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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你惨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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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夏穗就早早起床。
准确来说,是一夜未眠。
夏穗翻箱倒柜,从箱子底部翻出了她藏了很久的私房钱。
小桃端着水盆进来替她梳洗,看她把那些钱尽数都翻了出来,惊讶道:
“小姐!王爷才进去不久,你这就要跑路了吗?我们去哪?”
“胡说什么呢?这是买路钱。”
“什么路这么贵啊?我们又不是去皇宫。”
夏穗目光如炬:“正是。”
她麻利地将银子都装进小荷包里,正要关上箱子时,看到压箱底的一本绝版小画本,夏穗的目光盯了半瞬,也拿起了它。
晨光微露,宫门才刚开不久,夏穗就已经一路冲到了偏殿门口。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她却踌躇着,半天不进去,急得小桃都在后面提醒她几遍了。
夏穗的目光一直望着偏殿门口的几个守卫,小声道:“不着急。”
她的目光仔细地在那几个守卫之间转了转,几人神情严肃,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好让她行方便。
直到换下来好几轮守卫,小桃蹲靠在柱子上都睡着了,夏穗才盯中其中一个人选,马上走了过去。
见有人往这边走来,站在门口巡逻的一个禁军小头目立即拦下她:
“王妃娘娘,现在没有陛下的旨意,谁都不得入内。”
守卫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几分不容回旋的语气。
夏穗陪着笑,把他拉到了另一个角落边。
她从衣袖里递出一个小荷包,放到他手心,压低声音:“大冷天的,你们也辛苦了,一点茶钱,还望您行个方便?”
守卫四下看了看,收了钱,不敢脸上还是一副犯难的样子。
夏穗会意,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放到他手心。
小头目笑了笑,眼疾手快地接过来收下,但语气中还是带着些许为难:
“这……这实在是不好办,若是让陛下知道……”
“陛下日理万机,不会知道的。再说了,这个点陛下不还在上朝吗?”
“话是这么说……”
小头目还是一副不好办事的样子。
贪婪!真是贪婪!
夏穗虽然心里气不过,但脸上还是扬着笑意:“在这一直看守着,很无聊吧?”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小画本,凑近那小头目,窃窃私语道:
“这是坊间难得的闲书,这可是绝版的《游龙戏凤》全本彩绘!您解解闷?”
她将小画本打开,迅速给他翻了翻。
书册色彩鲜艳,画风极其生动活泼,她又飞快合上。
小头目只是惊鸿一瞥,眼睛瞬间直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几位值守辛苦,长夜漫漫,一点消遣时间的东西,收下吧。”
见他犹豫,夏穗趁热打铁,将小画本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怀里:“就一刻钟,我就见他一面。”
小头目沉默了片刻,从她手中夺过小画本,低声道:“那娘娘尽快!”
偏殿内光线晦暗,谢枕年站在窗边,背影挺得笔直。
“王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枕年身形微顿,旋即立刻转过身。
见真的是夏穗,他脸上带着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问的好,花钱来的。”
夏穗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一见到他,眼圈却先红了。
但她脸上的表情仍然是笑着的:“见王爷一面可真不便宜呢。”
谢枕年大步冲过来抱着她,两人一时无话,但汹涌的情绪在沉默中如洪流般变得更加澎湃高涨。
夏穗把头埋在他怀中,担忧、思念、恐惧……一整夜挤压的情绪全在他面前决堤。
她呜呜地哭着,谢枕年心疼地快要碎掉,只能不断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等她稍微平复了些,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未落的泪珠,动作极尽温柔:“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夏穗像是确认他还活着似的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胸膛:“别骗我了,我都听说了,这应该不是什么小罪名吧?”
谢枕年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清者自清,陛下圣明,总会查清楚的。”
夏穗点点头,与她紧紧相拥,两个人似乎都是久未逢甘霖的涸土,不断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和体温。
夏穗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身后桌子上一点未动的早膳,问道:“你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
“咚咚咚!”
谢枕年刚要回话,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夏穗一惊,立即绕到屏风后面躲起来。
一名内侍端着午膳进来,打开食盒,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摆到桌子上。
摆好饭菜后,他又无声退下。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夏穗才敢走出来。
她瞥了一眼桌子,八菜二汤,荤素搭配,极尽奢华。
谢枕年似是习惯了,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杯茶水,对夏穗笑了笑:
“好了,你回去以后,安心在家等我就好,不必再来探望。你看到了,陛下并未苛待于我。”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就在杯沿触及唇瓣的刹那——
“啪!”
一声脆响,夏穗猛地挥臂将茶杯打落在地。
谢枕年有些愕然地抬头望着她。
夏穗的声音有些紧绷:“我总觉得,这个饭菜配置不太对。”
“你的意思是……”
“有点过分周到了。”
夏穗的胸膛微微起伏,越想越后怕:“你如今是戴罪之身,又不是吃断头饭,饭菜怎么可能如此丰盛?”
也许有人在饭菜中下了毒。
谢枕年愣了愣,他之前不是没想到,只是身处局中,又被眼前局势所困,一时不免疏忽了。
夏穗坐在他身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回来见我,可以吗?”
谢枕年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嗯,我可舍不得就此别过。”
两人依存了一会儿,小桃在外小声提醒道:“小姐,时间到了。”
夏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偏殿,回到王府时,天色尚早。
她径直走向厨房,系上素净围裙,洗净了手。
“好,让我来做一顿大餐。”
她如临大敌地站在灶台前,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食谱翻阅着。
“先要干什么来着?”
“烧热水,再放菜……然后……”
“加盐……哪个是盐来着?”
夏穗在灶台边找了找,又看了看书上的例图。
“再不加水,锅子都要烧穿了。”
夏穗从书页中抬头,看到许樱枝抱着胳膊倚靠在厨房门口。
她走过来,先往已经烧糊了的锅子里面加了一勺清水。
锅子的热气冲上来,呛得夏穗咳嗽了几下:“你要用厨房吗?”
许樱枝点点头:“本来打算给彦修做顿饭,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谁知道被你占了。”
夏穗还在翻着食谱,说道:“我很快就好。”
许樱枝从她手中抽走地那本书,直接扔到一边:“要做什么?本小姐正好有空,亲自教你做。”
夏穗歪头想了想:“嗯……馒头吧!”
许樱枝有些不可置信的反问:“他都被关起来了,你就给他送这个吃?”
夏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染上一层红晕:“你知道我要给他做啊……”
“那不然呢,我过来这么久,也从来没见你下过厨。摆着好好的饭菜不吃,非要亲自动手。”
许樱枝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罢了,反正这个简单,先和面……”
窗外夜色渐深,夏穗守着冒着热气的蒸笼,神情无比认真。
许樱枝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她几句。
夏穗把她的话当做圣旨般记下来,许樱枝看着她,她身上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柔韧和铮铮决心。
“夏穗,你惨了。”
夏穗正满心满眼等着快要做好的馒头,听她这么一说,还以为是哪里没做好,转头问道:“什么惨了?”
“你真的爱上他了。”
许樱枝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几分不知是悲是喜的神色。
夏穗的笑容也慢慢僵住。
许樱枝摆摆手,“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你有信心能够这么一直幸福下去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她转过身,走时不忘提醒道:“对了,你的馒头熟了。”
夏穗着急地伸手去拿蒸笼,但反而被高温烫了一下,手又立即缩了回来。
她把烫伤的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想起连日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和许樱枝的话,依靠在灶台边愣了愣神,喃喃自问道:
“我有信心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她。
等她收拾好厨房里的东西,心不在焉地走回房间时,正好撞见小桃在收拾衣服。
“小姐,这个披风要拿去洗吗?”
夏穗抬头瞥了一眼小桃手中宝蓝色披风:“这个好像不是我的。”
小桃解释道:
“这个是萧将军的,他看小姐昨天晚上在门口吹了半天冷风,让我找一件披风送过去。但是挑了半天,他都觉得太薄了,最后还是拿了他自己最厚的一件。他说王爷不会回来,你也是不会回来的,所以一定要最厚的。”
小桃笑着对夏穗说道:“将军还和小时候一样,对小姐很好呢。”
夏穗听小桃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眸光一闪,反问道:“你说什么?”
小桃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将军还和小时候一样,对你很好啊。”
“不对,前一句。”
小桃想了想:“哦,没什么,将军挑披风的时候,说王爷不会回来,你也不会回来的,所以要拿厚一点的披风。”
夏穗怔在原地,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脊背窜起。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地追问:“他还说了别的吗?”
小桃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别的……倒是没说什么了,就是有点着急,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夏穗的指尖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各种猜测和回忆交织冲撞,让她心乱如麻。
她转身就往外跑去。
“小姐?你去哪儿?”小桃在身后急唤。
夏穗顾不上回应,径直朝着萧既白暂住的院子跑去。
跑到门前,心脏克制不住地怦怦猛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只有萧既白一人,他正背对着门,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纸张烧透的焦糊味。
萧既白闻声回头,看到是她,原本神情严肃的脸上立即挂上他惯常的笑意。
“受气包?”
只是那抹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撞上了夏穗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
夏穗看了看还没有烧完的灰烬,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凝成了一句再直接不过的诘问:
“昨晚你劝我早点进去,因为你早就知道,他回不来了,对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见萧既白不说话,她逼问道:“你早就知道谢枕年会受罚,对吧?”
萧既白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绷紧了下颌线。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房间内光线昏昧,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夏穗望着他,像是望着一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步步紧逼:
“萧既白,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既白被她这样的眼神狠狠刺伤,却仍然只是沉默着,低垂着眼,思绪飘回到要入京的前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