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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资格证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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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铁与鳞的三年
车间的吊臂发出沉重的嗡鸣,俞祈年蹲在机械臂残骸前,指尖的螺丝刀精准地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机油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工装裤上晕开深色的印子,唯有脖颈处偶尔泛起的银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
18岁的她已经在这家智能维修厂待了两年。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她修机器的速度比谁都快,拆解报废设备时敢徒手抓滚烫的线路板,仿佛不怕疼。只有俞祈年自己清楚,掌心的茧子下藏着多少未愈的伤口——那是三年前,阮小唐倒在她面前时,她用指甲抠进泥地里留下的。
阮小唐生前总对着破旧的地图念叨:“你信吗?乙朝根本不是真正的世界,它就是个被扔掉的角落。”那时她们躲在林秀家的小院里,姑娘指着地图上被圈住的“九州”二字,眼睛亮得像星,“真正的中心是九州,三点水的那个‘洲’。听说那里早就淘汰了这种笨机器,街上跑的是会飞的车,楼比云还高,非人的族群和人类一起上班,谁都不用躲着谁。”
当时俞祈年只当是她的幻想,直到半年前在厂里听见厂长和老技术员的对话。
“今年的功勋票,还是给两个最拔尖的。”厂长的声音透过车间的噪音传过来,“去九州的票,金贵着呢。毕竟……咱们这乙朝,本就是当年九州政权放弃的边缘城,能有铁路通回去的,都是有大用处的人。”
老技术员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听说九州那边,人工智能都能自己修机器了,哪像咱们,还得靠人一点点抠。”
俞祈年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原来小唐说的是真的。乙朝是被抛弃的,而九州才是那个真正的、更强大的世界。
从那天起,她成了厂里的“疯子”。别人修一台故障机床要三天,她熬两个通宵就能让机器重新运转;报废车间的核废料处理装置出了问题,没人敢碰,她穿上简易防护服就钻了进去,出来时浑身都在抖,却捧着修好的核心部件笑;夜班补贴少得可怜,她连着三个月没回过宿舍,就睡在车间的角落,醒来就对着图纸琢磨新的维修方案。
车间的功勋榜每周一更新,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俞祈年的名字从末尾爬到第二,离榜首还差150分。有人嘲讽她:“就算拿到票又怎么样?九州那种地方,能容得下咱们这种‘怪物’?”
她从不反驳,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摸出贴身藏着的、阮小唐画的那张歪扭地图。图上的九州被画成一个发光的圆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那里的光,能照到鳞片上。”
这天傍晚,厂长突然把她叫进办公室。百叶窗透进来的光落在办公桌上,摊着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卡片——那是九州铁路票的样本,正面印着穿海而过的磁悬浮轨道,尽头是悬浮在云端的城市剪影,右上角用激光刻着“九州联邦”四个字,三点水的“洲”字格外清晰。
“下个月评选,你的功勋值稳了。”厂长推了推眼镜,“知道这票意味着什么吗?不是去逃难,是去一个真正的世界。那里的科技能让你的鳞片自由舒展,文化里没有‘异类’这个词。”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也难。九州的技术标准比蚁巢高十倍,去了要重新学,非人族裔的考核更严。”
俞祈年的指尖抚过票面上的城市剪影,那里的光仿佛真的能穿透纸张,烫得她皮肤发麻。她想起阮小唐临死前望着她的眼神,想起这三年来藏在衣领下的鳞片,想起每个夜里梦见的、有光的地方。
“我不怕。”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从车间的高窗斜射进来,给堆积如山的废铁镀上一层金边。俞祈年捡起地上的扳手,走向那台还没修好的重型机械。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朝着光的方向,一寸寸挪动。
150分的差距,她会用扳手、用螺丝刀、用这三年磨出来的韧劲,一点点填满。为了阮小唐没能看到的九州,为了那个能让银鳞坦然接受阳光的,也是她的家,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家。
家人在等她,无论我和她都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