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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她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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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是我。”
低沉的男声,带着喘息,但她很熟悉,稍稍放下心来。
她拼命点点头。
彦修松开手,侧身贴着墙根,往外看了一眼。
追兵的脚步声从外面经过,火把的光亮透过墙缝一闪而过。
夏穗紧贴着墙站着,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
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彦修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转过身来。
他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受惊了。王爷命属下来接您。”
夏穗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我没事。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在还殿上,让属下先找到您。此处不宜久留,请娘娘随属下先走。”
他瞥了一眼夏穗被扯烂的衣服,很快收回了目光,解下自己的外袍,双手递过来,头微微偏着,没有看她。
夏穗低头看了看露出的一大片肌肤,慌忙接过外袍,披在身上,拢紧了些。
“走吧。”
彦修这才转身,探头看了看外面。
夜色浓重,月光被云遮住大半。远处隐隐有火把的光亮晃动,追兵还在四处搜寻。
他回头,朝夏穗做了个手势,然后猫着腰闪了出去。
夏穗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行在阴影里。
彦修对这宫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七拐八绕,每一次都能堪堪避过巡逻的侍卫。
不知饶了多久,彦修忽然停下,夏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就是宫墙。
宫墙的侧门半掩着,门外隐隐可见夜色中的长街。
“娘娘,出了那道门,就是王府的人接应的地方。”彦修低声说,“属下得回去复命,不能再送您了。”
夏穗点点头,往宫内大殿的方向看了看,不放心地喃喃自语道:“他会顺利解决吗?”
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还有些自责,彦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具体情况虽然属下也不太清楚,不过王爷料事如神,娘娘按他的安排应当是最妥当的。”
夏穗低垂着眉点点头,彦修抱拳行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夏穗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谢枕年甚至已经提前把小桃接过来了。
仆从走时还留了话:“娘娘安心待着,王爷处理完那边就来接您。”
夏穗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谢枕年,既能运筹帷幄,处理天下大事,又能洞若观火,细腻体察到她的心境。
折腾了大半天,她确实有些累了,但还是固执地不合上眼,在房间里等着他回来。
可这一等,便等到了天亮。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一同进到屋子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是谢朝恩。
夏穗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乖乖起身行礼:“叔父。”
谢朝恩看着她,目光极其复杂,但夏穗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眼色。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夏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叔父也不跟你绕弯子。”
谢朝恩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枕年昨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违抗了圣旨。”
夏穗猛地抬起头。
谢朝恩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知道,在朝堂之上公然忤逆君命,是什么后果?”
夏穗的手指微微蜷紧:“会被关起来吗?”
谢朝恩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比这个更严重。”
“猛虎一事刚刚过去,他奉命接待国主,陛下明显是想让他将功补过。短短一段时间,他已经是第二次惹怒陛下了。”
他紧紧盯住夏穗,“上一次,归根结底是为了救你。这一次,还是为了你。”
夏穗垂下目光,睫毛轻轻颤了颤。
“夏穗,”谢朝恩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比方才又重了几分,“叔父知道,你并非是个无情无义的孩子。枕年护着你,是他心甘情愿的。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一字一句道:“
“他一个人心甘情愿,能让整个谢家都心甘情愿吗?”
夏穗抬起眼眸,眼眶已经有些微红。
谢朝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沧桑,此刻还透着些许疲惫和沉重。
“陛下虽然没有当场发落,但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去。枕年那孩子倔,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一次,”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事关两国情谊,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夏穗急得嘴唇泛白:“那怎么办?怎么样才可以化解这件事?”
谢朝恩看着她,目光里添了几分不忍,可那不忍很快被更深的无奈压了下去。
“夏穗,”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着她,“叔父今日来,只求你一件事。”
夏穗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你能不能主动去见国主?”
“……”
“具体的事情,我已经从彦修那里听说了。那个女子是叫柳姬吧?她忽然失踪,多半是已经不留活口了。如今能救枕年的,只有你。”
谢朝恩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只要你露个面,服个软,让国主消了气,你跟着他回金源国去,荣华富贵不会比留在王府里差。”
夏穗的喉咙一阵酸涩,一想起金源国主,就有什么东西沿着胃想翻涌上来,她吞了口唾沫,努力压制住。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叔父,我……”
“他已经为你深陷险境一次了。”谢朝恩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压得她喘不过气,“你难道想让他为了你一个人,拖着整个谢家陪葬吗?”
夏穗的呼吸一滞。
整个谢家。
多么熟悉的说辞。
这难道不是谢朝恩和老夫人一贯压在谢枕年身上的借口吗?
可不知为何,此时到了她身上,她却也没那么潇洒地说出拒绝。
她想起谢枕年那些殚精竭虑的夜晚,也想起府上那些老老小小,那些无辜的人。
她的手指死死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谢朝恩看着她,只是静候着,没有催促。
许久,夏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夏穗在房间内站了很久,连谢朝恩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她擦干眼泪,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头发重新挽过,面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表情。
彦修正守在院门口,见她出来,一脸歉意地傻站着,显然也是被谢朝恩威逼利诱过了。
“娘娘,属下该死!”
夏穗朝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
“没事,干嘛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就算你不说我在这里,以叔父的手段,找到我只是迟早的事。而且,”
“叔父是对的,我不应该总是自己躲起来,让他为我一次又一次地涉险。”
夏穗闭了闭眼,贪婪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带我去见陛下吧。”
谢枕年找到谢朝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单刀直入地推门走进来,一脸阴沉,连称呼也免了:“夏穗呢?”
谢朝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枕年几乎是咬着牙问道:“您去找过她了。”他的声音发紧,“您跟她说了什么?”
谢朝恩叹了口气。
“枕年,叔父也是为了谢家——”
“她在哪?!”
谢朝恩沉默片刻,开口道:“在她该待的地方。按金源国主那副急性子,哪怕你现在过去,也已经迟了。你还是……”
谢枕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也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枕年!”谢朝恩在身后喊他,“你现在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你牺牲,你又为何不能接受她这份好意?”
谢枕年没有回头。
他一路策马狂奔,赶到金源国主寝宫时,天已经黑了。
他翻身下马,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侍卫拦住他:“端王留步,国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滚!”
这宫里没几个人敢惹谢枕年动怒,哪怕他动怒,面上瞧着更是一片和蔼,鲜少见他如此急言令色的样子,震得侍卫们都愣了愣。
在手触及到大门的前一刻,他的手忽然被人死命拽住。
“枕年哥哥!哥哥不要进去,我不要哥哥被关起来!”
白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他哭道。
她身后的许樱枝慢吞吞地踱步过来:“这个疯丫头听说你出事了,对我死缠烂打的,非要来找你。”
许樱枝看了一眼齐刷刷地跪在他脚下的侍卫,奉劝道:
“枉费你一世英明,自己也该好好想想清楚,我们现在还是占理的一方,没有陛下真正开口,谁也带不走她。可你现在若是闯进去,救得了她一时,也救不了她长久,还会担上私闯国主寝宫的罪名,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走上前去,把泣涕涟涟的白薇拉开,看着谢枕年的眼睛说道:
“金源国主不是王,在晟朝,只有唯一的君王。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谢枕年愣了愣,一丝理智勉强让他悬崖勒马。
他转过身去,翻身上马,递给许樱枝一个略微感激的眼神。
许樱枝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你别误会,本小姐可不想多管你的闲事。我只是怕你一时举止失当,惹得谢家万劫不复,连累了本小姐。”
和彦修。
谢枕年朝她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啜泣的白薇,策马扬鞭,消失在夜色里。
夏穗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她背对着门,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打包好的礼物一样,被安置在房间里,等着金源国主过来。
恐惧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很快就打湿了枕头。
她听到自己细细的抽泣声,接着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就不会有人来折磨她。
“咔哒。”
门锁响了一声。
夏穗睁开眼睛,浑身一僵。
有人进来了,而且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但她无论再怎么听,那也不是谢枕年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夏穗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蜷在床角,把自己缩得更紧,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
那人凑过来,她能感觉到那人粗重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颈侧。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屋子里瞬间暗了许多,一股浓烈的酒气萦绕下来,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