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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作画 ...

  •   萧苓昭走后,赵致谦闲散地坐在龙椅上,不咸不淡地打开姑娘“丢”的话本,饶有兴趣看起来。

      眼里飘起三月的杨柳,点荡着层层波澜,他微眯眼,欣赏了一页又一页。

      萧元朗刚见着萧苓昭,就仔细端详着姑娘的模样,关心问道:“陛下,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落寞的摇着头,满脑子都是两天之后该怎么办,忽然她停住脚步,在想要不要把玉佩一事告诉萧元朗。

      那玉佩,家中无一人知晓。

      萧元朗觉着她有心事,还以为是刚才陛下强人所难,他来了怒气:“是陛下欺负你了,对吗?”

      若他妹子真的被陛下所辱,那他这官职不做也罢。

      一家人就在边疆隐姓埋名,左右不过是苦了点,陛下还能为了昭昭寻到边疆不成?

      萧苓昭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不把阿兄和爹娘掺和进来了。

      她摇摇头道:“没有,陛下……”她沉默了,本想说赵致谦就是简单同她讲了几句话,可在里面时又亲又……。

      “陛下怎么了?”萧元朗急切问她。

      “没什么,陛下说要两天后要见我,给我瞧一样东西。”

      萧元朗静默了几分钟,兄妹俩站在廊芜上各自思量着心事,许久他先开口:“你怎么想?”

      他在问事,也是在问人。

      萧苓昭心里像是堆了一圈又一圈的迷宫,晕头转向的,她摸着腰间的荷包轻轻道:“我……我不知道。”

      若要问她愿不愿进宫,舍弃外面的繁华天地,整日只留守在那一小片地方,和枯燥无味做伴,与勾心斗角交好。

      她不愿意的。

      可他在那儿,她犹豫了。

      这道题像是老天为她量身定做的难题,叫她怎么选都有遗憾。

      萧元朗长叹一口气,一人转身向前走,走了两步他顿住,还是忍不住问,来了脾气:

      “昭昭,他是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只是时间问题。你……你知道你的犹豫不决意味着什么吗?你确定你能受得了那种整日盼着夫君来,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的日子?”

      “昭昭,我了解你,深宫里的寂寞你受不住。那些荣华富贵跟数以年日的折磨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与爹爹也不会拿你当换家族荣耀的筹码。”

      “昭昭,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只要你一句话,阿兄与爹娘这便为你选夫婿。”

      他为她拂去眼前的碎发,语气不似之前那般犀利,“你若有了婚约,他还能能强抢臣妻不成,阿兄也会护你一辈子的。”

      “还有煜儿,他最跟小姑姑亲了。那孩子早慧,我悉心教导他,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

      萧苓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心里乱得很,眨着迷茫的眼神:“阿兄,我想我需要时间去思考。”

      “嗯,想通了,就不难受了。”

      两人走成一排,萧元朗征求她的意见:“爹在怀疑了,要告诉他们吗?你说。”

      萧苓昭低着头扣手指,爹虽没什么真才实学,但好歹也是个官员,早晚的不都得见他么,他们总会知道的,她挠着头道:“我会找个时间来告诉他们的。”

      “我来吧,我开口,两天之后待你见过他了,我会寻个时间告诉爹娘。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萧苓昭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仪殿内,赵致谦站在高侧窗前,手里盘着佛珠,听着十七汇报着他兄妹二人的对话。

      他笑出声,他果然没看错人,萧元朗这人不但有才华,还是真心实意的为萧苓昭着想。

      上辈子他可惜了,在昭昭进宫之前就死了。

      手中的佛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锃亮,既然他有这般心思,那他定要给昭昭造个旁人不可高攀的家世。

      不过………

      他垂眼对十七道:“看好萧元朗,去过哪儿,见过哪家公子,通通都要来报。”

      ———

      一日已过半,明日这个时候就要又见赵致谦了。

      萧苓昭揣着心事从首饰铺子里走出来,她是既想去他,又害怕再见他。

      说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一切都说开了,他没有在玩弄她的感情,单从两个相爱之人的角度去看,她迫不及待去见他,恨不得能整日与他黏在一起。

      可他们之间横亘着许多。

      就像阿兄说的那样,他早晚要有数不尽的妃子,人总是喜新厌旧,追求刺激,在众多的诱惑面前,他对她的这份感情,又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爹和阿兄的官职不大,就算陛下能做到很爱,那些妃子又会如何待她?将她视为眼中钉,还是肉中刺?到那时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且不想这么多,就说玉佩这件事,她就头痛得很,萧苓昭握着手里和那人赠她的,十有八九相似的玉佩。
      质感粗糙,颜色也不够有光泽。

      就这还是求了店老板好长时间,人家才肯加班加点的做。那玉佩他戴了二十多年,怎么看不出她手里拿的是假的。

      一次两次的她能逃过,难道每一次犯错她都能逃过吗?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满面愁容,明天可该怎么办呀,还不知那人会如何磨她。

      越快要进宫,她就越慌张。

      萧元朗下朝后随意扯了个理由陪她进宫,嫂子抱着刚退烧的煜儿,红了眼眶小心翼翼问:“你……最近很忙。我们,好像没有在西城时那般快乐了。”

      嫂子让煜儿趴在怀里,她知道做朝廷命妇要识大体,不可善妒,所以在随他来京洛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京洛很繁华,青楼的数量都比西城多,这两天他茶不思,饭不想的,贴己话几乎没有对她说。

      萧元朗把煜儿抱过来,无奈一笑:“夫人在想什么呢?我这几天都是在为昭昭操心。”

      嫂子上一秒还在害羞他竟能将自己看得如此透彻,下一秒听到昭昭后,还以为那丫头出了什么事儿:“昭昭怎么了?”

      他寻思着快没时间了,将煜儿抱给嫂子,叹了口气:“无事,今晚回来了,再告诉你。”

      “让下人抱煜儿就好了,别让这个小肉墩累着你。”

      “夫君在说什么呢,咱们煜儿好不容易身子强了一点,让别人照顾我可不放心。”

      萧元朗心疼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莫要多想,我不会纳妾,别光顾着那肉墩,注意你自己的身体,空闲时也要想想我。”

      嫂子红着脸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萧苓昭站在大门口,瞧着阿兄和嫂嫂这一幕,瞬时很羡慕,这样平淡的、相濡以沫的生活就是很幸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忽然她脑中冒出了一个问题,若是陛下真的要她进宫,他与她会这样吗?

      萧元朗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别怕,阿兄在。”

      她跟在他身后,阿兄扶着她上马车。

      萧府门前一片祥和,她坐在平稳的马车上,掀开帏帐的那一瞬间,石狮子闲着玉珠,她瞧见了它的眼睛。

      慈祥、坚定。

      那一刻,萧苓昭心中有了答案。
      不会的。

      他们不会的。

      他是一代明君,又岂能耽于儿女情长。

      常福禄领着她进了暖阁,便退下了。

      赵致谦正在拿着狼毫画像,右手圆溜的一勾,半个轮廓显现,脚步声将近,他熟练的画着剩下的那一半轮廓。

      “陛下……”萧苓昭规矩行礼。

      他没理会,手腕一用力,最后一笔勾勒出来。

      赵致谦掀起眼皮轻笑:“准时。”

      萧苓昭推着额角,她也不敢不准时。

      他将狼毫放下,用余光去瞄她,嘴角勾起一丝兴味:“怎么不见你戴玉佩?”

      萧苓昭还在思索着要不要实话实说,被他这样一问给吓一跳,下意识将长袖里的仿品给掏出来,朝他一笑,三缠两绕的给戴上,她问他:

      “陛下是要给我看何种东西?”

      暖阁里静得让人心里发怵,角落里的茉莉花在放肆生长。

      赵致谦把他们养得很好。

      他富含深意地多瞧了她腰间的玉佩两秒,这是……弄了个假的?

      他兀自笑出声来,他就这么好糊弄?

      萧苓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腰间,她心虚地捂住玉佩,主动走上前又问了一遍:“陛下,您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您?”他一挑眉,声音提高,似是在质问姑娘。

      “我很老?”

      萧苓昭深吸了口气,他以前好像就非常在意年龄,连连摇头,哄到:“没有,陛下风流倜傥,很是成熟。”

      他的视线又转回到那玉佩上,不禁暗笑,拇指一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这拙劣的想法,亏她也能想得出来。

      不经意间,萧苓昭已经在他眼前,姑娘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刺绣广袖外袍,搭配樱红色襦裙,一双杏眸懵懂清澈还带着点儿紧张。

      他坏笑着拿起狼毫,在自己刚作好的画像上添了个玉佩,懒散地叫她靠近些。

      萧苓昭乖乖听话。

      “我怎么瞧着你这玉佩,颜色不正。”他故意逗她玩儿。

      萧苓昭愣怔了两秒,整个人僵在原地,该说些什么才能不被发现,她磕磕巴巴道:“陛下,是这儿光线不太好。”

      赵致谦玩味的瞧她,伸出手想碰,她却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空隙足够装下一道银河,暖阁里茉莉花香味四溢。

      她惊慌失措。
      他肆意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她,想将萧苓昭腰间的玉佩攥到手里。

      萧苓昭心里像是被熊熊大火灼烤着,从一开始她还不如实话实话,能死个痛快,这样温水煮青蛙最是折磨人。

      “来,我瞧瞧。”
      “省得你一不小心,被人给换了都不知道。”

      萧苓昭胆怯心虚,总觉得他是在敲打她。

      他伸手,她回绝。

      手心与手背交触在一块儿,滚烫与冰凉相碰撞,酥酥麻麻的、软软痒痒的。

      流光循着支摘窗细细的格子飘了进来,落在未上色的画像上,又移上了他搁在桌案边沿的青花瓷茶盏上,最后轻轻拢着两人相触碰的地方。

      视线相对,她溺在深邃的眼眸里,心脏砰砰直跳,慌张收回手,紧皱眉头实在是受不了了,猛地一跪地:“对不起,我……我……”

      萧苓昭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致谦轻叹一声:“我不是说过了,不让你下跪。”

      他无可奈何地将人给扶起,怎么上辈子不怕,这辈子怕得要死,哪儿出了差错?

      他双手一直背后,没让她瞧见被她当掉的玉佩。

      一是怕给姑娘胆子吓破,二是,他倒想看看萧苓昭该怎么自圆其说。

      他扶着她,轻言轻语道:“说说,为何要下跪。”

      萧苓昭这会儿内心很拧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鬼使神差地却蹦出:“陛下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顶着一张乖巧懂事的脸,说出的话却实在得寸进尺。

      把他玉佩当了,三天两头骂他,气不过还要动手,最后还要他答应她不能生气。

      赵致谦轻笑一声:“什么事儿?”

      “陛下先答应。”
      “嗯,答应。”

      萧苓昭紧绷的身子放松,直言道:“待会儿不论我说什么,陛下都不能生气。”

      赵致谦笑出声来,还真让他给猜对了:“不生气。”

      他似乎等不了她主动坦白,一把将假玉佩拽下来,话摊开来说:“这是你在哪儿找的赝品?”

      萧苓昭惊愕,下巴都要掉了,他……他早就知道了,手心里出满了汗,语无伦次:“我……我把那个给弄丢了。”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她心虚的不敢抬头,也算是,丢了吧。

      赵致歉单手背后,反复观察着这赝品,店老板胆子也是挺大。

      瞧完玉佩,开始盯着人看,还不肯说实话,他等了两秒,想看看萧苓昭会编出个怎样的桥段。

      却等来姑娘小声说:“陛下说不会生气的。”

      底气很是不足,脑袋往里缩着,看着像是个活鹌鹑,刚被欺负。

      可她做的事儿呀,完全不像是胆小者能做出来的。

      他给气笑了,质问道:“丢哪儿了?”

      萧苓昭紧张的嘴巴打咳,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身上所有汗毛都立起来,她不擅长说谎,心一横,打算破罐子破摔:“其实……”

      她闪着眼睫,干净又单纯。

      赵致谦问她:“其实什么?”

      姑娘脸都给憋红了,语速加快,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全部给倒出来:“我给当了。”

      她不敢看他,在心底揣测着,怕是一副会吃人的老虎模样。

      赵致谦沉寂,给气笑了。

      他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亏他一开始还抱有希望,以为是她弄丢了,或是被哪个下人给偷了,然后给卖了。

      怎么不说话?

      萧苓昭偷偷抬头瞄他,刚掀起眼皮就与他对视一眼,她害怕他真的生气,再罚她个几大板,便给自己找补:

      “我……我想过去赎回来,可那时玉佩已经被人买走了,我也找不到是谁买的。那当家的也不给我透露。”

      赵致谦依旧不说话。他能透露就怪了。

      她怎样都揣测不了他的心思,皇上想罚一个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她心底又害怕,又没底气的说了第二遍:“陛下说过不会生气的。”

      赵致谦依旧不说话。

      萧苓昭咬着下嘴唇,乌亮的眸子透过一丝愧疚,她把人家送的东西当了确实不对,换谁都会生气。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

      她低着头,紧紧抓住衣角,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书生。

      他向下瞧着她,眼里充满了无奈。

      萧苓昭越想越觉得她真的有些过分了。

      以前她惹阿兄生气了,便是拉着他的小拇指左右摇晃,再说几句软话他便不生气。

      她瞥了一眼他的手掌,手背上都是青筋,还是有几分吓人的,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萧苓昭踏着小碎步走过去。

      赵致谦静静地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没料到姑娘会这样,只觉得手上多了分柔软,周遭被一阵馥郁的香气围绕。

      “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她一字一句,句句砸在他心尖上,赵致谦眉眼微微融化,心里好像在下着茉莉花雨。

      他比她高很多,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愧疚,害怕,还有喜欢。

      赵致谦心中无他,白皙的锁骨在丝绸下若隐若现,他身上涌起一股燥热,眸子越发深暗。

      她的手冰凉,拉着他的手来回摇晃,嘴里一直在小声嘟囔着。

      他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好红,好软,好想趴上去咬一口。

      他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点儿龌龊的欲望,眼神浓厚了些,将人拉到他跟前。

      手上拎着真玉佩,懒洋洋问:“不喜欢吗?”

      萧苓昭双眼瞪如铜铃,赶紧摇摇头,想不到陛下竟然给找回来了。

      赵致谦眯眼:“那便是不喜欢玉佩的主人。”

      萧苓昭着急解释:“没……没有。”

      赵致谦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不喜欢玉佩的主人,那……便是喜欢我,对吧?”

      “到底喜不喜欢呀,说话。”

      姑娘被吓得直直往后退,心中万千情绪搅在一块儿。

      眼前的明黄扎得她眼睛疼。

      这下该如何收场,她当初可是说过,喜欢他的。

      萧苓昭沉默不语,只是呼吸加快。

      “我……我……”

      她支支吾吾,后半句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顷刻间,腰间多了道力,他附身强势地将那玉佩再次挂在她腰间。

      赵致谦双手叉腰俯视她,轻哼一声:“再敢当了,我定要罚你。”

      萧苓昭两颊鼓鼓,又惊又怕的木木地点点头。

      “说话,别光点头。”

      “……听见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呢,偏偏做的所有坏事都被发现了,藏都藏不住。

      “坐那儿。”

      赵致谦指着紫檀圈椅对她说。

      萧苓昭一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罢了,还是照做吧,她懵懂地坐下,拍了拍裙摆。

      “别动。”

      赵致谦拿着画笔,照着她今日的衣着给画像上色。

      约莫一柱香时间,他不让她乱动。

      “很好,过来看看。”

      萧苓昭站在桌案前,脚下仿佛有一阵暖流经过。

      她心中有所触动,看着平铺在桌上的画像,再看看赵致谦的眼眸。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画像。

      她问:“陛下画给我的。”

      赵致谦心满意足地瞧着作品:“这上面的人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

      清风卷起两人的发尾,在他们瞧不到的地方,两缕发尾缠绕在一块儿,飘啊飘。

      萧苓昭情不自禁上手去触碰“自己”的脸庞。

      她提出了个不情之请,将刚才他问她的那个问题全部抛在脑后:“陛下,我可以带回去吗?”

      这画像上的人是她,应当会送给她吧。

      赵致谦垂着眼眸问她,嘴角不自觉勾起:“真想要?”

      萧苓昭闪着眼睛点头。

      他附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句引诱的话:“往后每日清晨我都给你作画,成不成?”

      话里话外是什么含义,萧苓昭不可能听不懂,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就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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