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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由 “我的好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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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乔柯斯把中后期的实验报告放到桌上。
大卫显然已经察觉到Klaus的异常。可□□化验单仍按预期走,指标稳住,唯有皮质醇一行被红笔挑出。
数据不会说谎,即便行为偏离假设,极端压力也确实写在数值里。
临走前,乔柯斯在门口低声:“你给Klaus买的衣服,真好看。”
说完,她笑着离开。
李丹有些无语,大卫和她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刚从她这得到的消息转头就告诉给乔柯斯。
这一上午,李丹只用纸条与Klaus交流。
他每接过一张,都会先贴在鼻尖嗅一嗅,仿佛纸上能留住她的气息。
越发放肆。
□□采集做了近二十天,今天却格外艰难。
他先红着脸进浴室,再红着脸把收集瓶放回托盘,昨夜黑暗里多么放肆,现在灯下便多么羞涩。
李丹在心里冷笑,昨晚那个,是你的第二人格吧?
临近交接,大卫一如既往踩点而来。李丹提前在玻璃上敲四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与Klaus约好了,自己来时敲三下,走时敲四下——当然,用纸条。
她只要一停下来看他,脑中就会回放昨夜的动静。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交完报告,李丹推门出走,正撞上从大厅进来的李慧英。
母亲叫住她,一起回主任办公室。
门一关,李慧英脱下西装外套,挂好。
背对着她,声音平平:“实验失败了,对吗?”
李丹像被丢进冰窖,耳边“嗡”的一声炸开。
“你擅自终止了K-02的社会隔离,对吗?”
她脸上强撑了许久的平静,碎了。
李慧英既不安慰,也不责骂,像是早有准备。
她侧过脸,忽然问:“Danny,他很帅,对吧?”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李丹怔住。
母亲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温柔: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把K-02送给你。你想怎么拯救都行,但要答应以后配合所有秘密实验。
二,我知道你讨厌极端实验,也讨厌战争。我可以放你自由,辞职离开这里。但你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李慧英抽出一份确认书,念给李丹听:
“因被试者在医学测量研究前已存在隐性家族遗传精神病史,且未向研究人员告知,故于普通医学实验中爆发妄想性精神障碍,特此确认转至精神医学诊所治疗。”
所以......这是要逼着她在自己和Klaus之间二选一,在救一人而害更多人的人和孑然一身之间抉择。
李丹呆呆看着那张纸。李慧英以为她被内容吓住,又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像哄小孩:
“我的好孩子,选一个吧。”
李丹抱头蹲下,低低呜咽。
母亲则绕过她,坐到办公桌旁,慢条斯理翻看文件,等她的答案。
很久,哭声停下,她起身,满脸的泪痕上还压着指印。
李丹一步步走近:“他没有妄想症。”
“这不重要,”李慧英慈祥地笑,“Danny。”
“为什么实验是我弄失败,却要惩罚别人?”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呀。”
李丹对上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一阵发冷。
这份偏爱让她成了既得利益者。这份偏心,让她的失败由无辜的人背锅。
这份母爱,太沉重,也太残忍。
确认书推到面前,笔也一并递来。
李丹握住笔,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洇出一团团水花。
笔尖将触及纸面时,她问:“会送去哪家精神诊所?”
“你不用知道。”
她又犹豫片刻,最终颤抖着签下名字。
李慧英接过,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这就是你该选的。不愧是我的女儿。接下来,请享受与K-02相处的最后四天吧。”
“Danny,长相好看的人有很多,母亲都能为你找来,随你挑。”
李丹转身,手搭上门把,又回头:“我是不是还要签离职协议。”
李慧英大笑,眼神里写满欣赏,当场签下离职同意书:“如果你这么舍不得他,允许你亲自送他。”
“好的,母亲。”
四天后,K-02会被送走。
四天后,李丹也将解脱。
李丹并非没想过自己会被发现对Klaus不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中间出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也不是全无头绪。
乔柯斯。
这个在她眼前总是软弱的女人,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母亲放在她身边。
她不小心在母亲的办公室看到Klaus的档案,她看穿李丹的不忍,她亲眼看见李丹用一句对讲就镇住Klaus,今天又笑着夸衣服。
也许同为女性,她对情感的气味更敏锐,而这份敏锐,恰好是母亲的眼睛。
母亲口中的K-02,就是乔柯斯提过的Klaus——一个本应只有编号的实验体,却被李丹不经意地叫出了名字,从而牵出羁绊。
也许,从一开始,这个实验就为她而设,为让她同流合污。
Klaus,只是那个被挑中的倒霉鬼。
两个条件看似都是“为她好”,本质都是圈套。
选一,她救出Klaus,却要为此出卖自己的心,去害更多的人。
选二,她得到了自由,却用背书把他打入一所精神病院,从此与那些冷酷的研究员无异。
无论如何选,都是李慧英口中的“正确答案”。
她攥紧离职书,同手同脚走出实验楼,上车,驶入街道。
柏林的秋,阳光正在和冬天赛跑。气温一点点落下,温暖被缓慢挤走。
她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漫无目的,穿梭在拥挤的街心,到达郊外。
在这片隐蔽无人滞留的森林,她笑了。
先是轻轻勾起嘴角,随即笑出声来,继而眼泪成柱,边笑边哭。
她成功了。
母亲没发现她去过维滕瑙;也没发现她已经知道“安顿”的去处。
她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她理应高兴,却仍止不住落泪。泪水里有劫后余生的轻松,也有真相落地的刺痛。
她终于确认那些痛苦的根,全部来自于母亲。她终于可以放下那份被雕刻进骨头的崇拜。
她终于可以开始做自己。
做那个自由的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