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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赐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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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苓昭走后,窗外下起了小雨。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柳絮,啪嗒啪嗒滴落在石台上,泅出一小点儿浪花。
阴暗的光线照不出她的美,赵致谦点了根蜡烛,那双手放在她眼睛前,犹豫了好久,思虑了好久。
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怎么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香炉中紫烟缓缓绕成一根麻线,缠绕上升。他收回指腹,转而在她红唇上落下一吻。
钟鼓楼传来声响,黄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画像朝紫宸殿走去,将“她”挂在墙壁上。
手上的速度越来越来,低沉一声后,他浑身放松,敞着衣衫擦去额上的汗。
起身拿起明黄色的手帕,谨慎地为“她”擦去身上的白污渍。
他摸着“她”的脸庞,眼神暗了暗:
“昭昭,朕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朕会永远陪着你。”
“朕要你永远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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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萧府时,月朗星稀。
萧苓昭坐在圆桌前,不敢吭声,萧元朗将近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慢慢道来。
大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萧苓昭,再将视线移过去,定在萧元朗身上,嚼了嚼嘴巴里的东西,说了句煜儿困了,便离开。
临走时,她递给萧元朗一个眼神,示意他挑着说。
白玉筷子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碎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呆呆地掉在原地,另一半灰不溜秋的滚到萧苓昭脚边。
“什么?”
林裴娜整个人怔住,手里的紫檀酒杯僵在桌面,诧异地咽下嘴中的鱼肉。
在西城那么多天,她见的竟然都是……是……,她忍不住观察女儿的表情。
她的昭昭可是将玉锁都送给他了。
“昭昭……”萧峥缓过来,反复抿唇,眼神沉重,欲言又止。
“我没事的,爹爹。”她给他夹了最爱吃的菜。
他的手放在紧绷的双腿上,回避她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筷子,在白色的桌布下弯腰沉默了两秒,他起身,声音略显沙哑,为萧苓昭盛了一碗汤,道:“喝汤。”
萧元朗不忍心看这一幕,一直低着头,碗里却空空的。
林裴娜红了眼眶,紧紧握住萧苓昭的手。
良久,萧峥道:“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天塌下来了,有爹爹给你撑着。”
霜华撒了一地,月影铺满堂。
林裴娜轻轻推开门,想跟萧苓昭说一些贴心话。
昭昭是喜欢他的,她都看在眼里,这倒无所谓,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那人呢,若是能放过她女儿最好,若是一时兴起,把他女儿纳进宫里,那可是要害了昭昭的一辈子。
“昭昭,娘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萧苓昭蜷在角落里,用被子盖着头,那枚玉佩还紧紧地贴在她身上,硌着她的手心,心中乱成一团。
“娘。”她轻轻唤着林裴娜,“我不知道。”
林裴娜沉默了好久,把她的小脸拉出来,温柔的说:“别憋着了。”
她转过身子,直直盯着罗汉床上的金丝软枕,语重心长的道:
“他对你没心思最好,平常人家都不能保证一辈子只有一个正妻,更何况是他这种……”
林裴娜长叹了一口气。
“你阿兄还年轻,你爹爹这次……也是咱们家祖坟冒了青烟。”
她说完停顿了住,眉眼略微晃动。
“咱们在京洛无权无势的,想必陛下……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就要你进宫。”
她半俯身子,在萧苓昭脸上亲了又亲:“昭昭,跟阿娘说实话,把玉锁送给他后悔吗?”
她明白,这是在问她心里还想着他吗。
萧苓昭心里牵动着一缕莫名的情绪,盯着她的眸子,很奇怪,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那人,怎么挥都挥不去。
她烦恼的翻过身,眼前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带着撒娇的口气道:“阿娘,你别再问我了。”
林裴娜坐在她床边,静了好久,久到萧苓昭都以为她走了。
“昭昭,娘知道你没睡。”
“你不能对陛下产生感情。想一想陛下为何会喜欢你,还不是因为娘的昭昭年轻,漂亮。”
进宫,那会是她的灾难。
“阿娘这几天就会为你四处打听,寻一门好亲事。”
萧苓昭一动不动,没答应也没拒绝,木门轻轻合上,周遭一片寂静,角落里的香炉静静燃着。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先是靠着引枕坐起,拿着那块玉佩左右翻看,再像个泄了气的蹴鞠,溜进被窝里,玉佩落在胸口。
这夜睡得很不好,醒来后眼底一片乌青,浑身乏力,脑袋里晕乎乎的。
她这样已经很多天了,晚上噩梦缠身,白天精力缺缺。
还偏偏记不住做的什么梦。
“要不要让阿娘陪你去看郎中?”林裴娜得知后问她。
萧苓昭一口回绝,带着云芝转头上了马车,去瞧个郎中,拿几副药就好了,没必要让娘跟着折腾。
“小心点,多拿几把雨伞,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
京洛这一场雨持续了好久,萧苓昭从马车上钻出来一个头,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道:“知道了。”
行至一半,车夫猛地一刹车,萧苓昭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头直接撞上了一侧的柱子上,疼出了眼泪。
云芝忍不骂道:“怎么这不小心,姑娘都……”
一男子撑着把黑色油纸伞站在雨中,深衣下摆已经染上了不少泥渍,肩膀处的衣衫贴在身上,他恭敬上前:“并非故意要拦姑娘,只是……”
景亦筝瞥见马车里头姑娘的身影,眉眼一跳。
是她吗?
云芝朝里面看萧苓昭:“姑娘,他们可能是要乘车。”
萧苓昭揉着额头,好像鼓了个包。
雨滴声阵阵传来,下雨天街上人少,若非实在没办法,想必他们也不会拦人,她只露出个头,匆匆瞧了那人一眼,沉着声音道:“上来吧。”
“多谢姑娘。”
景亦筝一人拘谨地坐在马车角落里,用余光瞄着姑娘,明眸皓齿、千娇百媚,他唇角张了张,想问如何称呼姑娘。
女大十八变,他当年离开西城时她才没几岁,小姑娘那会儿还没张开,现今再遇见,他不敢贸然相认。
萧苓昭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侧眼,他赶紧躲避她的目光。
她细细打量着他,气质儒雅,长得挺斯文,看着是像个好人,要不然她也不会随便让人上来。
瞧着也挺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公子去哪里?”她先问他。
景亦筝微微一笑:“姑娘把我放在清街口便好。”
“那行。”
整个马车又陷入了一片死寂,景亦筝动了动嘴唇,找了些话题:“天气如此恶劣,姑娘是要去哪儿?”
云芝直言道:“去朗大夫那儿。”
他关心的问:“姑娘可是患了咳疾?”
萧苓昭打量了他一圈,说实话她也不太了解朗医生,只是表姐推荐说这个郎中医术高超,见他皱着眉的样子,她有些怀疑了:“怎么说?”
“朗大夫向来擅长咳疾,肺病,所以我才会如此问姑娘。”
萧苓昭点点头,也不知这大夫治疗睡眠之类怎么样,她看他挺了解京洛,便问:“你知道哪位大夫擅长治疗睡眠吗?”
景亦筝如实道来:“小尾巷走到尽头,周大夫。”
萧苓昭狐疑问:“是吗?”
她这会儿疲惫的很,睡又睡不着,睁着眼没精神,想赶快找个好大夫抓几副药。
景亦筝轻笑:“姑娘是新来京洛吧,周大夫名声很大,周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她转了圈眼珠子,看样子她这病症要好了,心里瞬间多了种解脱,上次问表姐也没问清楚,还是多亏了这位公子,瞬间莹莹笑脸:
“我确实刚来京洛。”
“姑娘从哪里来?”
“西城。”
景亦筝心尖上悸动了两下,再次仔细观察她的模样,昭昭真是从小美到大。
他道:“我小时也在西城待过一段时间,我对那儿记忆很深刻。”
因为一个人,所以记住了一座城。
萧苓昭一听他也从西城来,瞬间对他多了几分亲切感:“公子,家在何处?”
“萧村,我小时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
景亦筝离开时,她太小了,这么多年他不敢保证她还记得他。
下一秒,萧苓昭激动的说:“我就姓萧,那是我老家。”
景亦筝看着她轻笑,他无比确定这就是昭昭。
眉眼、轮廓、说话时的姿态与记忆的那那个小女孩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萧苓昭没听过,村里的老人说谁常年生活在京洛,同龄人她也全认识,就算是大个几岁她也有印象,眼前这位,她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疑惑着问:“可否问一下公子姓名,我瞧着公子年龄不大,但是对你却没有什么印象。”
景亦筝笑着怔了两秒,昭昭,这就是昭昭,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这小姑娘。
他难掩激动,试探的道:“昭昭?”
“是我呀,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多年前的一场大火带走了他的亲生父母,几经流离,他辗转来到西城,被一农户收养,那时他很胖,性格内敛也不敢说什么。
她总叫他,不爱说话的胖哥哥。
“那时你总唤我,不爱说话的胖哥哥,都忘了?”
他带着点儿失望说,还以为他的昭昭会有点记忆,没成想是一点儿都没有。
萧苓昭用力想了一会儿,记忆深处里的碎片涌上来,她半张着唇,带着笑说:“是你呀 ,亦筝阿兄。”
那个胖哥哥总是被人欺负,别人打他,他也不还手,别人骂他是野种,他就低着头静静听着。
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
萧苓昭替他打完坏人,就凶巴巴骂他:“你怎么不知道跟我一起打人呢?!”
后来那对农户出海前给他做了双靴子,再后来海上风平浪静,凄凉的月亮日复一日挂在高空。
村里不少坏人觊觎他们家的东西,胖哥哥那日呆呆的,愣愣的,唯有别人要靴子时他眼中怒火中烧,对人拳打脚踢。
他留住了靴子,却没等来爱他的养父母。
景亦筝不再去想那些心酸的过往,反而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萧苓昭一笑,莫名其妙又想起了赵致谦,他的过往是什么样的呢?
她竟一无所知,同样的,他也不知道她的过往。
短短几天的相识,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
她口口声声的喜欢和他强势的爱意都很肤浅。
娘说他是因为她年轻、漂亮才喜欢她,那她呢?
又为何会对这个男人心动?
仅仅是因为他救了她几次,再加上刚被人背叛,她就喜欢他了吗?
那这究竟是走投无路后的感激、心灰意冷下的安慰还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对她又是究竟出于何意,才产生的爱意呢?
若是论年轻漂亮,京城贵女多得是。
萧苓昭转过头掀开帷帘,静静瞧雨,手无声地伸出窗外,雨滴砸在手心,冰凉刺骨。
她吸了吸鼻子道了句:“挺好的。”
景亦筝没有在清街口下马车,执意要跟着她一起去找周大夫。
说什么都要替她把银钱付了,就算做阿兄应该做的。
他们聊了许多,当初他被那些坏村民吃干抹净后,实在待不下去,抱着那双靴子走了,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遇见景老爷子,后来聊起来时,才知道景家与他亲生母亲崔氏沾亲带故。
景老爷子看着与他母亲出奇相像的模样,不舍孩子一个人再流离失所,就将他带回府,认成干儿子,像寻常世家子弟一样,科考,做官。
萧苓昭感叹世事无常,人生多苦难,她拿着药方叹了口气,问他:“胖……你现在过得可还开心?”
她现在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唤他。
景亦筝脚步顿住,鼻尖莫名一酸,眼眶划过濡湿,很久没人问过他是否开心了。
他接过她手中的药方,轻声道:
“我现在姓景,名亦筝。昭昭若是愿意,可以唤我亦筝阿兄,若是觉得别扭那就还叫胖阿兄。”
那个称呼是小时候不懂事瞎喊的,现在人家已然变了模样,她又怎能如此无礼,道
“那还是亦筝阿兄吧。”
景亦筝笑了笑:“我现在挺开心的,刚刚治水成功,救下了不少百姓。昭昭,我陪你去抓药吧。”
萧苓昭瞧着外面雨好像停了,天气渐渐晴朗:“你不累吗?刚从东平治水回来,要不先回去歇歇吧。”
两人一起周大夫的跨过门槛,原来雨没停,朦胧滴着,他为她撑起油纸伞,苦笑一声道:“其实我也不太想回去。”
萧苓昭无法理解有家为何不想回,蹙眉问:“为何?”
他瞥了下她单纯的眉眼,抬头看天:“家中两位哥哥拿我当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我。”
“昭昭,我是个养子。”他低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夫人也不太喜欢我。”
萧苓昭意识到问错了,他与她不同,她依稀记得一点儿小时的事情,亦筝阿兄的童年很凄惨。
她看得出他在强撑着,慌张无措道了句:“抱歉,我……我……”
景亦筝轻弹她脑门,轻笑:“我的不辛遭遇又不是你造成的,为何要道歉?”
“走吧,陪你抓药。”
“好。”
一个人五岁失去所有亲人,八岁再没等来养父母,再被收养,要忍受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这些年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萧苓昭眼里夹杂着心疼,她主动问他:“亦筝阿兄,你可想吃一些西城的饭菜?我娘做饭最好吃了,府里也有不少西城的厨子。”
景亦筝嘴唇颤动,自他来京洛之后就再没尝过西城的饭菜了,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伯父,伯母不会觉得叨扰吗?”
“不会,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爹娘,他们人很好。”
景亦筝也不想推脱,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元朗和嫂子站在府前等她,却见一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煜儿笑嘻嘻朝景亦筝伸手,嘴甜的道:“叔叔,叔叔。”
萧元朗对景亦筝还有些印象,两人寒暄了一番。
他和嫂子并肩站成一排,两人一齐瞧着萧苓昭与景亦筝的背影。
他对嫂子道:“那小子看昭昭的眼神不太一样。”
嫂子逗煜儿笑:“哪儿不一样?”
“就像我当年看你一样。”
嫂子正眼看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自言自语道:“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年岁嘛,不过比昭昭大了几岁而已,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这俩孩子有缘无分。”
“有没有的,也得试一试才知晓。”
—————
没几天赵致谦便下旨今年的围猎提前举办,各家贵女只要有兴趣皆可前去。
一时之间衣料铺子人头攒动,有的是想届时相看个好人家,有的是想赌一赌,看能不能被皇上纳进宫,好给家族挣一份荣耀。
萧苓昭不太想去,她这几天不想见赵致谦,无奈林曦一大早便登门前来:“昭昭,你就陪我去吧。”
她边跟个三岁的孩童般摇晃萧苓昭的胳膊,边仔仔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每一个微动作都不能放过。
林裴娜和萧峥听说景亦筝届时也会去,就劝女儿道:“昭昭,你在家也是闷着,不如多出去见见人。”
陛下虽然对昭昭存了些心思,但到现在了也没什么动作,应该不会在围猎这种场合下对昭昭做什么。
更何况,前几日陛下还开粮仓给那些受洪灾的百姓,不论是朝臣还是百姓对陛下的评价都是一代明君。
既是明君,若是知道昭昭与亦筝那孩子两情相悦,怎么会忍心拆散?
萧苓昭望着一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屋,最近确实有点无聊了,她嬉皮地掐表姐的腰:“我去,我去。”
围猎这日,景亦筝问萧苓昭想要什么,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打给她。
萧苓昭抬头眯眼瞧他,手放在额头上抵太阳光,眯眼道:“亦筝阿兄,我没什么想要的,你小心些就行。”
“好。”景亦筝驾马走远。
表姐站在她身后,视线接触到阴影里的人,背着萧苓昭朝那人做手势。
“昭昭,我的翡翠手链不见了,你陪我去那边找找吧。”
她满脸焦急,背着手将手链放在袖口里。
萧苓昭惊愕:“你自打出生就戴着的那个?”
“就是那个。”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丢了?”
林曦硬挤出两滴眼泪:“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丢的,反正就是不见了。”
两人一同沿着原路往回走,行至一分叉路口,林曦道:“昭昭你去那边找去,我去这边。”
她特意指着耳房叮嘱道:“那间房子我刚才进去瞧了两眼,你一定要进去找找,不能给忘了。”
“知道了。”
这耳房看着不像是新建的,青石瓦透着年代感,两边的青苔一片,倒是给这孤寂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去,一面白纱轻盈飘在空中,像是牛奶铺了一层画卷。
掀起那层丝滑,桌案上的东西炸进她的视线里。
萧苓昭加快脚步,警惕地瞧向四周,眼疾手快把让人脸红的话本合上。
她以前丢的话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书的第一页她当时画了个爱心,实心的,因为太喜欢还写上了闺名,悄悄翻看,再猛然合上,一颗心瞬间提起来。
相同的位置,相同的记号。
她下意识想把话本偷走,不能让旁人看见了。
“跟你的亦筝阿兄聊的开心吗?”
萧苓昭一惊,抓起话本就往身后塞,顺着他的声音看去:“陛……陛下……”她往后退了几步。
赵致谦盯着她的手臂,嘴角泛起一抹兴味,来偷书来了,他心知肚明的问:“怎么想起来这儿处?手里拿的什么,我瞧瞧。”
“没什么!”她反应很大,往后又退了几步。
白纱在空中飘啊飘,她往后退一步,他就向前逼近一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演黄梅戏 。
他眼神锐利带着点侵略性,靴子的每一声敲打在褐黄色石板上,萧苓昭紧紧抓着话本,抬眼慌张瞧他。
猛地他一手将人扼住,单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把话本抢过来,高高举起。
随意摊开一页,让人脸红心跳。
萧苓昭憋的小脸通红,两手被按在后背,一动都不能动,又羞又恼道:“你还给我。”
赵致谦玩味的笑着,缓缓俯下身,红唇在她耳垂上蹭了两下,声音磁性:“你喜欢看这种?”
一股暖流在心间划过,耳珠上痒痒的,她朝后缩脖子羞赧道:“不……不喜欢。”
“这是买其他话本送的。”
哪家店老板会送这种不务正业的书?
谎话说都不会说。
“不喜欢呀。”他故意拖长声音,“那……我等会儿随便挑个人送给他们,好不好?”
萧苓昭发了急,哪有送这种书给人的:“陛下不能这样。”
“这是我的书。”
这的确是她花银子买的,也写着她的名字,怪不得她当初找不到,原是被人给藏起来了。
“所以,不喜欢还要买来,还要写上你的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你的书?”
他句句挑动她心弦,叫她被噎得死死的。
萧苓昭无话可说,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是喜欢怎了,陛下管天管地,还管我整日看什么书?”
她越说越起劲儿,难道就兴男子逛青楼,女子连些话本都看不得?
都是人,都有欲望,真是不公平,男子做出再下流的事顶多被人说风流,女子在大庭广众下说几句脸红心跳的话,就要一辈子背负骂名。
她气鼓鼓道:“最坏的人还是你,堂堂陛下竟然还偷我的书,还专门挑这种书偷,陛下就很光彩吗?”
赵致谦手上一紧,掐着某处柔软,坏笑着承认,说:“不光彩,但开心。”
萧苓昭气恼,却被他压得死死的,什么都不想管了,骂他道:“坏蛋!坏蛋!坏蛋!”
赵致谦眯着眼笑,看不出一点儿生气,目光落在她唇珠上,咬破了大概会更红。
“陛下?”莫名传来一道男声,那人走路没有声音。
萧苓昭惊了神,怎么会有人,要是被发现了她可就说不清了,下意识躲在他身后:“我不想被人看见脸。”
赵致谦直接将人拉到怀里,背对着那人。
他撩拨着的她发根,怎么能这么香,在她额头、眉心、眼角乱亲一通,恶劣地在她耳边说着:“你说你,刚骂完就往我怀里钻,还抱我抱这么紧,像话吗?”
明明是他非要抱着她!
萧苓昭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白纱隔在三人中间,上下舞动,景亦筝看不清里面是陛下和谁,只知是一……女子,陛下抱着她,动作亲昵。
他轻咳了两声,不敢抬头:“陛下,您……您找臣?”
他总觉得来得有点儿不是时候。
萧苓昭诧异又疑惑地瞪他一眼,他在这儿见臣子干嘛?
萧苓昭越想越气,没个轻重的在他喉结上咬。
赵致谦闷哼一声,不老实的手在她后背游走,不轻不重地掐她的腰,浑身燥热,头上青筋暴起,眸子比之前暗了几度,沙哑着音:“你不乖。”
“怎么不拿着玉佩来见我?”
他手不老实又掐了下。
“是只顾着跟你的亦筝阿兄逍遥快活了吗?”
“嗯?”
萧苓昭吃痛叫出声来,赵致谦赶紧捂她嘴,手往下探到两瓣云朵白花处,轻拍两下:“忍不住也得忍。”
萧苓昭眨着水灵灵的眸子,委屈巴巴往上瞧他。
景亦筝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两道身影叠在一块儿,硬着头皮又道:“陛下找臣有何事?”
赵致谦在她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仿佛真的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要不要让他进来?”
“若陛下无事,臣先行告退……”
“朕让你等着。”
萧苓昭眼里流着乞求,也多了分心慌,连连摇头。
他玩味着说:“不要吗?可我觉得让他进来更好玩些,他不是你的亦筝哥哥吗?你们不是从小就认识吗?”
“朕完全不介意,多个人伺候昭昭,你不是更爽?”
“朕累了他上,他累了朕上”
“嗯?”
他咬了那红得能滴出血的唇珠,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昭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跟你的亦筝阿兄聊的开心吗?”
“他给你买的药不苦,是甜的吧?”
睡不好怎么不来找我,宫中这么多太医,难不成都比不上他给你找的大夫?”
“他给买的药没效吧,或许你的病我能治,或许只有我能治。”
赵致谦冷着脸,对外边的人轻声说:“进来,朕赐你本书。”
他喉结处,落下了红痕。
景亦筝瞥见那抹红痕,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