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彩虹糖》IC418

41、白色 那祝您长生

　　袭击的人中途有人开车接应，没能抓到，但听保安说没讨到什么好果子，伤得都很严重。
　　来砚手脚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左手骨裂，做完检查没问题后打着石膏回来了。担心这帮人会折返报复，万曔还是坚持连夜开车和来砚一起赶回尚海。
　　“我回去让人调查一下那帮人的来历目的。”万曔给来砚扣上安全带后，启动了车子。
　　“不用，我知道他们的来历和目的。”来砚抬起打着石膏的左手，懒洋洋地观赏起来，“是郁时威派来的，才两个人也没有下死手，应该只是过来警告一下。”
　　万曔闻言不由皱起眉，在马上要黄灯时加速驶过一个红绿灯。调查立上的事他做的很谨慎，除了故意让来砚知道外，其他都不是本人出面。况且立上树敌众多，暗中调查他们的人不在少数，没道理大费周章来警告。可毕竟在两人眼皮底下发生了，来砚要做什么想必比他更细致，更没道理冲着他去。“立上的，是因为我的调查让他们有所察觉？”
　　“不是，是我故意让人放出消息要和他们竞争Beta罕见病市场。”来砚笑盈盈看着石膏解释道。
　　万曔不解道：“为什么要让他们提前知道？你把研究所藏了那么多年，眼看着项目快完成了，这么一来不就前功尽弃了？”
　　“不会，只是推波助澜一下。郁时威这人经不起吓唬，有人跟他抢，他一定会加快B31的上市进程。政府渠道他比我得心应手，借他的手替我划出一条捷径总归要承担一点风险。”
　　来砚的目光从石膏转移到万曔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好像手伤的手臂不是他的，“我看电视剧里拆石膏的时候朋友会在石膏上写祝贺语，等我好了，能不能帮我写一个留念？”
　　万曔看着这张笑脸，觉得自己刚刚着急得像个小丑，没好气道：“你的好朋友不是千里吗？你找他写，他会很高兴的。”
　　“也是，让我的好朋友千里来写。”来砚继续看着自己手上的石膏，好像真的在打量写在哪里，“我可舍不得让你只当我的朋友。你刚刚说让我换个方式追你，可我第一次追人会的实在不多。万先生，你教教我怎么追你，你比较高兴？”
　　万曔手不自然地在方向盘上忙碌，耳朵也有些涨红。“吃饭、看电影、互送礼物之类的，用最普通简单的方式，我们慢慢接触了解就好。”
　　“好，听你的，我们一项项落实。”来砚在心里默默记下后，行动力超强地提议道，“先去我家吧？”
　　“啊？”万曔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也没有这项吧。
　　来砚逗玩小猫后，满意地撤下逗猫棒道：“送你礼物，这个礼物不好搬，你要亲自去。”
　　本来来砚现在行动不便，也该把他先送回家，万曔将信将疑答应下来。

　　“礼物在这个书架第二层到第三层。”来砚用手示意。
　　不是第二层或第三层，而是第二层到第三层。万曔不解地望向来砚没有动身。
　　“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来砚催促道。
　　万曔走过去扫了一眼全是各类文件夹，看不出来内容。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来看，竟然是荆征世的方子，下一页是关于这个方子的注释以及现在借鉴应用的研究的记录。他又随机拿出一本，是荆征世相关的报道，上面的照片角度时间都和博物馆那份不同，像是在远处偷拍的。军官们已经离开，下面的人在清理现场。荆征世的尸体还在跑道上散落着，几乎看不出人形。
　　后面的不用翻也大概知道了，都是和荆征世有关的，万曔不禁感慨道：“你怎么有这么多？”
　　来砚挑挑眉：“和你讲过的我后面新项目和中医有关，很多年前我就在研究了。其实荆征世的方子很多，只是没署名的你看不出来。这份礼物满意吗？世上独一份万先生的免费图书馆，永远为你开放。”
　　万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来砚，眼神像是要拨开迷雾看到什么。
　　来砚阻断了他的窥探，又道：“当然这份礼物我需要回礼的，我的新项目需要你参加。比起我这个门外汉，你更适合去研究这些资料。我们互利互惠。”
　　他知道万曔这个人边界感太重，送太贵重的礼物容易让人有心理压力，倒不如这样利害关系摆在明面上，他也接受得更轻松。
　　万曔收回目光，回答道：“谢谢，那我们详细聊聊新项目的事吧。”
　　来砚看了眼时间道：“现在才五点半，见过不要脸的资本家，第一次见不要命的员工。我和所长约了十点半的线上会，还有几个小时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肚子饿吗？”
　　或许从一晚上的紧张中缓解过来，经来砚一提醒倒确实有点困了，但生理时钟还没到饭点，所以没有任何食欲。“还不饿。”他道。
　　“那等睡醒再吃，能帮我贴防水贴吗？想冲个澡。”来砚亮出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左右道。
　　“你身上的擦伤太多了，刚上完药没多久，忍耐一天，就简单擦洗一下别冲澡了。”
　　“可我擦不到后背，要不你帮我？”来砚本来只是想逗猫，结果猫认真想了想道：“你稍微等一下。”
　　“好。”来砚心情愉悦地回房间拿换洗衣物。
　　万曔拿出手机给来砚下单了一个上门搓澡服务，上门的是个中年Beta大叔，长着一张搓澡资历很高的脸。万曔带他到来砚房门口，敲响门来砚穿着睡衣出来。不凑巧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给来砚解释了一句以后又嘱咐大叔别碰到伤口便去阳台接电话。
　　电话是万钰打来的，说是打算下周周末回家，估计是拉不下脸非要拉上万曔一起。万钰七星大，陈呼兰没联系她，她也不愿意主动示好，但会经常从万曔这里了解陈呼兰现状。万屹和的态度转变她也将信将疑，所以打算回去看一眼。万曔答应了。
　　两人的假期都不算多，他打算晚点打电话先和陈呼兰打声招呼，免得人不在扑空。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来砚的房间，房门半开着，里面的浴室传来水声。替他把房门关上，自己便去洗澡补觉。
　　再次醒来是听到门铃声，有人在门外喊：“外卖！”
　　万曔走出来时，来砚也刚好走出房门。“我去吧。”他抢先一步去门口拿了外卖。
　　把外卖拿到客厅，来砚正坐在桌边喝水。不知道是不是有起床气，脸色很臭。
　　万曔把外卖拿出来，入眼第一样是黄酒，接着是红烧肉、糖醋排骨。他停手委婉提醒道：“你受伤了最好吃的清淡点，我再点一份吧。”
　　“这些是给你点的。之前以为你只吃清淡的，这次出差发现甜口的荤菜你也挺喜欢。酒是答应过你的，这家老板老家就是应归的，根据尚海的口味调整了，酒精度数没那么高。”或许是刚睡醒，来砚的声音闷闷的，“我的在下面。”
　　万曔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挑出清淡的放在来砚面前。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提醒：您预约的服务出现异常，服务时间不足5分钟，请确认服务人员是否完成订单。如已完成请忽略，如未完成可点击下面链接反馈。
　　万曔突然响起打电话的时候隐约听到关门声，但声音太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没让人帮忙吗？”
　　来砚看向万曔，脸上写满了不悦。“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抱歉，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声的。”万曔想当然以为北方人的搓澡情节是融入血液里的，没想到来砚是个例外。可仔细想想来砚身上几乎没找到任何属于北方人的固有印象，确实是自己不够谨慎。
　　而且上次临时标记之后他想赔偿来砚，见来砚迟迟没有回复就联系了来砚的助理。当时他的助理跟他说过来砚不喜欢助理处理自己的私事，建议他再联系来砚本人试试。
　　“真的抱歉。”他又道歉道。
　　来砚看着万曔低着头给他拆筷子塑封，皱着眉头愧疚的样子很不是滋味，语气柔软下来道：“算了，不全怪你。互相了解的过程中有些小摩擦也是正常的。”
　　万曔把外卖包装袋放进垃圾桶，小票上备注着：请给低度黄酒，糖醋排骨多糖少醋。想着来砚一边生气一边给自己点外卖的样子，心里流入一股暖意。
　　“不能算了。”万曔坐下来复盘，自己做法官审判自己，“之前没想好接受你，对你态度难免冷淡。但既然我已经说了要相互了解，就是想好了要好好回应你。你因为我有的情绪，不需要自我消化。”
　　“嗯，那你打算怎么办？”来砚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万曔碗里，看着那一板一眼的表情觉得也挺可爱的。
　　怎么办？万曔其实没想好。来砚不是考试试题也不是实验数据，他没办法直接询问固定答案也分析不了相对趋势，更不知道期望结果。毕竟问题是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当然不能甩给对方。
　　他没谈过正常的恋爱，只能邯郸学步。“请你看电影行吗？”
　　“行啊！正好周日，开完会我们就去。”来砚说着要给万曔开酒被万曔拦下来。“出去我来开车，酒带回去喝。”
　　来砚借着手长优势，捞回酒道：“下次过来喝。你喝酒有瘾，自己喝万一又喝过敏了。”
　　万曔本来想拿回来，听到这话缩回手闷头吃饭。
　　“生气了？”来砚嘴上这么问，把酒收到柜子里的动作却没停。
　　“没有。你说得对，酒瘾也该戒了。”万曔伸手确定兜里的糖还在，而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的意志力实在薄弱，总是很容易对一些东西形成依赖，药物、酒甚至糖果，就是个瘾君子。
　　“不是还在戒药吗？慢慢来。”来砚看了眼万曔过于瘦削的手腕，自从和晁曦分开后就没长回一点肉，“万曔，对自己好一点。太自律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人就是这样的，有欲望、有缺点，可恨也可爱。我以前上瘾的东西可比酒、药要命多了。我玩过很多极限项目，对濒死的感觉上瘾，只觉得那一刻才真正活着。幸好没死成，不然遇不上你还挺可惜的。”
　　“怎么戒掉的？是因为那次热气球意外吗？”
　　“不是，那次意外只是众多意外中比较严重的一次。而且没有完全戒掉，有时候还是会想念那种感觉，但大多时候有其他事情要做注意力转移了。”来砚穿着中长袖居家服，右手的伤痕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还疼吗？”万曔看着那些伤疤问道。其实更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濒死上瘾，但现在两人的关系问这么私密的事好像不合适。
　　“下雨天会疼。”来砚道。语气平淡，很难得的没有乘机博同情。

　　上线后吴樾一眼看到屏幕里来砚受伤的手，本来就奇怪两人连夜回尚海会议改为线上，现在心里猜测得到验证。“那边动手了？严重吗？”
　　来砚抬起左手示意：“不严重，只来了两个人，只是警告，没准备下狠手。这阵子让员工不要出园区了，您也别回家了，住员工宿舍吧。要委屈大家一阵子了，有什么生活不便都可以提出来。”
　　吴樾摇摇头笑道：“他们那帮人宅的很，除了去所里工作就是在宿舍待着，你让他们出园区他们还不一定乐意呢。园区现在什么都有，生活上基本不会有问题，后面我也会关注大家的情况，安保那边我再加点人手以防外一。”
　　来砚点头道：“好，那我们开始吧。”
　　吴樾点开屏幕共享介绍了研究所最近项目的进度，一来给来砚闻时雨做日常汇报，二来给万曔熟悉后期项目。
　　后期的项目涉及的还是AO信息素相关研究，尤其是Alpha信息素对于Omega信息素的影响。总体方向上的改变，万曔其实早有预感。Beta罕见病治疗只能用来造势，真正信息素市场还是在Omega上。开启新领域研究虽然困难，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雪中送炭。正好契合他现在的博导Gillles的主攻方向不说，对于自己信息素的问题也说不定有望解决。患病这几年他不是没有查过国内外文献，相关研究检索的结果永远是0条词条。与其指望别的研究者倒不如自己着手。
　　来砚和闻时雨对于项目进度非常熟悉，但对专业知识不了解，所以全程基本没有发言。整场会议成了吴樾和万曔的讨论会。
　　闻时雨看着万曔下方的麦是关闭的，来砚那边倒时不时显示发言。盯着万曔身后那堵墙好一阵研究后，他开了和来砚私聊的小窗。
　　闻时雨：你两同居了？
　　来砚：没有，他送我回来顺便好心来照顾伤残。
　　闻时雨：看你们昨天吃饭的时候氛围这么暧昧，还以为水到渠成了。来老板你行不行呀？白折腾我出去睡酒店。实在不行你请我吃顿饭我帮你助攻助攻。
　　来砚：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少掺和。我愿意按他的节奏慢慢来，现在挺好的。
　　闻时雨：来老板，你真的变了，谈恋爱真那么好吗？
　　来砚：挺好的，我第一次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
　　中途吴樾被人叫走，会议暂停。
　　“我去倒杯水。”来砚正要起身，被万曔拦住。“我来吧，你想喝什么？”
　　来砚抬头看向万曔道：“乌龙茶，冰箱里有现成的。”
　　不多久，万曔在他桌上放了两杯水，一杯乌龙茶一杯白开水。“茶放你等会儿喝，先吃药。”
　　“好。”来砚无比配合吃了药。
　　闻时雨目睹全程，隔着屏幕都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敲打着键盘回复来砚道：那祝您长生不老，风流倜傥。
　　来砚秒回：谢谢。
　　吴樾回到电脑前，继续会议。“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关于古方剂的研究我们这边是经验不足的，抛开有效成分的推导这项大工程，现在最棘手的是我们按照方剂进行用药并没有得到典籍里描述的效果。这张就是现在使用的方剂。”
　　“这张方剂是原版还是誊抄？如果是后人抄写可能会有讹误。我之前就在研究中遇到这类问题。”万曔道。
　　“这张是原版不会有讹误。”来砚开口道。语气坚定，却只是把结论提上来没有做解释的意思。
　　来砚的资料收集比万曔的要多十几倍，可能有自己的判断依据。万曔没有多问，又提出另一种可能性：“那或许跟道地药材有关。现在的药材还是以培育种为主，百年的时间物种衍变、栽种坏境的变化，还有同名异物等原因可能会导致功效有差别。关于这方面我有做过三种药物的研究，不过毕竟是植物学和农学的领域，我也是个门外汉，做的不一定专业。我可以整理一份当时的资料同步给到您。”
　　“这方面研究确实是研究所的空白领域。好的，我这边也联系相关领域专家一起研究一下。我们现在使用的药物产地都有记录，我调出来看看。”吴樾说着已经在调取数据库。
　　万曔一边看着共享过来的记录一边分析道：“当时使用的药物还是以当地品种，特别是野生种为主。我记得荆征世可考活动范围就在苏南和尚海两处，可以查查两地当时的博物志……”
　　会议持续了一个下午，落日爬上落地窗，将万曔的侧脸轮廓描摹地熠熠发光。电脑上的时间跳转到下午六点整，来砚放弃了欣赏那道侧影，出口结束了这场会议：“好了，我看今天聊得也差不多了，会就到这吧。详细的等资料整理好后可以下次再约个会聊。”
　　吃完晚饭后，万曔如约带来砚去看电影。万曔把手机递给来砚选他想看的电影，自己抬头看着菜单挑选饮料。
　　来砚其实对电影内容没什么想法，便打算找最近的一场。手一滑将页面转到了浏览器搜索界面，一水的浏览记录：和朋友单独看电影要注意什么？朋友生气要怎么哄？近期适合两人观看的电影……
　　来砚误点了第一个记录，看到一个回复：真朋友不用注意，楼主你那个怕是男女朋友吧？胆子大的建议选个恐怖片。
　　他抬眼看万曔没注意滑回原来的界面，选了一个5分钟后开场的恐怖片。
　　可惜天不如人意，两个胆大的一起看恐怖片实在没有任何暧昧的可能。看到后面来砚已经哈欠连连，万曔倒是看得很认真。正当来砚将睡未睡时，眼前突然一片阴影压过来。
　　万曔用手挡住了电影里漫天的火海，问道：“还好吗？”
　　来砚其实还好，再PTSD他也分得清现实虚幻，可还是说道：“不好，害怕。”
　　万曔看了眼来砚，把手放下了，转头看电影。“来砚，其实你演技有点烂。”
　　来砚叹口气低声控诉：“这么烂吗？可你不是来哄我的吗？就不能配合我点？”
　　万曔想想也对，认真斟酌片刻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将手边爆米花的盖子拿起来挡在来砚眼前问道：“这样？”
　　来砚鼻尖传来爆米花的焦糖味和微弱的岩兰草味，很像万曔那次发情期时微甜的信息素。他很受用点点头：“好香。”
　　随后被万曔塞了他满怀的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