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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开 他有些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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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李丹面色灰白,穿戴整齐地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病人转接资料和Klaus的“个人简历”。
李慧英一进门便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低落,却并未言语安慰,只是伸手接过了资料。
那是一份详尽记录了过去21天实验过程的文件,并附有总结报告。
当然,其中关于Klaus种种异常举动、以及他对她产生的移情依恋,李丹都刻意隐去,只按常规隔离实验的结论去靠拢。
文件最后,附有李丹的亲笔签名。
李慧英满意地翻阅着这些材料,随后上前,轻轻拍了拍李丹的肩膀,“做得很好。”她又伸手轻抚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话音刚落,研究所的两名警卫推门而入,走进明室。按流程,他们为Klaus戴上眼罩、上铐,将其带出。
Klaus挣扎、吼叫过,没人回应他。
失去视线的他,只能被两人左右架着,一步步拖出研究所。
李丹神色麻木地看着他被带走,直至自己临上车前,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李慧英。
可后者早已转身走回所内,背影稳重沉静,丝毫不带犹豫。
车上只有四人:Klaus、李丹、两名年轻警卫。
李丹坐在Klaus身旁,神情平静,手中的女式公文包就搁在膝上。
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将自己的实验对象押送至精神病院。
她早就调查过西柏林的所有精神诊所,大多数诊所资料都是公开的,工作人员的信息也能查到。
但有几家例外。
其中,维滕瑙精神病院警卫配置最重,且她曾实地勘察过,发现确有正常人被误判关押的风险。
更诡异的是,该院还存在多份加密病例。
在以社会保险制为核心的西柏林,能靠精神病人盈利的机构本就稀少,像维滕瑙这样规模庞大、警卫森严的医院,极为反常。
而眼下这辆车的行驶方向,也无疑是开往维滕瑙精神病院。
车身轻轻颠簸中,李丹悄悄将左手伸到Klaus的后背,手指贴着布料,缓慢写下一个字母:
B。
——Plan B。
她原本的Plan A是:安排一名警卫随车,等车因“故障”停下,她让警卫回去报备,自己则借口打车将Klaus转移。
但现在有两名警卫,即使走掉一个,另一个仍会随行。她只能启用备选方案。
尽管脸上不显,李丹的掌心早已冷汗直冒。
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行动,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
而身旁的Klaus,仿佛感知到了她手心的温度,身体若有似无地朝她靠近了一些。虽然眼罩遮住了眼睛,但他竟面无惧色,还微微偏头,似是在安慰她。
突然,车子停了下来。
前方警卫下车检查,不一会儿便绕到后座对李丹说:
“李博士,车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回研究所报备,麻烦您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辆车来接。”
“不行。”李丹迅速否决,“所长交代过,必须在九点前送达维滕瑙诊所。九点后维克托主任要外出,无法接收转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众所周知,李丹在研究所的地位特殊,和李慧英的关系尽人皆知,只是从不明说。
眼看已经8:35,若等车返程再出发,根本来不及。
两个警卫面露为难,一时间气氛僵住。
“这样吧,”李丹沉声,“你跟我打车送病人,让他回去报备。”
她说“他”的时候,眼神落在其中一名警卫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还犹豫不决,最终在李丹的催促下,只得点头照办。
“把他的手铐和眼罩解了。”李丹又补了一句。
“为什么?”警卫疑惑。
“你想让街上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她反问,语气加重。
确实,以研究所的保密等级,若被路人看到一名男子被戴着手铐眼罩押送,舆论压力将不可控。
警卫权衡之后,点头照做。
阳光透进车厢,Klaus摘下眼罩时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李丹正看着他,神情不似往日冷峻,竟有些......关切?
在他没来得及回应前,李丹已重新戴上面具般的表情。
三人下车后,一言未发,默默站在路边等车。
Klaus像个普通人般站在她身边,淡定从容,神色松弛得仿佛只是晨间遛弯。
出租车抵达诊所附近。
“在这里停。”李丹淡声说,“诊所门口不让停车。”
司机不疑有他,在距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三人下车后,向大门方向行去。
李丹忽然转头:“你留在这儿。等会儿研究所派车来,你也好指路接应。另外,那辆停在库兹维街的旧车,也需要人带路。”
她语气果断,仿佛李慧英附身。
年轻警卫愣了一下,但出于对指令的本能顺从,最终还是在原地立正站好,目送他们进入诊所。
从下车开始,Klaus就一副悠闲模样,走进诊所门前更像是进了什么游乐场。
警卫看到李丹和门卫交谈几句,随即他们便顺利进入。
一进门,Klaus就立刻接过她的公文包,弯起手臂,撇嘴示意她挽住。
李丹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Klaus低声调侃:“还生我气呢——亲爱的?”
她猛地瞪大眼睛。
计划里确实有他假扮丈夫的一环,但他竟如此毫不避讳地喊她“亲爱的”?!
引路警卫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恢复表情,伸手搭上他的臂弯。
他们穿过熟悉的阴暗走廊。
这次,李丹却没感到之前的压抑感。
他臂弯里传来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温热又坚实。
让她莫名心安。
即便,他正是这场计划中最不稳定的变数。
走到办公室门前,李丹敲响门。
门内传出维克托招呼的声音。
“哎呀,好久不见啊,路易斯。”他一边侧身请他们入内,一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放弃我们诊所了呢。”
李丹微笑寒暄。
维克托注意到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相貌俊朗,只是脸色略显疲惫。
“这位是?”他好奇问。
“我丈夫,James。”李丹淡然答道,“他今天来,是想了解我这边工作的具体内容。”
她事先并未准备假名,只能顺口编了一个。
维克托明显一愣。
面前这位“James”看起来比“路易斯”至少年轻五岁,这种姐弟恋即使在已经逐渐开放自由的西柏林来说,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尤其“路易斯”的脸看上去还有些像亚洲女人。
Klaus却大方伸手,“你好,维克托主任,我是James。”
“你好,James先生。”维克托强笑应对,“您可真年轻,比路易斯还......”
话未说完,Klaus忽然冷下脸:“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和我妻子不般配?”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维克托连忙改口,“说起来,您对您夫人的工作,有什么想讨论的吗?”
毕竟,他也希望能用低价招揽李丹这样资历的人才。
Klaus不等他说完,怒道:“她的工资太低了,我不同意她在这里工作。”
这句,是他们计划里设定好的。
若Klaus是以“病人”身份被带进来,后续将无法脱身。
但如果他是以“丈夫”身份与李丹一同进入,他们一起走进诊所是事实,有研究所的警卫作证,待最后事情败露,Klaus不知所踪,李丹也可以自圆其说把锅甩给维克托。
维克托赔笑:“确实是失误,其实......合同上原本是打错了。真实工资是2000马克。”
Klaus冷笑:“你当我傻子?我妻子这种人才,起码8000!”
“8000?!”维克托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吗?”
他气得拍桌。
这个数字,已经是院长级别的待遇。他自己都不一定拿得到。
要知道,一辆大众车也才15000马克,8000薪资两月就能买车了!
Klaus据理力争,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李丹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一边掐表,一边观察时机。
她抬头看向Klaus。
他此刻因情绪激动而神色鲜活,轮廓分明的脸上表情夸张,却一点也不显得滑稽,反而像——
像是另一个她不曾了解过的Klaus。
一个不被囚禁、不受控制的,真正的Klaus。
年纪虽轻,却有头脑,和维克托这种老狐狸吵架都能占上风。
她看得出神,目光太过炽热。
Klaus正吵着,忽然停下,悄悄转头看她。
她正盯着他看,眼里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和惊艳。
他有些慌,怕她太出戏暴露,于是两手一伸,轻轻扯了扯她的脸。
维克托:?
不是......刚才不是在吵架吗?你俩干嘛突然在这里打情骂俏?
李丹反应过来,心口一跳,随即收敛神色。
“我还有下一家医院要面试。”她对维克托说,“我丈夫会留下来跟您详细商讨合作细节,我先走一步。”
她说完,给Klaus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留下两位还没接上情绪的男人,面面相觑。
走出诊所大门,李丹第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年轻警卫,以及新派来的研究所车辆。
她收起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等车子缓缓启动,她才悄悄从大衣内侧取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转移确认书。
——文件上盖有她在黑市上仿制的维滕瑙诊所的红章,还有之前维克托递给“路易斯”名片上的的亲笔签名临摹。
她叹了口气,仿佛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