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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Jam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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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末,之前母亲曾经提过一嘴,她和父亲会近期内回国。
如果她没猜错,应该在圣诞节之前,泰勒家族的圣诞聚会每年雷打不动,即使是父亲,也不能推脱。
Klaus最近的社会化已经很有效果,自从上次的同学聚会,他每天都会回来跟自己分享很多和朋友在一起的趣事。
她很开心见到如此开朗的Klaus,甚至再想到以前那个关在明室里的他,都觉得是判若两人,她都有些要记不起那个时候的Klaus了。
在鲁道夫这个小镇里,没有来自柏林市中心的国际新闻,没有研究所,没有骗子精神病院,也更没有污蔑人多加罪名的警察局。
李丹会在周末带着Klaus去室内的网球场打球,去镇上的图书馆看书,偶尔参加镇上居民的小活动。
她能感觉到,Klaus很快就可以结束治疗了。
圣诞节马上要到了,镇子里已经提前布置上圣诞树和红绿配色的圣诞花环。
现在镇子里每周四都会举办圣诞集市,里面还有物美价廉的热红酒。
柏林的雪下得并没有很猛烈,但节日氛围还是浓厚中透着喜庆。
所以,周四李丹会接Klaus放学,然后他们两个一起去逛集市,在寒冷的雪天里走在街上喝着热腾腾的红酒,不说难忘,但绝对是惬意又轻松的回忆。
李丹原本的计划是,待到Klaus的病情彻底好转,她就趁着母亲的势力因为转移回国而减弱的时候,偷偷给他安排个新身份。
之后再回到耶鲁继续她原本的生活,她想在实验心理学领域对人类作为被试者的伦理和道德上提出修改意见,不要再让人类遭受痛苦的折磨,即使你付了报酬。
那天在沙发上醒来,她是在Klaus怀里的,虽然他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今天,Klaus前脚去画室上课,她后脚就离开了鲁道夫,开车前往市中心。
怕他回来后找不见她着急,她还特意留了很大一张纸条在桌上。
坐在车里的李丹看着四周的景象,从小镇子的平房慢慢变得居住密集的城市高楼,再到繁华的柏林市中心,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把车停在中心图书馆旁,李丹下了车直奔图书馆。
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她带到鲁道夫的书都只是浅显的对治疗进行分类和症状的归纳,她需要专业的案例来做参考。
进入图书馆大门,李丹走到旁边的咖啡bar准备点一杯热拿铁。
正在她排队等着点单的时候,有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丹转过头,看到James正身着休闲服站在旁边含笑看向她。
“嗨,James,好巧。”李丹主动打招呼。
James也笑着跟她打招呼,“我还以为你又忘记我的名字了呢,是我说好巧才对吧?听夫人说你去了巴黎度假,怎么样,巴黎好玩吗?”
巴黎好不好玩......她怎么知道?她又没去。
“还好吧,”李丹敷衍道,“也就是换了个地方住。”
不知道她说的哪个字敲到了James的笑点,他在李丹旁边笑个不停,引得周围人都在看他们。
James跟她说,他会在圣诞节前一周随她父亲母亲一起回美国。
这对李丹来说显然是个好消息,她知道了具体的时间才好跟进自己的计划。
和James在咖啡馆小叙后,李丹就起身去图书馆顶层。
但谁知,James竟要跟着她一起。
虽然这一整栋楼都是图书馆,但顶层是只对像她们这样特殊的‘研究人员’开放的,需要出示研究所的身份证明。
这也是她当初留了一个心眼,只跟母亲签订了辞职申请,但她因为后续要押送Klaus去诊所,所以她并没有当场上交工作证。
虽然带朋友一起进去不是难事,但她的直觉并不想让James跟在自己身边。
“我是去看一些专业资料,”李丹客气道,“对你来说大概率会很枯燥的。”
“没关系,”James似是没听出李丹的话外之音,“其实我对心理学这门科学还是很感兴趣的。”
李丹的警惕心开始跳动,眼前的人算是父亲的学生,又是母亲介绍给自己的结婚备选对象。
她把Klaus藏起来这件事,虽然现在没发现对她和Klaus的通缉令,但保不齐哪天就会暴露,也说不准James就是被派来调查她的。
言语无法劝退James,李丹只好带着他一起去了顶层。
为了防止被抓到她和Klaus在一起的明显证据,李丹只能把不同领域的心理学书籍都翻一遍,这导致她翻阅案例的时间严重不足。
她所查找的案例是依赖倾向治疗,据她在实验过程中对Klaus的观察,他有着语言退化行为和分离焦虑,在她不值班的时间段会出现明显的焦虑行为。
并且他总想要自己‘带上他’,还要‘陪着她’,这很显然的是拒绝独立的行为。
李丹快速地翻阅着资料:
19世纪,英国军方的禁闭训练,通过让潜艇艇员在长时间独处,来模拟进行核潜艇独立执勤。
志愿军官被安排在完全封闭舱室中度过72小时,接触极度受限,仅有定时餐食窗口。
有一名军官出舱后,每日给实验指导员写信,称“你是我活下来的锚”,这样的行为被评估为短暂性情感依附反应。
最后,这名军官接受接受心理调适小组治疗。
但由于涉及机密,这个案例下的治疗方案并没有公布出来。
这和Klaus的情况很像,产生的情感依附反应也类似,同样是与外界隔绝,只不过Klaus的实验时间更长,留下的影响也更深。
李丹又翻到另一类型的案例:
19世纪,伦敦 Tavistock 诊所,一名成年男性诉说自己长期存在的空虚感、关系冷漠、间歇性焦虑与轻度抑郁。
从治疗的交谈中得知,他的病因是由童年时期长期由保姆抚养,母亲极度冷淡,父亲常年出差引起的。
治疗初期,病人表现为十分配合治疗,但情绪浅表,不谈个人感情。
后来,约三个月的治疗后,病人开始要求每次会谈结尾再多说几分钟。
后期发展为每天给治疗师写信,甚至直接对治疗师说‘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最后,治疗师Balint给出的行为评估:这是源自婴儿期依恋失败或环境失当导致的一种人格结构性的空洞与情感饥饿。
Balint的治疗方案是:有意允许病人以依赖的方式存在,容许病人说‘你对我很重要’而不羞耻,不迎合病人的理想化需求,但也不批评其‘软弱’。
通过反复、稳定的治疗关系,使病人重演早期未被满足的依附过程。
也就是说,让病人在安全的环境中,用现在的关系把当时无法承受的痛苦重新体验一次,但这一次他将发现自己不再孤单,并且逐渐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Klaus呢?他现在对自己产生的依恋反应,她知道有隔离实验产生的作用,那他的童年呢?
之前在James的帮助下,她查到Klaus的信息,他的父亲在法国务工,母亲和弟弟在东柏林生活,但并没有对他的童年有过多介绍。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Klaus1945年出生,物理分离东西柏林的柏林墙是1961年8月建立的,那他和家人分离时,应该是16、7岁。
他入狱的原因也是因为想打探到母亲和弟弟的消息,那看来他应该不是因为童年引起的依恋反应。
自己之前在实验中还口口声声答应过他要帮他找亲人的消息,可是现在,她出个门都费劲,看来只能等到圣诞后再作计划。
李丹还想再翻看一些关于隔离实验的治疗方案,但突然被身旁James翻书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她刚才看案例太过入神,忘记了James一直在她身边。
李丹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候Klaus应该已经到家看到了她留下的字条吧。
放下书,李丹准备离开图书馆。
“这就要走了吗,Dan?”James见李丹有动作,跟着抬头询问她。
李丹见他眼里还留着被知识冲刷过的迷茫,不禁有些放松警惕,“这书可还符合你兴趣?”
他被李丹打趣得没话讲,只好笑着挠了挠头,跟着李丹一起离开了这里。
出了图书馆,James主动提出要请她吃饭,被李丹拒绝了。
李丹临上车前,他跑到李丹的身旁,笑意盈盈地说:“Dan,你变了好多,比之前见你的时候更加开朗,更加热情,更加......放松。”
李丹听到这话有一刻的愣神,她确实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情绪有了明显变化,可能是因为不在母亲身边,也就没了压力的来源吧。
她没再多说什么,跟James道了别,就开车离开了。
以防James察觉什么,她特意在开往了柏林的家的方向,又在市区内绕了好几圈,才向鲁道夫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