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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回京 早膳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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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过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老宅的庭院里。萧璟宣提议上街采买些宅中短缺的器具,锦茵自然欣然应允 —— 上次和表嫂表妹逛街时,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念想,和他在荆州城里闲逛一番……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街道上,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锦茵一一指着路边的铺子细说:“这家的竹编最是精巧,我小时候的蝴蝶挂饰就是在这儿买的;前头那家的米糕甜而不腻,是荆州独有的味道;还有街角的糖人铺,当年我和锦骞总缠着爹娘买,如今竟还开着。”
她语速轻快,眼中闪着亮晶晶的笑意,将荆州的特产与旧事娓娓道来。萧璟宣始终默默走在她身侧,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听着她的絮叨,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遇到她提及的特产,便顺势让人买下,不多时,身后跟着的子同和秋菊手上便拎了不少包裹,皆是她口中的 “稀罕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锦茵渐渐觉得脚乏,萧璟宣便提议到临江的茶楼歇脚。这家茶楼依江而建,推窗便能望见浩浩荡荡的江水,清风拂面,格外惬意。两人选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与几碟茶点,正欲闲谈,邻桌的议论声却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要说这荆州近来最风光的,当属高廷安大人了!”
“可不是嘛!刚到荆楚就雷厉风行,稽查这几年的水利工事款项、赈灾账目,一点不含糊,听说已经揪出好几个中饱私囊的小吏了!”
“我还听说,高大人年少时进京赶考,后来又从外地调任回京,一路顺风顺水,如今更是年轻有为,竟还未曾娶妻呢!我家邻居已经在琢磨,请媒婆上门说亲了!”
“不止这些!听说他对前几年故去的方大人遗孤格外照顾,又是帮衬学业,又是奔走关照,简直是活菩萨下凡!这般清正有为又重情义的大人,真是少见!”
邻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推崇,将高廷安美化成了无所不能的 “神人”,俨然成了茶楼里最热门的谈资。
锦茵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璟宣。只见他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邻桌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可锦茵却清楚,萧璟宣向来心思深沉,越是面无表情,心中越是自有丘壑。她想起高廷安在坟前的刻意挑拨,想起他屡次三番对方家旧事的窥探,再听着邻桌这些被刻意美化的传闻,只觉得一阵荒谬。高廷安这般苦心经营形象,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图谋?
萧璟宣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锦茵蹙起的眉头上,“不必理会。” 说完,给身后的子同一个眼色,子同心领神会,往茶楼的后院走出……
回到宅院,锦茵步子迈得极快,径直将萧璟宣拉进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又转头吩咐秋菊:“在院外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秋菊应声退下,院门被轻轻合上。萧璟宣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中浮起几分疑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一脸严肃的模样。”
锦茵转过身,抬眸望他,目光里满是认真,全然没了方才逛街时的雀跃:“小侯爷,从太夫人遣我姐弟二人回荆州祭拜父母那日起,我心里就存着疑惑。如今四下无人,还请你为我解惑。”
萧璟宣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剔透的女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两人移步到临窗的软榻旁坐下,“你且说说,心里都藏着哪些疑惑?” 萧璟宣率先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锦茵理了理思绪,“当初太夫人突然让我们姐弟仓促离京,我只当是寻常省亲,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直到高廷安突然高调回荆州,还擢升户部要职,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萧家,怕是被皇上算计了。”
萧璟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唇角微扬:“哦?你为何会这般想?”
“高廷安在朝堂上素来依附张茂辅,如今他身居高位,张茂辅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会容得下他?除非……” 锦茵话说到一半,眉头紧蹙,却不敢贸然说出口。
“除非什么?” 萧璟宣追问,语气平静。
锦茵抬眼,“除非,他是皇上放在张茂辅身边的棋子。”
萧璟宣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清肃穆,颔首道:“与你所猜,分毫不差。皇上正是借着我萧家手中的兵权,拔掉了张茂辅在北方的一众势力。”
“可事成之后,为何不是赏罚分明?高廷安非但没事,反倒平步青云?” 锦茵追问,心头的疑团愈发浓重。
“因为高廷安与你那位方姓叔叔,提前呈上了足以定张茂辅一党死罪的关键证据。皇上要笼络这些投诚的新臣,自然要给足甜头,加官进爵不过是顺水推舟。” 萧璟宣的声音淡得像水,“至于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 皇上素来忌惮,此番借着清算张茂辅的由头,明升暗降,收了兵权,只给了些虚衔罢了。”
锦茵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猛地一沉,“事情当真就这么简单?萧家手握重兵,为何会心甘情愿交出兵权,领受这形同闲置的虚衔?”
萧璟宣眼神微闪,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我瞧着你这院子的廊柱,也有些松动了,回头让工匠一并修葺了才好……”
“萧璟宣!” 锦茵陡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眼眶瞬间泛红,“你是不是拿自己的军功,换了我这正妻的名分?!”
她一语道破,萧璟宣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她,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哗” 的一声,锦茵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你怎能这般糊涂!你用半生戎马换来的功名,竟就这么换了我一个名分…… 往后,我在萧家要如何自处?太夫人她…… 她会如何看我?我不值得你这般……”
“母亲她也知道,她是同意的。” 萧璟宣急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锦茵,别哭,锦茵,你值得!”
锦茵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凶,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就这样?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璟宣抿紧唇,久久不语。锦茵见状,心头愈发焦急,她抓住他的衣袖,“如今我也不跟你矫情了,既然我顶着萧家大娘子的头衔,便与你是一体的。我只问你一句,我们是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
萧璟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 往后,我不能再留在京都任职了,须得回到北方,回营州,去做一个镇守边塞的将军。若你不愿意去北边 ——”
“真的吗?” 锦茵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打断他的话,眼中的泪意瞬间被惊喜取代,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你可知道,我在营州还置办了产业呢!”
萧璟宣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沉郁被她突如其来的欢喜打散,他从她亮晶晶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真心实意的期许,不由得失笑:“我原以为,你一个江南女子,定然吃不惯北方的风沙,也耐不住营州的苦寒。那里的条件,远不如荆州温润,更比不上京都的繁华。”
“不,我喜欢北方,喜欢营州。” 锦茵用力摇头,眉眼弯弯,可转念想起一事,又微微蹙起眉,轻声问道,“只是…… 太夫人身边,往后谁来尽孝?”
“皇上封了二弟做信武将军,负责京郊城防,方令饶如今就在他部下听用。” 萧璟宣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锦茵眸光微闪,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她轻笑一声,一语道破:“看来皇上不是忌惮整个萧家,是单单忌惮你。如今让你驻守营州,守着北大门,是既借你的本事安定边防,又将太夫人和二爷留在京中,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好拿捏着你,防你功高盖主。”
萧璟宣闻言,陡然朗声一笑,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那股凝重之气散了大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洒脱:“是呀,如此一来,我现在可算是没什么实权了……”
锦茵看着他舒展的眉眼,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一笑,“没实权也没关系,我喜欢就好。”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直白,脸颊微微发烫,不由得低下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
锦茵心头的疑虑尽数解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松弛下来。
夜里,她侧躺在床榻上,看着身旁萧璟宣平稳的呼吸,想起白日里他坦诚的那些话 —— 为了护住萧家在京都的基业,为了妹妹安稳、二弟官场顺遂,他才甘愿退让,交出兵权远赴营州。皇上素来重文抑武,他手握重兵本就是帝王心尖上的一根刺,此番退让,不过是以退为进的周全之策。
萧璟宣其实并未睡熟,他还记挂着昨日累着了她,只想着今夜好生歇息,绝不敢再造次。可身旁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不多时,便有一抹柔软的身子轻轻靠了过来,嫩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里衣,温热的脑袋慢慢埋进了他的腋下,发丝蹭得他颈间发痒。
他心头一颤,却依旧佯装困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夫人,夜深了,早些睡吧。”
锦茵被他一语点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赧之下,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蜷缩起身子。
可还没等她平复心跳,腰肢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揽住,整个人被带得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下一刻,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帐幔轻轻晃动。只听得见细碎的衣料摩挲声,伴着锦茵压抑不住的、似嗔似羞的轻哼……
萧璟宣和方锦骞两人,前前后后安排好了修葺的地方和人手,剩下的事情交代给舅姥爷管家了。
荆州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方锦骞起程回京都复命的时日。锦茵心中清楚,萧璟宣虽只是挂着虚职,却也不能久离京都朝堂,一同返程。
这些时日,她隐约察觉到些许异样 —— 子同总是趁人不注意独自出门,偶尔深夜,她还能瞥见萧璟宣在院外与子同低声交谈。
锦茵虽好奇,却也明白自己身为内院妇人,有些朝堂秘事、暗中谋划,萧璟宣不说,便是不想让她卷入风险。她便索性不多问,只默默打理好身边的事,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返程前一日,锦茵带着萧璟宣与锦骞一同前往舅舅家告别。王广泽夫妇早已备好了满满当当的饯行宴,席间满是不舍。舅母拉着锦茵的手,细细叮嘱:“回了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常给家里捎信。萧府规矩多,你如今是当家大娘子,既要顾着体面,也别委屈了自己。”
表哥表嫂们也围了上来,说着贴心话。饭后,舅母让人牵来两辆马车,掀开帘子一看,里面竟装满了荆州特产 —— 用陶罐密封好的荆沙鱼糕、晒干的藕带与莲子、醇厚的米酒、精致的竹编器具,还有给女眷准备的绣帕、香包,件件都透着用心。
“这些都是给家里人备的,” 舅母一一指点着,“这几盒是给你方府的亲眷,都是他们爱吃的;这两大箱是给萧府太夫人的,有滋补的药材和咱们荆州独有的菌菇;还有萧二爷一家,也备了些时兴的玩意儿和绸缎,你回去后按名分分了,都是咱们的心意。”
锦茵看着这足足两马车的物件,眼眶微微发热。舅舅一家向来周到,此番更是倾尽心意,“舅母,你们太费心了,怎么备了这么多?”
“都是些不值钱的本地东西,” 王广泽摆摆手。
萧璟宣上前一步,躬身道谢:“舅舅舅母的心意,晚辈记下了。往后定会照拂好锦茵与锦骞,也会常带他们回来探望。”
王广泽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归程的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一路向北……
锦茵掀着车帘,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离开京都时,她还是顶着 “妾室” 名分、满心忐忑的回故里;如今归来,她已是萧家名正言顺的当家大娘子,身边有良人相伴,弟弟也即将踏入仕途,此生足矣……
萧璟宣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何时可北上营州” 锦茵回眸一笑。
萧璟宣轻笑:“你放心,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萧府门前。
只见萧府大门敞开,太夫人带着萧二爷夫妇、府中管事与丫鬟早已在门前等候。太夫人身着深紫色织金锦袍,鬓边插着赤金镶珠钗,神色温和却难掩期盼。见马车停下,她率先走上前,目光落在锦茵身上,眼底满是满意的笑意。
“璟宣,锦茵,你们可算回来了!” 太夫人声音带着几分欣慰,伸手拉住锦茵的手,细细打量,“一路奔波,瞧着倒没瘦,荆州的水土果然养人。”
锦茵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劳太夫人挂心,妾身一切安好。”
萧二爷萧璟远上前与萧璟宣见礼,他身旁的二夫人柳氏也笑着对锦茵道:不能再称呼太夫人咯,要唤母亲,你也不能以妾身自称了,如今你是萧府小侯爷夫人。”
还没进门歇息,猛一提这事,大家都颇为尴尬。
方锦骞跟在身后,对着太夫人与二爷夫妇躬身行礼,少年郎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初入仕途的意气风发。
府内的丫鬟小厮们早已上前,手脚麻利地搬卸行李与荆州带来的特产。舅母备好的其中一马车物件被一一抬进府中,箱子打开,荆沙鱼糕的鲜香、竹编器具的雅致、苏绣帕子的精巧,引得众人啧啧称赞,太夫人看着那些滋补药材与菌菇,笑道:“你舅舅舅母倒是费心了,这般周到,家里人都还好吧……”
马车随即将方锦骞送到方府,与那一马车随礼。
方锦茵扶着太夫人往里走,低声禀报着荆州的情形,语气简洁却周全。
而萧璟宣还未进洱院,与萧二爷直奔竹园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