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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难不成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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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如豆,赵致谦闭目凝神,转动手上的南红玛瑙佛珠。
角落里博山香炉飘起袅袅烟雾。
木门轰然响起,他睁开眼睛平静的问十七:“查的如何了?”
昨日她说得那两句话一直缠绕在他心尖,她怎么能有婚约?
他不记得上辈子她有婚约。
这是他来了西城,若是他不来,萧苓昭会如何呢?
会按部就班跟另外的一个男人成婚吗?与他红灯剪窗烛,携手度人生。
然后他与她,就像两条平行线至此没有交集吗?
不行,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看不得她与另外一个男人亲密,说太多话也不行。
他想缠着她,整日黏在她身上,若她不愿意,他就把她关起来,早晚有一天让她爱上他。
“昨日那姑娘姓杨,与萧家是世交。萧姑娘的婚约也是与她哥哥自小就定下的。”
原是萧夫人怀孕时不慎落水,恰好被旁边正在打水的杨家夫人瞧见,那人也是热心,大冷天的二话不说跳进湖里,将萧夫人给捞了出来。
此后二人相谈甚欢,这时杨延峰已经三岁有余,还是萧夫人提议道,若她腹中的孩子是女孩两家便结为亲家,若是男孩便让两个人结为兄弟。
赵致谦面无表情,冷冷的嗯了一声。
二人算是青梅竹马?
打小一块儿长大,跟兄妹似的,再成亲有何意思?
十七继续禀报着:“这杨家公子常年混迹于烟花柳巷之中,对于萧姑娘来说是非良配。”
他还能不知道他们俩不般配。
一想起再过几日,她就要穿上一身红嫁衣,和另外一个男人成亲,拜入洞房,他就嫉妒的要死。
可恨,不管怎样,那个小扒皮还能看见他的昭昭穿嫁衣的模样。
咬着后槽牙,冷冷地掀起上眼皮,不断地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他有碰过她吗?”
十七倒吸了一口凉气:“臣……不知。”
这档子亲密的事,就算他是神仙下凡也查不到。
“不过臣倒是查到另外的几件事。”
赵致谦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说。”
“杨家公子与一青楼女子有染,那女子似乎已有身孕,缠着杨家公子想要个名分,偏偏杨家公子是个懦弱的,现在正由杨夫人处理。”
赵致谦将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而且……”
“而且什么?”
十七继续到“昨日见的那位姑娘似乎正在……赌石。也欠下了不少银子。”
赵致谦久久的盯着桌上的博古香炉,眉眼稍微闪动:“朕……知道了。”
他提笔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给苏贺霖,待他看完自会明白。”
十七走出门后长叹一口气,不是说很快就回京吗?
——————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按照西城的风俗,婚前两家人见面的次数越多越好,象征着以后能合家欢乐。
隔三差五的杨家便会送来礼品给萧家。
杨家是做布料生意的,这几年生意惨淡,不过人家有个在京城当官的亲戚,知县是个捧高踩低的,因为这位亲戚的缘故,也会时不时的照顾他们家的生意。
一来二去,虽说生意不如往常,可这面子却长了不少。
虽说萧家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但他们家终是少了点运气,没有能撑起家族门楣的人。
老子的芝麻大小官是买来的,儿子的考运实在太差。
杨家夫人一见林裴娜便握着她的手与她寒暄,杨苒晴一脸丧气的站在母亲身后。
萧苓昭问她:“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赌球这件事情杨苒晴不敢随意跟旁的人说。
她恹恹的瞧了一眼萧苓昭,唉声叹气道:“没什么,就是最近运气不好。”
娘规定她一周才能出门一次,可上次她欠下的银钱实在太多了,讨债的人给她两周的期限,她正心烦意乱,不知道从哪弄这么多的银钱来。
萧家有钱,她瞥了眼萧苓昭,在心里思量着。
杨延峰看着她二人道:“别不开心了,一会我带着你们去听曲看戏。”
他笑嘻嘻的望着萧苓昭。
杨苒晴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她这个哥哥科考科考不成,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就仗着人性格好一点,这才能跟萧苓昭成婚。
其实萧苓昭和杨延峰之间有个秘密,他知道周周。
除了她的家人之外,只有他知道。
黄绿色的柳枝来回向一侧摆动,冷风推动湖水,萧苓昭紧了紧衣领,两颊冻的通红:“这外边真冷。”
杨夫人一听,两手对着上下摩擦,捂住嘴巴哈气,笑着说:“咱们快快去屋子里,别给我们家昭昭冻着了。”
林裴娜一听便不乐意了,也跟着笑着说:“我女儿怎的就是你们家昭昭?”
“这马上就要成为我们家的人了。”
“那也是我女儿,我的昭昭。”
杨苒晴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知昭昭这次会不会借给她。
可话又说回来,萧苓昭马上要进她家的门,作为嫂子不得向她这小姑子表示表示吗?
杨延峰将自己的披风退下,给萧苓昭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萧苓昭抬头望着他,他们二人自幼便相识,他懂她,理解她,待她比对自己的嫡亲亲妹妹还要好。
萧苓昭朝他笑了笑,在心里想他们以后的生活。
会像娘和爹一样幸福吗?她心里没答案。
正厅之后便是萧苓昭的闺房,杨夫人说想去看看,顺便帮她收拾收拾。
林裴娜拿她打趣:“我们家有下人,用不着你收拾。”
话里话外是婉拒,哪有未来婆婆要参观儿媳妇闺房的道理。
杨夫人笑着往里走:“下人哪有我这未来婆婆贴心。”
杨苒晴趁机拉过萧苓昭:“昭昭,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
杨苒晴看着她纯净的瞳仁,犹豫再三,又一想那些个瘟神,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深吸一口气还是向萧苓昭开了口。
萧苓昭一听眼睛瞪如铜铃,不敢置信地问:“你说多少银子?”
杨夫人顿住回身,冷冰冰的瞧着她二人,轻声问:“你们在说什么?”
杨苒晴赶紧捂住萧苓昭的嘴,要是叫娘知道了,会把她的腿给打断,她不似昭昭有个那么宠溺她的娘亲和爹爹,她朝杨夫人一僵笑:“我在同昭昭讲笑话呢。”
杨夫人没太注意,向杨延峰挥挥手:“跟娘过来。”
林裴娜瞬间冷了脸,大步向前去追想要拦下他们,记忆力杨夫人不是这么无理的人,怎么现在完全变了样子。
她终究是没有拦住,捏了捏女儿的手心,倚靠着门栓提高声音,开玩笑似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延峰,我跟你萧伯伯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若她哪天觉得受了委屈,我一定将昭昭给接回来。”
杨延峰笑着点头。
杨夫人环顾了一周:“这是什么?”
她拎起了赵致谦的黑色披风,笑意中夹杂着质问。
杨延峰也不解道:“这并不是我的。”
林裴娜看到男人的衣服也惊讶不已,那并不是她爹爹与阿兄。
诧异地朝萧苓昭瞅去,她磕磕绊绊正要解释,林裴娜一把夺过披风:“你瞧你爹,怎的把披风给落这了。”
杨夫人悬在空中的手放下,面上带着笑,不动声色的审视着这母女。
良久才说道:“原来是这样。”
————
林裴娜得知这披风是赵致谦的后,贴心嘱咐她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萧苓昭:“娘放心好了,我正有此意。”
那边,赵致谦正品着刚滚好的大红袍,便听见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你的披风,我给你送来了。”
他盯着被放在紫檀圈椅上的黑披风,视线上移瞧着她,将茶盏慢慢放下。
“我还有事,先……”
“萧姑娘……”
两人一起出声。
萧苓昭闻言正眼瞧他,扯了扯嘴角道:“还有何事?”
“坐。”
她站着审视了他几秒,仔细观看他的面庞,这人生得确实玉树临风,可她总觉得很奇怪。
尤其是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透露出来的玩味的眼神,不仅让她觉得有巨大的压迫感,还有种恐惧。
她挪动了脚步,听从他的指挥坐下。
“何事?”她又问。
那人漫不经心地起身来到她身前,背对着萧苓昭,一阵浓郁的茉莉花香味飘过来,他闭眼,嘴唇勾起了一抹兴味儿,他问她,
“那人待你好吗?”
赵致谦见她没吭声,转身挑明:“你未婚夫婿待你好吗?”
萧苓昭觉得唇角有些干,抿了抿唇,心中没有任何波澜道:“他待我是极好的。”
“是吗?”
待她好,好到青楼里了;待她好,好到让别的女人有了身孕。
赵致谦将身子转过去,满脸嗤笑:“看来是个正人君子。”
萧苓昭附和:“那是当然。”
一条黑色的小狗慢悠悠跑到她脚边,灵敏地在她的绣花鞋上嗅来嗅去,许是觉得她的味道好闻,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襦裙。
“哎呦……”
她向来很喜欢小狗狗,只不过萧元朗怕狗,不让她养。
萧苓昭一脸柔情的摸着它的头:“真乖。”
赵致谦闻声回头,脸一沉,目光直勾勾地定在她的手上。
她在摸那臭狗的头。
她还没摸过他的头。
“你也喜欢小狗吗?”萧苓昭嬉笑着问他。
赵致谦的思绪被拉回,平易地蹲下,顺着黑狗的毛,似笑非笑道:“那是自然,非常喜欢。”
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狗头上。
萧苓昭不舍地起身,向他告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蹲着继续为黑狗顺毛,朝她说了句好 。
平时一向温顺的小狗突然狂吠起来,萧苓昭闻声回头。
赵致谦朝她笑了笑:“它估计是想你留下。”
“可我留下不了。”
“萧姑娘,成婚那日会邀请我吗?”
萧苓昭惊了一会儿,她其实不想让太多人来,不过人家既然这样说了,不太好拒绝。
那句当然可以一直挂在嘴边,她瞧着他的一双桃花眼,不知为何心里又出现了那种莫名的感觉。
似痛非痛就是很难受,迷离之际他走上前来。
“怎么了?头痛吗?”
他在想起来之前就是会有剧烈的头痛。
萧苓昭打掉他的手:“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的缘故。”
“需要我帮你请个郎中吗?”
“不用,就是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重复做一个梦。”
赵致谦嘴唇抖动,整个人愣住,重复着她说的话:“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萧苓昭缓了缓,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必须要回去了。
“我没事,大人,我现在必须要走。”
跟小黑告别之后,她大步向前走。
赵致谦扶着膝盖慢慢站直,心中思绪万千:“昭昭……”
很少有人唤她闺名,她心里划过一丝诧异,他和她好像没有那么熟悉吧。
“你,换个人成婚”
十七识相地退下。
萧苓昭顺时瞪大眼睛,以为她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你再说一遍?”
赵致谦双手叉腰,恶劣的笑着说:“你真的喜欢他吗?他又真的喜欢你吗?”
“把婚约取消,你,换个人成婚。”
“那人不值得。”
这次她真真切切听清楚了,他们拢共才认识没几天。
他竟能说出如此,如此傲慢的话,他凭什么在青天白日之下左右她的决定。
那可是她的未婚夫。
这个登徒子,她在心里骂道。
她对他的那点儿好感全面崩塌。
“我喜不喜欢他,跟大人你无关?”
“换个人成婚?”萧苓昭冷笑一声,“换谁,难不成跟大人你成婚吗?”
“我未婚夫婿值不值得,大人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请帖会发给大人,若是大人不来,我也不会……”
她咽下后半句话,不想驳了救命恩人的面子。
姑娘颤着腿脚,快步跨过门款逃离这个地方。
他看着她的背影,嘴里泛出了一股血腥味,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是嘛?”
“朕的好昭昭,你成婚那天会明白的。”
他冷冷的目光瞧着小狗,小狗四腿一颤往后退。
“常福禄,把这狗送走,记住,要寻一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