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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洛夫图斯效应 这飞驰的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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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回到研究所,径直走进李慧英的办公室。
她坐在李慧英对面,将手中那份伪造好的“转移确认书”递过去。
李慧英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是随手放到一旁。
看着那份被轻轻搁置的文件,李丹微微松了口气。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母女摊牌,母亲逼她在Klaus和自由之间二选一。
在得知Klaus将被送去精神病院后,她佯装顺从地签下了那份同意书。
离开研究所的那天,她便去了东西柏林交界的一个僻静巷子,在那里找到一位黑市的刻章匠人。
那人不仅能模仿维克托名片上的签名,还能仿制维滕瑙精神病院的官方印章。
此后的几天,李丹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则频繁去找那名匠人确认制作进度。
终于,在出逃前的最后一个上午,她成功拿到了盖章签字齐全的转移文件。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李慧英打破沉默。
“我打算去法国旅行一段时间,然后回国。”
李慧英满意地点点头:“我和你父亲也即将应召回国。耶鲁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你回去后直接报到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也不小了,等回去,我会替你安排婚事。”
又是这样。
又是一次不容置喙的安排,不需要征询她的意见,仿佛她不过是根提线木偶,只能顺着母亲的手势起舞。
李丹默默应下,转身想离开。
“等等,”李慧英挡在她面前,“维克托看过K-02的档案后,有说什么吗?”
他不是K-02。
他有名字,他叫Klaus。
李丹略带愤怒地盯着她:“他说这份档案会被列入私密档案处理,不会被调查。”
李慧英听后轻轻一笑,伸手抚过李丹额前的碎发:“假期愉快。”
李丹开车离开研究所,驶向维滕瑙精神诊所。
在诊所对面的咖啡馆里,她看见Klaus正坐在角落,悠闲地喝咖啡。
“你胆子真大。”李丹走过去坐下,“还敢在这里喝咖啡。”
Klaus不作回应,只是将身旁那只女士公文包递给她。
“这帽子太大了,差点遮得我看不见路。”
那是一顶夸张的女士遮阳帽,她早已准备好的伪装道具之一。
根据计划,Klaus在与维克托纠缠拖延足够时间后,趁李丹与警卫离开之际,从诊所正门伪装出逃。
他需要从她的公文包里拿出这顶遮阳帽遮住五官,挎着她的包,假装是一位女性,混出大门。
然后绕过街角,藏身在对街的咖啡馆内,等待李丹。
结果这人倒好,丝毫没有逃亡的紧迫感。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
李丹起身走向柜台,问向咖啡厅的服务员:
“你好,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位戴帽子的女士从对面诊所出来,朝西边走了?”
服务员摇头。
李丹又问了几位店员。直到问到咖啡师时,对方才说:“啊,好像确实看到一位戴大帽子的女士从门口出来,帽子挺大的,软趴趴的,像新娘的头纱。”
李丹向他点头道谢,随后离开咖啡馆,又去了对面几家商铺挨个询问。
有人说见过,有人说没见,还有人补充说“那个女人戴着大帽子,还穿了黑裙子”。
此时的Klaus已经坐在李丹的车中,透过车窗看她在外来回奔走。
他不知道李丹为什么要把他说成是个“女人”,更看不懂她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地四处打听。
但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Dan做的事,永远是对的。
她只要不赶他走,他可以什么都不问。
Klaus看着街头的她跑来跑去。秋日难得放晴,她热得满头细汗,脸上因奔走和情绪而不断变换着表情。
那一刻,他觉得她闪闪发光。
不像初见时那样冷峻精致,而是鲜活、有血有肉、有情绪、有喘息。
她很有活力。
他盯着她的目光,从柔和、专注,到逐渐变得灼热,甚至隐隐有些偏执。
她就是他世界的光,照亮他灰暗的所有角落。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她了。
他不用隔着镜子偷偷地窥视,不用靠着纸条和可可幻想她的温柔。他可以触碰她,嗅到她的气息。
戴上那顶帽子的那一刻,他差点幸福到晕厥。
那是她的味道,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他不会告诉她,在摘下帽子后,他曾把它压在鼻子上,狠狠地汲取她残留的香气。
他们之间,早已不只是“实验员与被试者”。
Klaus眼中的温柔渐渐凝结为滚烫的执念。
就像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李丹终于把街区所有铺子问了一圈,回到车前,坐进驾驶座。
她这么做,不是疯了,也不是失忆。
她在做实验。
——洛夫图斯效应。
当人接收到“混合真实与错误”的信息时,原始记忆就会被错误导向,从而被篡改、模糊,甚至被替代。
她故意把Klaus说成是“一个女人”,混杂真实信息“从诊所出来”“戴大帽子”,以引导店员形成虚假记忆。
一旦将来被查访,目击证人只会回忆起“一个戴帽子的女人往西边走”,而不会有人提起一个男人离开诊所。
即使警卫认出Klaus装扮过的模样又如何?
谁会相信精神病院里的人的证词?
罗森汉实验已经证明,哪怕你是清醒的,精神病标签一旦贴上,就再没有人会听你说话。
李丹从回忆中抽身,回头问:“你在看什么?”
Klaus回过神,脸上迅速挂起笑容:“丹,你要带我走了吗?”
李丹没搭理他,直接启动车子,驶向西柏林最东南角的边界区域。
刚出市区,Klaus兴致高昂,时不时转头偷看她,甚至轻哼起了小曲。
但随着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树影像闪光灯一样快速掠过,他渐渐慌了。
“丹......我们是不是开得太快了?”
李丹依旧看着前方,冷冷回道:“这是在逃亡。你想被抓回去重新当实验品吗?”
“当然不想!我听你的,丹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我永远支持你!”
李丹斜了他一眼。
他被阳光刺得眯着眼,嘴里还傻乎乎地念着表忠心。
她打开储物匣,甩给他一副墨镜。
Klaus小心地接过,观察她的神情,确认她的心情不错,才轻轻弯唇笑出声。
他戴上墨镜,压抑不住兴奋地说道:“丹,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这飞驰的速度,让他感觉自己正在与她并肩穿越世界。
因为东西德边境的限制,李丹带他去的是鲁道夫区——西柏林最东南角的一个小镇,隶属美军管辖的民用地带。
李丹在那里租了一处无人知晓的房子。
这念头早在她入职研究所的第一天就有了。她知道,迟早会有一天,她要背离母亲的道路。
直到她遇到Klaus,那个念头终于付诸实践。
这个小家,是她对抗命运的最后堡垒,也是她能救出Klaus的唯一底气。
车驶入鲁道夫小镇。
这里民风淳朴,节奏缓慢。独栋小屋、农舍、教堂、小学......处处透着平静与安稳。
在这里,她终于可以喘口气。
她租的是一栋50平米的矮平房,屋顶带坡、覆红瓦,外墙刷着米色,前后各有小花园,用低矮木篱笆围出院落。
像极了养老用的小屋,舒服、安静、不惊扰。
李丹将车驶入车库,从兜里取出钥匙,走向门口。
Klaus像只跟屁虫一样跟着她,四下张望,眼神好奇又雀跃。
屋内弥漫着些许陈旧气味。
李丹打开电箱,按下总开关,耳边传来冰箱启动的嗡鸣。
屋里有个半地下室,放着洗衣机、小工具,还有一辆她早早买下却始终没机会骑的自行车。
李丹一转身,Klaus就紧紧贴在她身后,离得极近。
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残留着她给他买的香皂味。
“你干什么?”
Klaus委屈地低声说:“我在跟着你啊。你不跟我说话,我除了跟着你,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两人站得很近,他只需低头,就能俯视她。
她却得仰着脖子看他。
李丹往后退一步:“我要出去买点日用品,你要跟着一块儿吗?”
“当然!”Klaus立刻笑了出来,“只要能陪你,我做什么都行!”
李丹看着他孩子般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Klaus并不如他表现得那样温顺。
但——
管他呢。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