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黑桃zJoker

22、 阮小唐的死 城郊的

　　城郊的老房子藏在一片竹林后，土墙斑驳，院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俞祈年和阮小唐在这里躲了半个月，俞祈年的力量渐渐恢复，只是夜里偶尔会梦到鳞片覆身的瞬间，惊醒时总看到阮小唐在旁边守着，手里攥着那朵早已干枯的月季。

　　变故发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来送粮食时，裤脚沾着泥，脸色比天色还沉：“南少的人查到这边了，带了家伙，估计天黑就到。”

　　俞祈年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知道了。”她转身往屋里走，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林秀给的两件外套，和阮小唐一直带在身上的半块玉佩。

　　“我们往东边走，那里有片沼泽，他们不好追。”俞祈年把外套递给阮小唐，自己则将一把磨尖的竹片藏在袖中。这半个月她没闲着，用竹片做了些简陋的武器，指尖的鳞片在磨竹片时反复浮现，留下深深的刻痕。

　　傍晚时分，雨还没停。远处传来了狗叫声，越来越近。俞祈年拉着阮小唐往后门跑，刚冲进竹林，就听到身后传来枪声——南少的人竟然带了枪。

　　“分开跑！”俞祈年猛地推开阮小唐，“往沼泽那边，我引开他们！”

　　“不要！”阮小唐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我说过要一起走！”

　　“听话！”俞祈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脖颈处的鳞片在雨水中发亮，“你先走，去沼泽边的破庙里等我，我一定去找你！”

　　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竹子上，溅起细碎的木屑。俞祈年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故意踩断枯枝发出声响。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追了过来，还有南少气急败坏的喊叫：“抓住那个带鳞的怪物！死活不论！”

　　她在竹林里穿梭，雨水模糊了视线，后背突然一阵剧痛——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肩胛骨，带出一串血珠。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没停下，反而猛地转身，袖中的竹片脱手而出，正好扎进一个追兵的小腿。

　　“嘶——”追兵惨叫着倒下，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转身想往沼泽跑，却看到阮小唐竟然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的竹林边缘，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对着另一个举枪的追兵。

　　“小唐！快走！”俞祈年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枪响了。

　　不是打向俞祈年，是打向阮小唐。

　　俞祈年眼睁睁看着阮小唐的身体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缓缓倒在泥地里。雨水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那半块玉佩从她手中滑落，摔在石头上，碎成了两半。

　　“不——！”俞祈年发出一声介于嘶吼与嘶鸣之间的尖叫，周身的鳞片瞬间炸开，银亮的光芒在雨幕中格外刺眼。她化作人蛇形态，尾鳍在泥地里拍打出深深的沟壑，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那个开枪的追兵。

　　尖利的蛇爪撕开了对方的喉咙，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混着雨水滑落。她红着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将追来的人一个个扑倒，竹片扎进肉里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瘆人。南少吓得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喊着“怪物”，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俞祈年没理他，转身扑到阮小唐身边，用带着鳞片的手轻轻托起她的头。阮小唐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嘴角似乎想扬起一个笑，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小唐……小唐你看着我……”俞祈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鳞片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你撑住，我带你去找林阿姨，她能救你……”

　　阮小唐缓缓摇头，抬起手，似乎想摸她脸上的鳞片，却在中途垂落。她最后看了一眼俞祈年，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不舍。

　　俞祈年抱着阮小唐，在雨里坐了很久。直到追兵的尸体渐渐冰冷，直到南少早就趁着混乱逃走，她才缓缓站起身，将阮小唐抱起来，一步一步往沼泽走去。

　　她在沼泽边的破庙里挖了个坑，将阮小唐埋在里面，上面盖了些枯枝，又把那半块碎玉佩放在坟前。雨还在下，她跪在坟前，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脖颈处的鳞片慢慢隐去，露出苍白的皮肤。

　　“我会找到他们报仇的。”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会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去你说过的九州……”

　　风吹过破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阮小唐的血染红大地，俞祈年便知道，此后漫漫长路，她颈间的银鳞会替两个人记得——曾有个姑娘，为了护她，把最后一口气都化作了那句没说完的“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