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岁灯华

56、第五十五章

　　元旦那天刘小杨要去唱歌，早就说服了大家，在ktv定了个凌晨的大包厢。
　　南知风本来想去医院陪乔青跨年，但是刘小杨说什么也要拉上他在外面吃饭，乔青又不准他把受伤的事情告诉别人，他只好给乔青发了个消息就跟着去了。
　　乔青恢复的不错，精神越来越好了，有时候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要有趣。
　　他们两个人现在好的就像蜜里调油，乔青总是扬着的笑容几次都让他感觉很恍惚，他想回到几个月之前问问自己有没有任何一种预想能够知道会和乔青在一起。
　　但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抓不到乔青的真心，他们之间的亲密是真的，但似有若无的隔阂也是真的。
　　要怎么样……才能消除这种隔膜？

　　“走了！”刘小杨踹了一脚他的凳子。
　　南知风抬头看着他挑起了眉。刘小杨手腕上挂了个粉色的发圈，这会儿撑在他凳子上，袖子还被特意撩上去一截，得瑟成什么样了。
　　“谁给你的？”南知风摸了摸嘴角。
　　“没个准数呢还。”刘小杨晃了晃手腕，故作严肃：“别瞎问啊。”
　　“谁问你有没有准数了，别自作多情了，”南知风站起来把他袖子拽了回来，“还不快滚！”
　　刘小杨余光瞥见冬冬在窗外，赶紧把袖子藏好，兴高采烈冲冬冬喊了声：“明年见啊冬冬！”
　　“没个正形。”冬冬看着他笑了笑，“赶紧走，你们走了我好锁门。”

　　乔青不想错过元旦节，这是他和南知风认识以来，可以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日。
　　但是南知风被拉去唱歌了，就算他在三天假的后面几天都来医院，那也是不一样的。
　　乔青觉得有点伤感。伤感大概是他的底色，如果这时候有个人在房间里，就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微微绷直的唇线彰显着他算不上好的心情……那是一种孤单和悲伤交杂在一起的说不清楚的忧郁。
　　但这毕竟是一个所有人都很高兴的节日，医院食堂甚至特意做了小汤圆，只要是愿意吃的医生和患者，食堂阿姨都会做好送过来。
　　文途和林渡云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医生，跟着下去蹭了两碗小汤圆上来，哄着乔青也吃了一碗。

　　说实话乔青没想到他俩会来，元旦嘛，毕竟也是个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我们现在还是你的监护人。”林渡云笑了笑，她一般都很不苟言笑，这会儿轻轻眨了眨眼睛：“所以……还不懂你就该去照脑CT了。”
　　乔青一愣，跟着笑了起来。

　　闲话没说多少，乔青知道他们大概是有事要找他，于是装着随意地开口：“乔红怎么样了？”
　　文途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直接，笑容一僵，接着就正色起来：“她怀孕了。”

　　“什么？”乔青的手一抖，小汤圆险些倒在床上，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大概有些刺耳，但顾不得这么多：“她怎么会怀孕！乔红最讨厌小孩，她怎么会怀孕！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乔青。”文途接过那碗汤圆，“就在今天，医生的全身检查报告出来了，所以她现在缓刑两年，明白吗？”
　　乔青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的轻松，他只觉得难过，心头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你有乔蓝的消息吗？”林渡云问。
　　“没有。”乔青咬了咬嘴唇，他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了，他们要把他当成一个突破口，这本身是个无可厚非且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他抬起眼看了看文途，试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丁点的抱歉。
　　文途很诚恳，他的眼神同样诚实，他是问心无愧的。诚然，他们对自己有这么多帮助，想得到一些报酬也是应该的。

　　“一点也没有吗？她可能会去哪，出国还是去云广老巢，你没有什么猜测……”
　　“文途。”林渡云看了文途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乔青觉得自己说的很艰难，乔蓝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现在要他给出信息……是的，给出这些犯罪线索，不管有用没用。
　　“她和我的联系早就切断了，在乔红失踪后的几天，我就失去了乔蓝的一切消息。”乔青顿了顿，迎着文途鼓励的视线继续说：“我看到的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没有定位的，拍的照也很普通，国内国外应该都有的景色，蓝天白云红花绿叶。”
　　“可以看看吗？”林渡云问。

　　乔蓝的微信注销了。
　　她的痕迹大约也像之前的乔红一样慢慢消失，也许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文途一定会毫不犹豫出手的。
　　其实也不用等到之后的某一天，乔青垂下眼皮，不着痕迹地想着，她也许已经出现了，就在江林，也许就在仙人桥。乔蓝没有朋友，她此生最大的羁绊即是细街那个小小的家里的那么几个人。
　　乔红进去了，自己躺在医院，乔蓝一定会回来的。

　　文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把盛小汤圆的塑料碗扔进了垃圾桶。
　　林渡云摸了摸他的胳膊，犹豫了一下说：“原全的病房在隔壁，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想申请一下让你们俩住一个病房，可以热闹一点。”
　　乔青一下没反应过来谁是原全，顿了几秒种想起了把他扛在肩膀上一跃而起的那个身影。
　　如果是阿全，他们俩住在一个病房，怎么能热闹的起来呢？
　　但他还是微微笑了笑：“我没意见。”

　　南知风的电话在七点半打过来，乔青刚接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弹进来一个视屏窗口，乔青把头发往后面耙了耙才接起来：“怎么了？”
　　“想你了。”
　　乔青瞬间感觉脸上发烫，没有说话。
　　南知风的脸不在屏幕里，屏幕里漆黑一片，过了一会儿进来一片光，南知风的手机也不知道怎么拿的，一个劲的晃，好半天他才看见了南知风的脸。
　　南知风大概在走路，中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忽然停下来笑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气血好。”乔青在脸上搓了搓，的确很烫。
　　“你意思是我比较虚么？”南知风继续走路，把镜头转了一圈，乔青看到前面有个蹦蹦跳跳的粉红色身影。
　　“你自己要这么想谁有办法。”乔青也把镜头翻了个面，给他看安静的病房：“我这边都没人。”

　　南知风把镜头又对准自己，把脸凑了过去：“你是不是想要我去陪你？”
　　“我没说。”乔青赶紧把手机放下了。
　　“亲一下。”南知风忽然说。
　　乔青一下没听清，有些没理解：“……什么？”
　　“亲一下，快点。”南知风左右看了看，迅速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的嘴亲了一口，“吧唧”一声，然后把听筒对准了耳朵。
　　南知风水润的嘴唇从镜头前面一晃而过，乔青赶紧也凑过去：“么啊么啊么啊！”
　　“乖。”南知风笑着又亲了两口屏幕。

　　南知风没挂电话，手机一直拿在手里晃，乔青就跟着看他从一片光里晃进一片黑，再从一片黑晃进一片光，最后站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堂。
　　“你们就在这唱歌？”乔青问。
　　“嗯。”南知风点点头，让他看了一圈，“你来过没有？”
　　“没来过。”乔青挺有兴趣的，“我就跟乔红在仙人桥旁边一个黑厅唱过一次，音响烂的不行，也没多少歌。”
　　“下次带你来。”南知风对着手机又亲了两口。
　　乔青一把捂住镜头，只有声音还在响：“肉不肉麻。”
　　“再亲两口就免疫了。”南知风说。
　　“还是别亲了，我这几天都没洗澡，我感觉我身上臭的不行。”
　　“不信。”南知风看了他一眼。

　　刘小杨和一堆同学早就到了包厢，南知风认不全人，只能礼貌地笑笑，坐在了谈笑旁边，张书明看了他一眼。
　　啊。
　　南知风又站了起来，这回让南知雨坐谈笑旁边，他坐在南知雨旁边。
　　“你边上是谁啊？”乔青问。
　　“嗯？怎么了？”
　　“长得好漂亮。”乔青笑了起来。
　　“有我好看吗？”南知风偏头看了南知雨一眼，南知雨正玩手机，也没跟谈笑聊天。
　　“都挺好看的，你俩差不多。”乔青说，“你是不是吃醋？”
　　“我吃什么醋？”南知风收回目光，安静地看着乔青，“这是我妹，我不说话是因为你眼光还不错。”
　　“哦。”乔青不免有些挫败。

　　大概南知雨听到他们说话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南知风问。
　　“没事，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南知雨拿起手机对着他晃了晃，颇有些挑衅的意思。她手机屏幕里是那个大学生的脸。
　　“我回去收拾你。”南知风很平静。
　　“切。”南知雨转过脸跟大学生继续聊着天。

　　“你妹说什么？”乔青看他转回来了，问了一嘴，“她看出来了？”
　　“这个年纪小女孩精着呢，她还相当早熟，估计是看出来了。”南知风笑了笑，“没事，她思想挺新潮的，”
　　“我没担心那个。”乔青听见刘小杨已经开始唱歌暖场了，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唱了个屎吗！”
　　“没办法，要原谅有些人天赋不行。”
　　“你们不都是学音乐的吗？”
　　“我们几个都是乐器的，他本来就唱不好，没法扭转了。”南知风笑了笑站起来，“等着，给你听听高手是怎么唱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