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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领养 Klaus ...

  •   小窗被轻轻地敲响三下。

      Klaus炽热的眼神瞬间锁定在镜子上。

      “你终于来了,”他笑着说,“你没有丢下我。”

      他的疑心病很重这一点,李丹从未怀疑过。但她现在有些好奇,他从前的性格是否也如此缺乏安全感?

      正常来说,在极端社会隔离实验中,被试者由于长期缺乏与外界的联系,确实容易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实验室中唯一与他接触的人。

      但她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情感依托,已经浓烈得超出了合理范畴。

      甚至可以说,已经演变为一种心理和生理双重依恋。

      他对着自己做“手工活”这件事让她耿耿于怀。她回去后认真分析了一通,只能得出以下几种可能:

      一,他是个纯粹素质低下的人;

      二,他被关在实验室太久,长期的隔离和压抑增加了焦虑与冲动,所以才会□□;

      三,他是个变态。

      李丹不太愿意相信,一个吃完饭会把餐具摆整齐、衣着利落、生活区域卫生良好的人,会没素质到在单向镜前zi/慰。

      虽然第三点尚不能完全排除,但她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被实验逼疯的普通人。

      他对自己产生依赖,很可能是因为经历了一系列被诬陷、误判、被拘押,并最终被关进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实验室。

      而她,是他与外界唯一的纽带。

      所以他会产生情感依附,这是正常现象,李丹在心里反复强调。

      “可以跟我说说话吗?”Klaus蹭到镜子前,试图看清镜子后面的她。

      想和她说话,也是正常的。他在这里,只能自言自语。

      “如果你生气了,我可以把手套还给你。”

      手套?

      李丹一怔,随即看到Klaus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橡胶实验手套,面对镜子熟练地戴在右手上。

      手套尺寸略小,戴上去后紧紧绷住他的关节,将那双细长的手指勒得骨节分明,甚至因为手指过长,根部还露出一截皮肤。

      李丹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很不妙。

      Klaus用左手抚摸了几下那只戴手套的右手,然后缓缓将它移至身下的位置——按住了,却没有继续动作。

      变态!

      李丹顿时怒火冲天,胸口像塞了一把钢丝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锯木般的刺痛。

      她早该让这个变态直接进精神病院的!

      “呵,”Klaus轻笑,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抚额,“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

      “闭嘴!”李丹狠狠按下对讲机打断他。

      Klaus怔住了,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套摘下,叠好,重新塞回裤兜里。

      “Dan,”他站直身子,认真地看向镜子,“我喜欢你。”

      喜欢?

      他对她除了名字几乎一无所知,竟然可以如此轻率地说出这句话?

      李丹原本还以为,他是因为极致的孤独感而将自己当成心理寄托。可现在,她开始得出新的实验假设:

      长期隔离环境中的被试者,会对与其接触的研究员产生病态的情感依恋。

      这是她从未在组内提出过的猜想,作为专业研究员,出现新现象理应第一时间进行汇报和分析。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

      李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Klaus的确是被冤枉的,在监狱待了五个月。

      虽然他方才的行为恶劣,但还不至于一辈子被关在精神病院。

      她看着他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眼神始终盯着自己,仿佛还在等待回应。

      他还以为她还会回应他吗?

      “现在是晚上七点,”李丹打开对讲机,语气平静,“算上今晚,你还需要再待四个晚上就可以出去了。”

      Klaus瞪大了眼睛:“是你带我走吗?”

      “是。”

      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出去以后呢?我还可以跟着你吗?”

      ......是啊,出去以后怎么办?

      原本她的计划是,在送他去精神病院的路上设法实施转移,把他临时安顿在自己在郊区的公寓里。

      但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对面的Klaus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李丹的回应。他慢慢坐到地上,亚麻色的头发在刺眼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泛黄。

      他的头垂下来,“Dan,对不起。”

      随即,一滴泪滑过他的侧脸,落在黑色的居家裤上。

      “Dan,谢谢你。”

      他说话的声音一开始轻飘模糊,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越讲,声音里的情绪越发浓烈而深切。

      “我记得,那天在克劳纹工厂做维修工作,狱长在门口抽烟,然后进来,朝着我们一排人狠狠抽鞭子。大家都很疼,却没人敢出声。

      下午,我原本应该和其他犯人一起被押回监狱,但几个不认识的警察把我带上警车,蒙着眼,推进这个屋子里。

      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没人和我说一句话。我敲门很久,喊了很多次‘救命’,但都没人回应。

      这个地方永远都是亮的,亮得我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害怕得睡不着,只能躲在墙角,盯着门口,担心有人突然冲进来。我真的以为我会被杀死。

      然后你来了。

      你给我纸条,给我食物。那一刻,我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动,我的心脏又跳动起来。

      我的救世主......你终于来了。

      我的主,我愿意成为你永远的仆人,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愿意回去服刑。但我更愿意被你永远锁在这间屋子里。

      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请让我跟着你,好吗?”

      说完这一大段话的Klaus早已泪流满面。

      他低低地哭着,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等到说出最后一句请求时,他终于哽咽出声,蜷缩在角落,像李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眼中多了一些希冀。

      他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别丢下我。”

      李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眼眶也开始酸涩。

      她很愧疚。是她的母亲和她一同伤害了他。

      所以她给了他纸条、热可可,主动与他对话,甚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原本在这种实验中,研究员应当冷处理,避免任何形式的“人性化干预”。

      可她偏偏选择了温柔以待。

      是她亲手,制造了这段情感依附。

      而如今,当Klaus的情感汹涌而至,她却又本能地退缩了。

      李丹见过太多索取的面孔:

      在大街上威胁她的乞丐,哭得痛彻心扉只为骗钱的流浪汉;向她讨好、想得到笔记的同学;还有逼她必须成绩全A的母亲。

      可她从没见过Klaus这样的需求。

      他不要钱,不要物,不要她任何付出——他只想要她的许可。

      只求一个“可以”。

      向来做事稳操胜券的李丹,第一次慌了。

      Klaus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他的眼神随着她的沉默慢慢暗淡。兜里的纸条也掉出半截垂在地上,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死气之中。

      他又一次,被自己推回了那种漫长的等待里。

      “可以,”李丹咬紧牙,终于开口,“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Klaus缓缓抬头,用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向她,仿佛重新听到了神的回应。

      消停下来的Klaus坐在角落安静地看书。

      而李丹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他刚刚那样当着自己的面□□手套,让她感到极度的恶心和恐惧。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关在屋子里的“实验对象”。她隔着单向镜看见的,是一个弱小、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人。

      在这里,她是屠夫,他是待宰的羔羊。

      可刚刚,他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

      他不仅是一个被剥夺自由的可怜人,他还是一个男性,一个可能性化她、侵入她边界的人。

      李丹烦躁地挠头。

      她和Klaus之间,从她决定救他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走向一团乱麻。

      研究员不该与被试者产生过多接触,而她却一次次心软,打破了边界。

      可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母亲、因为那场阴谋,被扔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Klaus越依赖她,她就越愧疚。

      他是第一个被她真正“伤害”的人。

      也是她,无法违背良知与本心,必须救出的人。

      李丹想,她需要比现在更加冷静、更加专业地去拯救Kla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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