她。

　　“不喜欢跟我姓吗？”

　　他摇摇头。怎么会不喜欢，他早就想篆刻上属于李丹的印记，现在这样是再好不过了！他完完全全属于她。

　　李丹见他痴笑着坐在休息区，双手如奉圣经般捧着那张纸，眼神木讷地盯着，就差流口水了。

　　高兴傻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办完，她并不着急离开。紧挨着Klaus坐在一旁，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端详这份证明。

　　刚刚为了这张纸，她忙得风风火火生怕审查员查出资料漏洞。等真拿到手了，又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近一个月以来让她绞尽脑汁、日思夜想的计划终于实现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最后都变成了这张拿在手里毫无分量的纸。

　　和他在小镇的这三个月来。她最开始担心母亲找上门，可他们不仅在鲁道夫过得闲适舒服，就连报纸上都没有刊登逃犯的通缉令，所以她意识到——母亲并不想她被爆出与此事有牵连。

　　直到James找上她。他的阶级并不足以查到她所在地，如果不是动用了私家侦探，那就是母亲在后面谋划。她更倾向于后者。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她本以为此事已经过了风头，母亲不会再过多关注，没想到，在她即将要放松的时候，那根弦被迫绷得更紧了。

　　她只能想出一个既要母亲放弃对Klaus抓捕的抓捕，又要让他不受到太多伤害的办法。

　　假死、冒风险□□离开、甚至偷渡......她都想过。但这些办法中的冒险不是一分两分，她不允许自己辛苦一大圈救回来的人最后折在这些小手段里，更何况她还喜欢他。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特别心动的开端，而是在这几个月的点滴相处中，她的喜欢生于无声。

　　“走吧。”将结婚证明收好，李丹拉住Klaus的手向外走。

　　“我们去哪？”他问。

　　“去拍个结婚照吧，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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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很久没在街上这样自由随意地走动了。

　　李丹挽着他的手带他一路走一路逛。

　　飘着细雪的冬季，他们在咖啡馆外对坐着喝热可可，在音像店挑选试听当下时兴的CD。李丹贴他很近，把她之前一个人在这些店面经历过的事情侃侃讲来。他能感受到她今天很不一样，很热情。察觉到这点的Klaus，也跟着雀跃起来——他们俩都因为结婚而喜悦。

　　“新郎的笑容稍微收一收。”

　　恨不得展示出满口整齐牙齿的Klaus顿时收敛了咧开的嘴角。李丹回头看他时，已经是绅士范十足的年轻男人。

　　她好奇：“怎么笑的，给我看看？”

　　Klaus故作神秘，微笑着凑近她的脸，在两人即将鼻尖互碰时，骤然绽放出个绚烂的笑容。面部肌肉调用过多，他整个人笑得满脸褶子，像是褶子里长了张脸。

　　李丹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照相师也无奈地跟着笑起来。这对夫妻怎么说呢？很神奇。作为专业的照相师，他给很多“姐弟”夫妻拍过结婚照。但从来没见过如此爱笑的两个人。摆好姿势在拍照的最后一秒要笑，手搭在对方身上也要笑，就连闪光灯晃了眼睛，两个闭着眼睛还是要牵着手一起哈哈大笑。

　　如果不是新娘提前给他包了个大红包，他真要生气了。你们的爱情太吵闹！

　　两人从照相馆出来，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没消完的笑意。十指紧扣的手上还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

　　没有婚礼，没有婚纱，没有证婚人，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但就是莫名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