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试着与他 ...

  •   夜色已深,皇帝的寝殿外静悄悄的。

      魏公公正好从里面出来,吩咐外面的小太监去取点东西,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策马奔来的身影,他脚步一顿,立即转身想关门。

      但还是迟了一步。

      “魏公公!”

      谢枕年叫住了他。

      魏公公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出来得真不是时候。

      但他转过身时,脸上就已经摆好了标志性的笑容,明知故问道:

      “王爷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枕年翻身下马,急道:“魏公公,我想见陛下一面。”

      魏公公面色有些为难,“王爷,你也知道,这个点陛下已经歇下了。”

      “我知道,恳请公公通报一声。”

      谢枕年在殿前直挺挺地跪下。

      魏公公连忙上前想扶起他:“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

      谢枕年十分固执:“我求见陛下,就现在。”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这……”

      魏公公叹了口气,进去禀报了。

      片刻后,他走出来,对着谢枕年摇了摇头:“王爷,陛下说让您先回去。明日他自会召见您。”

      谢枕年跪着没动。

      魏公公看着他,轻叹一声,也不好再劝,转身进去了。

      值守的宫人已经换了好几波,廊下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月光渐渐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颜色。

      皇帝寝宫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皇帝披着外袍走出来,眉目间略有些疲态,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他站在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枕年:“爱卿啊,你这又是何苦?”

      谢枕年没有抬头,对着他拜了三拜:“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安静地看着谢枕年的脸,他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他陌生至极,他看到那双眼睛里让人心悸的平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是一国之君,你为官多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原来在陛下眼中,人命还抵不过一句话重要吗?”

      “放肆!”

      皇帝微微皱起眉,眼中隐约含了些愠色:

      “昨夜你在殿上忤逆朕,晚上又跑到这里长跪不起,你在要挟朕?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把你怎么样?”

      “微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皇帝被他气得扶了扶额,一旁的魏公公见状,赶忙扶住他,宽慰道:“陛下,龙体要紧,不可大怒。”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你想在这里跪多久便跪多久吧。只是别怪朕没提醒你,朕已经把那个女子送给国主了,让国主今日启程,带着那女子回金源。”

      谢枕年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连皇帝看了都微微一怔。

      君臣相伴十多年之久,他还从未见过谢枕年用这种眼神望向他。

      皇帝怔愣了一下,他之前其实动了几分想妥协的心思,只是九五至尊的颜面把他架在那里,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来。

      但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瞧见了谢枕年眼中的决绝。

      还有,野心。

      这对一个向来仰仗权臣才能坐稳江山的帝王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机会。

      “朕说过,两国邦交,不容有失。朕念在你谢家上下护国有功,可以对你所做的事既往不咎。”

      谢枕年不说话,跪着没动,皇帝也不再理会他,甩袖离开。

      魏公公赶紧跟上,直到走出很远,他看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才忍不住问道:

      “陛下方才为何不对端王说实话?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肯为一个普通女子跪一个晚上,也确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普通女子?他可不是为了谁都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

      魏公公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

      “昨日在大殿上朕便隐约觉得不对了。只是朕很想看看,他到底能为他的王妃,做到什么地步。顺道,也验一验他的忠心。”

      “陛下圣明。”

      端王府,书房内。

      谢枕年推门而入,彦修和另外一名副将已经等候多时了。

      副将迎上去,双手归还虎符,压低声音:“王爷,精兵已集结完毕,正在城郊外等候,随时可以入京。”

      谢枕年点点头,正要开口,一声厉喝就从身后传来。

      “谢枕年!”

      谢朝恩疾步过来,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副将,落在谢枕年腰间的虎符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沉下声音:“你们退下。”

      副将看向谢枕年。

      谢枕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副将和彦修严格听命于谢枕年,得了他的首肯后,他们才领命退下。

      彦修路过谢朝恩身后的随从时,看到他手中准备好的戒鞭,顺手也把那个随从拉了下去。

      谢朝恩盯着谢枕年,目光里有愤怒,悲痛,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你集结兵力,想做什么?”

      谢枕年迎上他的目光,此时的声音倒是异常冷静:“叔父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再问我?”

      谢朝恩看着眼前这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庞,这个从小他看着长大的、一手扶持起来的继承人,仿佛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

      “谢家满门忠烈,几代人为大晟朝浴血奋战,你的曾祖父、祖父都是为国而死,你的父兄也死在战场上,这些你都忘了吗?!”

      谢枕年静静地听着,扯了扯嘴角:“我没忘。叔父说的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中已含了热泪,“父兄战死的那天,你们总觉得我还小,可哪怕是孩子也知道,我从此再也没有父亲和兄长了,丧亲之痛,没有人比我有更刻骨铭心的体会。”

      “你既然没忘,那就应该……”

      “正是因为没忘!我才知道,满门忠烈换来了什么!”

      谢朝恩愣住。

      谢枕年看着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叔父,我昨天听你的话了。我没有擅闯国主的寝宫。昨夜我在陛下的门外跪了一夜,陛下就在里面,他知道我在外面跪着,他也知道我微小的请求。”

      他往前走了一步,红着眼睛道:“叔父想知道陛下今日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他会让国主今日启程,带着她走。”

      谢朝恩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枕年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过几尺之遥:

      “叔父,您告诉我,我谢家几代人的忠烈,换来的就是这个?”

      谢朝恩看着他微红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同时,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碎裂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来。

      谢朝恩不得不移开目光,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你……”他的声音发干,“你这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成王败寇,犹未可知。”

      谢枕年从他身旁走过去,背对着他,狂风透过门吹进来,扬起他的衣袍,谢朝恩看见他身上少年帝王般的傲骨和锋芒。

      “枕年!”

      谢朝恩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去,明明才走了几步,仿佛已经走出去很远。

      等他追出去时,谢枕年已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谢朝恩耳里:

      “叔父。”

      谢朝恩有些绝望地看着他。

      “您方才说,谢家满门忠烈。”

      他的手落在腰间的虎符上,紧接着把虎符扯下来扔给他:

      “这乱臣贼子,便由我一人做了吧。等我救出夏穗以后,您可带领谢家亲兵,亲手过来了结我的性命。”

      “……”

      “孩儿只求您善待夏穗,不要苛责于她。她若是想继续留在这里,金银珠宝也好,身份地位也好,请叔父让她富足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他垂下眼眸:“若是她不愿意待在这里,还请叔父放她自由。天地之大,切莫囚困住她半分。”

      谢朝恩看着眼前的孩子朝他絮絮叨叨的交代着,忽然回想起多年以前似曾相识的场景。

      那是谢枕年的父亲最后一次离家出征前,也是这样站在晨曦里,骑在马上,对他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放心不下的一切。

      “兄长,枕年还小,做父亲的不在身边,就有劳你多看顾了。”

      “孩子他娘的性子有些固执,等孩子长大一点,想必又会逼他习文习武,为官从政,我倒是宁愿他一直当一个闲云野鹤的小王爷。”

      “哪怕一次也好,兄长,试着与那孩子并肩而立吧。”

      “等我回来。”

      只可惜,他再也没回来。

      谢朝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问道:“她值得吗?”

      谢枕年的目光看向远方皇宫的方向,坚定道:“值得。”

      谢朝恩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彻底升起来,久到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朝恩走上前去,站在谢枕年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坚定道:

      “那就去吧。”

      谢枕年微微一怔,旋即对他扬起一个笑容。

      谢朝恩都快有些忘了,上次他对自己这样发自肺腑,而不是出于礼数的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微风吹过,他这才发觉自己满脸是泪。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晨光里,他用衣袖抹了把泪,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很好,万里晴空。

      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人出征的那天。

      也像极了他的死讯毫无征兆地传来的那天。

      宫墙深处。

      夏穗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摸上自己的肩膀,浑身颤抖着。

      “吓成这样?我是什么吃人的厉鬼吗?”

      夏穗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像是掉入棉花幻境中似的,试探地睁开眼睛,反应了几秒,猛然回过头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