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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扬名 青寿堂内, ...

  •   青寿堂内,方老夫人瘫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双目浑浊,脸色惨白如纸。方才被嫡亲儿子方游同当着面痛骂斥责,那些积压在心头的算计与执念,瞬间被击得粉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恍惚……

      身边的于妈妈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老太太,喝口汤定定神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锦茵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她发丝凌乱,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眼神里却燃着一簇火苗,直直地盯着椅上的方老夫人。

      “祖母,”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嘲讽,突然拔高了语调,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你可满意否?大姐没了,曹公府与方家彻底撕破了脸,往后再无半分牵扯,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哈哈哈……”

      方老夫人本就心神俱裂,被她这般带着气焰的质问一激,猛地抬手,“哗啦” 一声打翻了于妈妈手中的安神汤。瓷碗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她指着锦茵,声音颤抖,“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出去!”

      “出去?” 锦茵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一步步逼近,泪水再次决堤,指着眼前的老人,字字泣血地哭诉起来,“你算计来算计去,一辈子都在算计,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叔叔当年差点被你算计得丢了官职,令饶弟弟险些误了前程,如今姐姐更是被你活活算计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方老夫人,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嘶吼道:“你就是刽子手!是你害死了姐姐!是你毁了这一切!”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转身踉跄着冲出了青寿堂,刚踏出府门,眼前一黑,身子便直直地向后倒去,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揽住,锦茵失去意识前,只模糊地瞥见萧璟宣焦急的脸庞,随后便彻底坠入了黑暗。

      锦茵是被窗外的雀鸣声惊醒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浑身酸软无力。刚一睁眼,秋菊便端着温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垫好靠枕。

      “我怎么了?” 锦茵声音沙哑,脑子还有些混沌,还未完全散去。

      “夫人,您已经昏睡大半天了!” 秋菊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后怕,“太夫人和二夫人都来瞧过您好几回,见您睡得沉,没敢惊动,只吩咐奴婢好生照看。”

      锦茵轻轻点头,下意识问道:“小侯爷呢?”

      “回夫人,小侯爷大清早便出去了,临走时只说让您醒了好生歇息,并未说去了哪里。” 秋菊一边伺候她漱口,一边低声回道。

      锦茵瞥见秋菊泛红的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瞬间便明白了 —— 这丫头定是偷偷为自己、为姐姐哭过。一想到堂姐冰冷的遗体,想到她枉死的冤屈,锦茵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夫人,您别再哭了,身子要紧啊!” 秋菊慌了神,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拭泪,柔声劝慰,“大小姐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般作践自己。”

      锦茵咬着唇,强压下翻涌的悲恸,挣扎着起身:“走,去曹国公府。”

      赶到曹国公府时,府内早已挂满了白绫,一派肃穆。曹夫人容氏穿着一身素静,坐在灵堂外间一侧,对着前来祭拜的妇人们假意抹着眼泪,神色间却难掩疏离与不耐。

      方令饶与方锦骞两兄弟身着孝服,正跪在灵前上香跪拜,两人皆是面色沉郁。令饶起身时,瞥见前院站着的姐夫曹达安,竟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连半分悲戚都没有,心中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本就因姐姐的死悲愤交加,又不知后院那些龌龊事,只当是姐姐在曹府受了天大的委屈才香消玉殒。怒火攻心之下,他大步上前,抬脚便朝着曹达安踹了过去 —— 他自幼习武,身手利落,这一脚力道极重。

      曹达安毫无防备,被踹得连连后退,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狼狈不堪。方锦骞还没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怒气冲冲的令饶,劝道:“令饶,别冲动!这里是灵堂!”

      “冲动?我姐姐都没了!他倒是自在!” 令饶挣扎着想要再冲上去,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前来祭拜的宾客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曹夫人容氏从侧间赶来,见此情景,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方令饶呵斥道:“你们方家若是来闹事的,大可去大理寺喊冤!若是真心来祭拜你家姐姐,就放尊重些!别在曹府灵堂撒野!”

      方令饶正要开口理论,锦茵快步走了进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本意不想在姐姐的灵前闹事,只想送她最后一程,可耳边却飘来几句尖酸刻薄的议论。

      “真是为了上位,脸面都丢尽了!为了生个儿子,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偏方药都敢用,真是丢人现眼!”

      “可不是嘛!听说萧府那位新扶正的大娘子,以前还是个妾室,听说还跟外面的人藕断丝连…… 这方家,真是一府都腌臜透了!”

      说话的是几位与曹国公府交好的贵妇,她们斜睨着锦茵,眼神里满是讥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锦茵浑身一僵,她本不想闹事,可这些人竟敢在姐姐的灵堂上,这般污蔑方家、诋毁自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那位领头嘲讽的章夫人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 的一声,清脆刺耳,瞬间让喧闹的灵堂安静了几分。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章夫人更是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惊又怒:“你敢打我!”

      她身边的丫鬟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拉扯锦茵:“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竟敢对我家夫人动手!”

      秋菊本就对这些贵妇的嘴脸气得不行,心中积了一肚子怨气,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便与那丫鬟拉扯起来,一边推搡一边喊道:“不许碰我家小姐!你们凭什么污蔑人!”

      “小贱蹄子!你母亲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胚子!” 章夫人气急败坏地嘶吼,话语愈发恶毒。

      方锦骞连忙挡在锦茵身前,怒指着章夫人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休得污蔑我姐姐!”

      锦茵已顾不上什么萧府大娘子的身份,什么名门闺秀的脸面了!最坏的打算不过是被赶出侯府,可那又如何?与其让这些人肆意嘲笑方家、诋毁自己,不如豁出去拼一场!外面那么大,她就不信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来吧!谁怕谁!

      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扑上前,对着章夫人又是一脚,将她踹得连连后退。积压许久的怨念彻底爆发,她不管不顾,只压着章夫人打,见她头发散乱,便伸手扯住;见她面露凶相,便抬手去挠,完全没了往日的温婉模样。
      灵堂里的和尚们吓得躲进了偏间,不敢出来。宾客们有的惊慌避让,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想上前劝架,有的竟悄悄帮着拉扯,整个灵堂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哭声、骂声、劝架声交织在一起。

      曹家众人哪里见过这般泼辣的场面,一时竟不知如何收场,曹夫人容氏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呵斥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让混乱的灵堂安静了下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国公曹老爷,身边站着萧璟宣和刘房周,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狼狈的章夫人与怒气未消的锦茵,最终落在章夫人身上,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讥讽:“章夫人,您身为三品官家的夫人,身份尊贵,怎就屈尊降贵,与晚辈在灵堂之上打闹?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有失您的身份与夫家的体面?”

      章夫人捂着红肿的左脸,脸色难看至极。不仅挨了打,丢了脸面,还被曹老爷这般点明,回去定然要被老爷呵斥。

      章夫人正捂着红肿的脸颊,满心屈辱与不甘,转身便要带着丫鬟愤然离去。

      “章夫人,留步。”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萧璟宣不知何时已踏入灵堂,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寒气。

      他快步走到锦茵身边,先抬手轻轻拂去她衣袖上的褶皱,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与微乱的发丝,眼底带着怒意,随即转头看向章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锦茵现在是我萧府的正室大娘子,前不久已蒙皇上赐旨,正了名分。往后您再见到她,还得尊称一声:侯夫人。”

      “轰” 的一声,这话如同惊雷,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先前议论纷纷的宾客们瞬间噤声,转而窃窃私语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竟已是正室了?还得了皇上赐旨?”

      “难怪敢这般硬气,原来是有皇命在身!”

      “那太后身边的清和公主,先前不还对萧侯爷有意吗?这……”

      议论声未落,刘房周已快步上前,此刻面色冷峻地看向章夫人,语气带着几分敲打:“章夫人,听闻您家公子在礼部任职?瞧今日这般不懂礼俗、肆意污蔑朝廷命妇的做派,看来是该外放几年,好好磨炼磨炼心性才是。”

      这话直戳章夫人的痛处,她儿子的仕途本就全靠夫家提携,若是真被外放,前程怕是毁了大半。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曹老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哎呀,都是妇人见识短浅,随口乱说的玩笑话,侯夫人莫怪,章夫人也莫往心里去。想必章侍郎知晓此事后,定会好好管教后院,不会再出这般失礼之事。”

      说罢,他给曹夫人使了个眼色。曹夫人连忙会意,连忙走上前,对着锦茵露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是我招待不周,让侯夫人受委屈了。来人,快些收拾干净,引侯夫人去东厢房歇息片刻,也好梳洗整理一番。”

      萧璟宣并未接话,转头对身后的刘房周示意,两人一同走到方令仪的灵前,拿起香烛,郑重地三叩首,行了祭拜之礼。

      起身时,萧璟宣目光扫过一旁还带着怒气的方令饶与方锦骞,沉声道:“你们两位跟我来,一同去前厅说话。”

      方令饶与方锦骞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暖。萧璟宣此举,既是为了避开灵堂的混乱,也是想护着他们,不让他们再卷入是非。两人连忙点头应下,跟着萧璟宣与刘房周一同往前厅走去。

      灵堂内,宾客们看着萧璟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再瞧瞧狼狈不堪的章夫人,皆是暗自咋舌 ——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扶正的萧府侯夫人,竟有如此烈性,真是中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当年萧太夫人随夫上阵杀敌,砍头如麻,现如今,萧府又多了一位泼辣夫人……

      章夫人见没人再替她说话,反而个个都对萧璟宣敬畏有加,只能咬着牙,带着丫鬟灰溜溜地离开了曹国公府,心中虽恨,却也不敢再寻衅滋事。

      曹夫人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只能暗自叹气,连忙吩咐下人收拾灵堂,安抚受惊的宾客,只是经此一事,曹夫人也不敢怠慢方家人,用心安置后事。

      全场还有一人观看整个闹剧,高廷安之母高夫人,心里惊呼,定要给儿子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

      大闹灵堂之事如同长了翅膀,不出半日便在京都城里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萧府这位新扶正的侯夫人 —— 既有惊叹她烈性敢为的,也有暗讽她失了大家闺秀体面的。锦茵跟着萧璟宣回到萧府时,心中还揣着几分打鼓,往日里她虽不算怯懦,却也始终规规矩矩行事,如今这般 “一战成名”,不知太夫人会如何看待。

      到了洱院,锦茵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才迈步踏入正厅,萧璟宣见她这般,心里笑了起来。

      只见太夫人正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小核桃,指尖捏着个绣球,逗得小家伙。二夫人柳氏则安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神色温婉,见她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锦茵走上前,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太夫人抬眸看向她,目光平和,并无半分责备之意,反倒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也不必紧张,我早就知道你骨子里藏着股闹腾劲儿。刚入府那会儿,你在荷塘捞鱼、砍竹子做哨子、撑着小船摘莲蓬,哪件事不热闹?如今不过是再添一桩罢了。”

      这话一出,柳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在萧府多年,素来循规蹈矩,从未想过锦茵刚入府时竟这般自由随性,太夫人非但没有责罚,反倒记在心里,这般纵容,倒是她未曾料到的。

      锦茵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心头的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垂眸道:“回太夫人,先前是年少不懂事,如今……”

      “如今你是萧府正儿八经的当家大娘子,行事自有你的道理。” 太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渐渐郑重起来,“你既已入了萧家族谱,皇上也正了你的名分,往后便随璟宣一同唤我母亲才是。”

      锦茵心中一暖,屈膝应道:“是,母亲。”

      “府中之事,” 太夫人继续说道,“你之前在中馈上也历练过些时日,本是该将掌家之职正式转交于你。但眼下璟宣即将外派营州,你自然要随他同去,京中府邸的琐事,你也无暇顾及。”

      她看向一旁的柳氏,缓缓道:“所以这掌家之权,便暂且交由你弟妹打理。你在营州安心辅佐璟宣,京中之事有她盯着,我也放心。”

      锦茵闻言,连忙曲身行礼,语气恭敬:“全听母亲安排,儿媳无有异议。” 她本就对掌家之事没有过多执念,如今能随萧璟宣前往营州,远离京都的是非纷争,反倒合了她的心意。

      太夫人看着她这般乖巧顺从的模样,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笑道:“往日里你要么闹哄哄的,要么蔫蔫的,如今这般听话,倒让我觉得稀奇。罢了,先一同用晚饭吧,有什么事,改日再细说。”

      锦茵和柳氏一同进了次间餐桌旁,去帮忙布菜,萧璟宣看着急于走开的锦茵,嘴角上扬,心中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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