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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虞国使团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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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春寒的声音像是带着血泪,字字砸在赵其添心上。
他猛地攥紧衣袖,父皇视他若无物,却对母亲有不一般的控制欲,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父皇竟然是伤害母亲病逝的罪魁祸首。
廖嬷嬷是母亲出嫁前就在身旁陪伴的侍从,这些年对他也很好。
母亲死后,曾经宫中的人都走了,唯独廖嬷嬷一直照顾他。
可她为何不同自己说这些事?
为何却对初次见面的孟元如此信任?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堵得他胸口发闷,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廖春寒看向孟元的神色忽然变得急切,:“殿下如今虽身在险境,但也并非全无可能逃出去。
老妇知道宫中一条密道直通城南郊外。”
她紧紧握住孟元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我对这皇宫早已没了半分念想,只求能为姑娘报仇,我这老妇在所不辞!”
孟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用另一只手覆在廖春寒手背上,提起一个笑容:“廖嬷嬷是母皇的故人,便是本宫的长辈,本宫对嬷嬷自然尊敬。”
她话锋一转:“不过如今本宫身处囫囵做不了什么,嬷嬷也该更要保重才是。”
廖春寒表情稍显凝固,她怔怔看着孟元,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但转念一想,她或许并非不愿,而是不能,身陷此地,一举一动都在赵恪监视之下,稍有不慎便自身难保。
想通此节,廖春寒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她垂下眼眸,无奈般小声啜泣起来,像是在哀悼逝去的故人。
孟元轻轻抽回手,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夜已深,本宫就先告退了。”
“我送你。” 赵其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门外的杨斯早已冻得搓着双手,心里暗暗嘀咕:殿下怎在里头待了这么久,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想着,身后的木门便吱吱呀呀地被推开。
“回去吧。” 孟元走出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其添站在门口,看着孟元转身要走,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他又能说些什么?
目光落在孟元的衣摆上,那片深色的血渍依旧醒目,是方才宫宴上张复喷溅上去的,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扯住了孟元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受伤了?”
孟元低头看了眼被扯住的衣袖,又抬眼看向他,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赵其添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孟元平静的眼眸,喉头滚了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孟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淡然:“你也多保重。”
她没有多说什么。
赵其添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衣袖的触感。
在旁的杨斯见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啧啧啧,瞧着模样,看来是三皇子对殿下有意呐...
她礼貌躬身行礼:“三殿下,微臣告退。”
说完,便快步跟上孟元的脚步。
孟元与杨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中,赵其添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才将门合上。
廖春寒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绪郎,进屋吧,天凉。”
宫宴后的几日,孟元在启年殿倒难得清净,白日里不是练武便是看书,杨斯有时也能与她手谈一会。
虽说孟元也好奇赵胡安何时相见,但杨斯仿佛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没开口问。
除此之外,不知是赵恪吩咐或是其它,侍从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在院中散步至少不会大老远躲起来看她动向。
“明日一早虞国使臣入颍城,听说是个叫刘释异的文官,殿下你可知晓此人?” 杨斯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孟元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刘管事?看来是母皇让她来的,这等外交之事她向来觉得麻烦。
孟元放下一白子:“认识,她曾是我太子府的管事。”
杨斯手一顿,笑道:“哦?竟是殿下的旧部?那她此番前来,莫不是要抢了在下的公务?”
孟元抬眼看她:“杨大人如今倒有危机感了?”
“在下可不敢。” 杨斯打趣道:“在下只是兢兢业业,拿几份死俸禄。”
她放下一子,眼见下错子便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袋。“诶呦,在下又输了,都怪殿下同我闲聊。”
孟元觉得好笑:“还怪起本宫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得手掌额外温暖。
次日一早,孟元早早起身让素西给自己换了身礼服。
她照着镜子,说起来这衣裳虽说都是周国的料子,硬挺华丽,但形制却是虞国的,样子不算丑但看着还真是别扭。
来到宣和殿前时,已是人声鼎沸。
周国重臣们早已聚集在殿门外,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神色各异。
殿前的石砖被打理得光滑干净,上头铺着一条长长的鲜红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台阶下。
孟元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与上次宫宴时的好奇不同,今日众人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审视。
她也是今早才知道,在两国谈合消息放出后,虞国一队骑兵挑衅了周国边防,死伤大半,主将是王享。
殿门缓缓打开,孟元则被老太监单独请了进去。
殿内灯火大亮,赵恪已坐在主位上,身着明黄色龙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阴鸷。
“太子这几日可安好?” 赵恪率先开口。
孟元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多谢国君记挂,一切皆好。”
“那就好。” 赵恪点点头,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寡人听闻,太子前几日去见了储君?”
果然有人在监视,孟元心中一冷,面上依旧冷静:“一时酒醉路过,只是没想赵其添为何会住在那种地方?着实令人意外。”
赵恪闻言,发出笑声:“自然是他自己愿意住。仁惠皇妃早逝,寡人虽为皇帝,但对这个孩子却无从关爱。”
他话锋又转,目光落在孟元身上:“太子与三皇子成婚已久,诞下子嗣乃人文之本,不如,就让添儿与你同住如何?”
孟元心中忍不住泛起恶心,她提起笑容下嘴里咬着舌头,如今还不是闹翻的时候。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大臣们入殿的脚步声,看来是接见的时辰差不多了。
孟元顺势躬身道:“国君所言极是,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罢,便在客座上坐下。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厌恶与冰冷。
她绝不可能生下与赵其添有关的孩子。
先不说这血脉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更何况,生子后其夫必死,只要有这个理由那就永远不会是赵其添。
殿内鸦雀无声,大臣们皆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老太监站出一步,拖着长调唱喏:“宣虞国使团觐见!”
声音穿透殿门,传到外头广场,立马有小太监高声附和,层层传递开去。
孟元目光稳稳扫过对面列坐的周国朝臣,倒是有好几个熟面孔。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由远及近。
刘释异穿着一身玄中带红深衣朝服踏入殿内,她头戴乌色镶金进贤冠,手举玉笏,她身后紧跟着的还有两个许久不见的面孔:阿银与乌罗。
想来阿银还是少年长身体的时候,如今个头快赶上孟元,小臂的肌肉因微微扶腰的动作而绷紧凸起,小麦色的皮肤在中间格外显眼,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张扬的锐利。
孟元心中泛起一丝欣慰,萧解真是个好老师,阿银如今也长成这般大女人模样。
“臣虞国使者刘释异,率使团参见周国国君,参见虞国太子殿下。”
刘释异走到殿中,先是对着御座之上的赵恪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又快速朝孟元鞠了一礼,动作自然流畅,快得连场上大多数人都未反应过来。
她身后的使团成员也纷纷跟着行礼,齐声道:“参见周国国君,参见太子殿下。”
“大胆!” 赵恪身旁的老太监立马怒斥出声,尖细的声音划破殿内的寂静:“这就是虞国的礼数么?”
“诶—。”
赵恪抬手止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捉摸不透的笑容:“使团本就是因太子而来,多拜一次也未尝不可,不必小题大做。”
他目光重新投向刘释异,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使团远道而来,冬日苦寒,旅途劳累,不如先行到驿馆休息,养足精神后再议事?”
刘释异闻言,双手拱起,神色肃然,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国君美意。臣奉虞国皇帝之令,依两国先前约定前来商议和谈之事。
但若拖延时日,臣怕是不好复命。”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显然戳中了赵恪的不痛快。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摆摆手,朝着朝臣队列中道:“行吧,既然刘使臣急于议事,那便开始吧。
梁烨,你去跟这位使臣谈谈。”
人群中立马站起来一个削瘦的中年男人,他眼眶深陷,眼下带着青黑,额角上隐约透着不自然的血管痕迹。
他走到殿中,先朝赵恪躬身一拜,随即转过身,将脸面向刘释异,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刘使臣一路辛苦,只是不知,你可听闻过几日前,虞国骑兵骚扰我国边境之事?”
原是来找麻烦来了。
刘释异目光锐利,双手随意一拱:“此事,在下途中已然知晓。”
“知晓便好。”
梁烨嗤笑一声:“两国明明约定和谈在前,虞国却出尔反尔,派骑兵扰我边境,刘使臣,这难道不是虞国蓄意挑起战争么?”
“这位大人慎言!” 刘释异语速极快,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虞国从未想过让百姓生灵涂炭之事!边境冲突,其中另有隐情,绝非我国蓄意挑衅。”
“另有隐情?”
梁烨挑眉,语气愈发不屑:“难不成是我国守军白日做梦,故意污蔑不成?刘使臣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周国的大臣们纷纷附和,指责虞国言而无信。
阿银见状也悄悄握紧了腰间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