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编号K》格莱维特

24、不速之客 他咬牙。该

　　这天中午，Klaus在超市买菜回来时，看见院子里多了一辆奔驰汽车，这显然不是李丹的。

　　他拎着菜，脚步迅速走回家中。

　　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的两人。

　　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James。

　　李丹注意到他在门口的声响，抬头道：“回来了。”

　　Klaus“嗯”了一声，拎着菜目不斜视地走进厨房。

　　背对两人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倏地垂下，一声不吭地将菜归类。

　　耳边还能隐约听到不远处两人的交谈声，和James时不时地笑声。

　　就在心情即将跌落谷底时，余光出现了李丹的双手，她站在自己旁边清洗蔬菜。

　　“怎么了？”李丹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在哄孩子，“吃醋了？”

　　被戳破心事的Klaus不但没有害羞沉默，反而更进一步，“我讨厌——。”

　　“嘘，”李丹伸手捂住他的嘴，凑近他耳边低语，“别让他听到。”

　　说完，李丹还对着他挑了下眉，眼神带笑。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瞬间包围住Klaus，他也对着李丹窃笑，像是两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李丹和Klaus一起做了午饭招待James。

　　从头到尾，James一如昨日在餐厅时，对Klaus视若无物，只关注李丹。

　　饭后，James主人般地坐回沙发，继续跟李丹用英语讨论着什么。

　　不过这一次，Klaus没有退缩。

　　他紧贴着李丹坐下，一手拉过李丹的手。

　　这番举动终于引起了James的注意，他看到对面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万年不变的笑意凝固一瞬。

　　又看向李丹，见她神色没有丝毫的抗拒。

　　此时屋内的氛围与昨天相比，两极反转。现在他才是外人。

　　他疑惑地问李丹，“你和他在一起了？”

　　“是的。”

　　李丹面不改色的回答干脆利落，让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Klaus不明所以，但看着对方如调色盘变化的脸，心里也跟着明白一些，不由得嘴角明晃晃地勾起。

　　只见James僵硬地跟李丹又说了几句话，起身准备离开。

　　“我去送他。”Klaus按住要起身的李丹，眼中的雀跃显而易见。

　　James原本站在院子里等待李丹，没想到一转身看见来的竟然是Klaus，阴沉的眼神毕露无遗：

　　“她的父亲是美军上将，母亲是研究所负责人，而她自己，更是耶鲁大学的博士。你配不上她。”

　　他轻蔑地看向Klaus，用德语对他下结论。

　　臆想中的失落表情没有出现，James咬牙，继续说：“把你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实验，其实是——”

　　“我知道，”Klaus轻快地打断他，“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在乎。”

　　James气得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一击，“你比丹小了7岁，她不过是把你当作弟弟。像她这样善良的女人，最容易同情心泛滥。作为男人，倚赖女人生存，被她养，一点自尊都不要了吗？你这个逃犯，连累她跟你一起躲躲藏藏，住破烂房子，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这一连串的质问十分没礼貌，一贯绅士的James此时被嫉妒冲昏头脑。

　　而这边Klaus眼看着对方的表情崩裂，一言不发却笑得更加开心。因为他知道，丹其实很喜欢这个小镇。

　　就在James打开车门，即将上车的时候，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挑衅般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是李丹母亲为她选中的未婚夫。”

　　望着Klaus瞬间僵硬的笑脸，他如大仇得报，挥手道别，扬长而去。

　　Klaus矗立在原地，强撑着笑脸，嘴角抽搐。

　　如果之前在维克托诊所她随口报出的丈夫名字“James”是情急之下的巧合，那现在得知她和James之间或许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亲密过往后。

　　他妒火中烧，心中丝丝缠绕的线头被这个名叫James的男人轻易点燃，爆发出炽烈的灼烧声。

　　李丹在Klaus出去后，随手在桌上拿了之前给他买的儿童文学，半躺在沙发上看书，心思却飘在别处。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James她的住址。

　　而且她租房的时候是“黑租”，没有在市政厅登记过，不可能查到她的所在地。

　　这两天的交谈中，他话里话外都在隐晦地提起回国过圣诞节。在得知她与Klaus的关系前，还贴心为她想好了“后路”安顿Klaus——用他在市政厅的人脉给Klaus安排新身份。

　　她隐约察觉到这其实是母亲的动作。

　　若是真的信了James的鬼话，她这段时间抽丝剥茧得到的真相和被同事背刺的经历才是白过了。如果把Klaus交给他，说不定当天他就会消失在这世上。

　　她对别人的话一个字母也不相信，她能信的能掌握的只有自己，还有Klaus。

　　虽然这个男人经常对她撒谎，在她面前一套，当着别人又是另一套，这些她都看破不说破。年轻男人嘛，有这些心思，无伤大雅。

　　但现在母亲的眼线已经找上门，她不得不执行最后的计划。

　　本想和Klaus安静躲在这个偏安一隅的小镇，等待圣诞后的黎明。没想到先来的是母亲的威胁。

　　一向看重家族声誉的母亲，因为她的关系，不会当着她的面强硬抓捕Klaus。

　　但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她还有时间，却也不多了。

　　回到屋内的Klaus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李丹似在看书，可眼神焦距却落在别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咬牙。该死的，她不会在想那个男人吧。

　　他走上前，轻轻接过书，贴着她的腿坐在沙发上，一点点凑近她的脸。

　　李丹回过神便见到面前愈发凑近的脸庞。青涩未褪去，但已经有了男人的深刻轮廓，他薄唇黯淡，身上从外面带回的冷空气还未完全散去，闻起来如雪般清新。

　　他的眼神与气息截然相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面上带着毫不隐藏的情动。

　　在Klaus马上要触碰到她的唇时，李丹抬头向前送，主动吻上他略带凉意的唇瓣，搂住他的脖颈，一边手指在他亚麻色的浓发中穿梭揉捏，一边狠狠地辗转在他的唇齿间，挑开他唯一炙热的地方——口腔，空气中随即弥漫着暧昧的口水声。

　　Klaus感受到李丹的主动，心中的嫉妒与别扭一扫而空，被她抚摸过的地方开始发烫，双手不自觉地搭在她的腰上，专心地回应她。

　　漫长的一吻结束，双方都有些气息不稳。

　　李丹摸上他泛红的脸，轻轻拭去他因为过于激动而溢在眼角的眼泪。他掐着她腰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李丹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中，说：“我们出去逛街吧。”

　　Klaus：......

　　车内，李丹心情放松地开着车，驶向镇子市中心，嘴里轻哼着歌。

　　而一旁的Klaus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憋得难受。

　　李丹目标明确，停在镇子上唯一一家珠宝店。说是珠宝店，但其实店里只有一些金属类的饰品，镇子偏僻，大多是老年人居住，对珠宝的需求并不高。

　　Klaus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丹身边，眼见着她走向了戒指区，心脏不受控地疯狂跳动。

　　她要买戒指吗？

　　她要和他一起戴戒指吗？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脑中眩晕，嗡鸣声不止，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怎么办，怎么办！李丹要跟他求婚了。他要做出怎样的反应才会让她满意？

　　李丹头一次如此纠结。堆积成山需要背诵的书本没让她动摇，缜密筹划逃离研究所没让她苦恼，反而是小小的指环难住了她。

　　她叫老板拿了好些个指环，一一戴在手上比对。

　　这些戒指大多以传统手工和经典款为主，设计朴素，她也知道要求宝石不太现实。

　　最后，她挑了一对单圈的黄金对戒，女戒外圈带有细碎花纹，男戒则是素圈。

　　店铺老板是个少言寡语的老头，他们一进门后就不住地打量看似是姐弟的两人。

　　在打包深红色戒指盒的时候，李丹转头走向其他饰品区，而Klaus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他抬头看向前。

　　一向严肃的老头蓦地冲他笑了一下，层层堆叠的褶子倒衬得整个人有些慈祥。

　　Klaus红着脸低下了头。

　　打包好后，李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拉着Klaus的手离开。

　　她似是兴致十分高昂，风风火火地带着Klaus回到家，给他裹上厚呢外套和羊毛格子围巾，又从小仓库里拿出渔具，开车驶向镇外的鲁纳湖。

　　等两人在岸边搭好位置，开始冰钓，Klaus才终于回过神。

　　不是要跟他求婚吗？怎么突然钓上鱼了？难道那戒指不是送给他的？那她还能送给谁？！

　　湖面薄冰在风下碎裂成无数小片，水汽在灰白的天空下轻轻冒着寒气。

　　说话都会冒白气的户外，李丹忙得不可开交。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只折叠式Esbit炉，将一小块固体燃料点燃，搪瓷壶里水翻滚起来，咖啡的香甜和冻土的味道一起飘散在灰白的河面上。

　　他捧着李丹递来的小杯子，咖啡的炙热透过牛皮手套传递到他手上，又迅速席卷他的全身。

　　低头细呷，好甜。是热可可。

　　午后的阳光已然落去，一片湛蓝昏暗的视野内，眼前身着白色羊毛大衣，头戴粉色耳罩的女孩就坐在离他不远处。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轻易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燃料炉散发的微弱火光照得她眼眸格外亮。在这寂静无人的野外，仅有的声响来自空气和对方。他想，这里应该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