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牧兄，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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傕云温没理他。
她现在也没工夫理他。身下这面鼓不知道什么来头，表面看起来是木头，一踩上去就跟踩在活物身上似的。
鼓面在颤，里面有东西在爬，隔着薄薄一层皮蹭着她的脚心。
她死死扒住鼓缘，余光扫了一眼下方。
这离地起码几十米。摔下去不死也得散半条魂。
最诡异的是，鼓里有声音。那些被汇慈水吞掉的鬼魂没有消失，全被塞进了这面鼓里。
不同的鼓腔里装着不同的人，有的在嚎、有的在撞、有的在唱，混在一起嗡嗡地响，震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麻。
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鬼气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抽。
像是有人拿了一根极细的针，从她魂体深处慢慢往外挑丝，一缕一缕地往外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亮，鬼气正从毛孔里逸散出来，像白色的雾气被风卷走。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想到来花倚楼之前，拂厄莫名其妙要她“净魂”。
当时她只觉得是嫌弃她外城饿死鬼的味儿，现在回想起来，果然不安好心。
恐怕就是借此把她体内的鬼气提炼、催发到最浓烈的状态。
可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她看着身下的鼓，此刻它正在一层一层地把那些鬼气从她魂体里榨出来，然后扩散到整个花倚楼。
下方那些鬼魂闻着了，眼珠子咕噜噜地瞪得囧大。
"嘶，饿死鬼身上有这么纯净的鬼气？"
“不对，这鬼气，似乎只有鬼臣之上的鬼才有......”
“可这鬼气闻起来也不像是拂厄大人的啊。”
“啧，如果吸上几口，保不准涨多少功德！”
......
下方跳入汇慈水的鬼魂越来越多，使得这鼓越发沉重，转嫁而来的伤害使鬼气逸散得越发汹涌，顷刻间弥漫了整个花倚楼。
拂厄倏然起身，张开双臂，纵声大笑："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目光在傕云温和那座密不透风的凉亭之间来回游移，笑意越发浓烈。
傕云温咬紧牙关，魂体被鼓面一层层地碾磨，意识已经开始有些发飘。
她捏紧衣襟里牧明昭给她的护身符，正盘算着要不要把剩下的阴德全挥霍了逃走。
这拂厄的脑回路她根本没搞懂。
她只知道这从带她净魂、到推她上鼓、到她此刻被困在这，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可她为什么？她一个小小饿死鬼，哪里值得一个鬼王这么大费周章？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底下那些贪婪的、垂涎的目光，而是某种沉静的，甚至于这沉静之下藏着些许热烈。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层层鬼影，望向了花倚楼最高处那座被深色帘幕遮得严严实实的凉亭。
与此同时，下方的牧明昭也动了。
他再坐不住，起身便欲以灵力镇住巨鼓。拂厄却早有预料般歪头笑道：
"牧兄，涟桢还想同你玩呢"
"放了她。"
拂厄"哦？"了一声，兴致颇高："你是说谁？"
"她？她？还是......"
他故意一连指了好几个人，最终才将指尖懒懒地落在傕云温身上。
牧明昭没再同他废话，转身便要直接过去。身旁的卓涟桢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牧哥哥，不要过去，那鼓被下了咒，贸然靠近魂体会受到反噬。"
牧明昭的脚步顿了一瞬。他低头看了卓涟桢一眼，眼中滑过感激，却没有犹豫。
"谢谢提醒。"
他说完便挣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那鼓面奔去。
卓涟桢站在原地，那只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鼓上的人。
这是牧哥哥在意的人吗？
卓涟桢慢慢收回了手，拢进袖中。
她的目光越过牧明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座凉亭。
那是......靖鬼王？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场景么，怎么今天会来到花倚楼？
卓涟桢虽然不常来这，但也知道这里表面看起来多么风光多么华丽，实际上却是各种的欲望的聚集地，无数潜藏的欲望在这里都会得到无限地放大。
说实话，当父亲和她说牧哥哥会来这里的时候，她甚至都迟疑了片刻。
不过又说是拂厄哥哥一手操办的，她便又觉得挺符合他的风格。
*——
傕云温捏着灵符，正要将阴德挥霍一空时，忽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变了。
那些鼓声还在响，那些鬼魂还在躁动，但有一股力量从高处缓缓落下，裹住了她的魂体。
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紧接着，一道不辨男女的声线自高处落下，清晰地送入她耳中，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过来。"
她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
这个声音不就是那天晚上在黑暗中给她渡鬼气的“鬼大人”。
她下意识抬起头，朝那声音的源头望去。那座凉亭被深色帘幕遮挡得严严实实，但此刻帘幕被人从里面挑开了一小节。
她依旧无法看清内里的全貌，只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正隔空虚虚一点，指向她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身下的鼓骤然安分下来。
那些啃噬她魂体的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然的鬼气扑面而来，将她周身那些酸楚与疼痛一一洗尽。
傕云温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牵引着，连同身下的鼓一起，向那座凉亭的方向升去。
她趴在鼓面上，手紧紧抠着边缘，眼睛却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凉亭。
她连他的脸都没见过。可这个人竟然帮她。
底下的鬼魂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被那股从天而降的鬼气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牧明昭赶到鼓原先所在位置时，傕云温的身影已彻底没入凉亭。
他徒劳地伸手，指间只抓住一缕逸散的青丝。
再想靠近，一道无形屏障已彻底隔绝内外。
牧明昭一拳砸在那层屏障上，灵力撞上去，只弹回来一阵沉闷的反震力。
靖鬼王？
牧明昭蹙着眉，这位鬼王跟其它鬼王不同，鬼界里长骸鬼王是鬼界的核心骨，安排治理着整个鬼界，天界有使者下来时，也是一般同他打交道。
而那个拂厄，性子阴晴不定，在鬼界并不讨喜，只是别的鬼碍于这鬼的性子太过疯癫，便不敢同他正面刚。
听说以前的时候，有个鬼不自量力想挑战它，结果被他刮了千刀，皮肉全部挂在了城墙，做成了一种乐器，每当有风滑过，就透着“哗哗”声。
这个靖鬼王，是里面最为弱小的一个。也是当初从天界贬下来的，说自从下来后，整日浑浑噩噩，若不是看在天界的份上，恐怕他也难坐上鬼王的位子。
这么一位不理世事又备受唾弃的鬼王，为什么现在要帮云温？
拂厄见此情景，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瞥了眼一旁的牧明昭，趁着他心乱之时溜走，纵身飞至舞台中央，拂袖清嗓：“靖鬼王向来不近女色，今日竟为一名女子破例，真是稀奇至极啊！”
牧明昭见这拂厄并无要帮忙的意思，反而将傕云温推向了更为危险的位置，不由得气上头来。
拂厄笑盈盈地来到他的身后："牧兄？怎么不进去？"
牧明昭抬眼看他，光影明灭之间，怀中匕首已抵上拂厄咽喉。
不仅如此，那匕首于短瞬间迅速拉长、变弯，宛若一道项圈，将拂厄锢在了这稍不注意就要毙命的危险之中。
众鬼呼吸一滞。它们还没从那位向来深居简出的鬼王突然出手救人的震惊中回神，转眼又见自家鬼王被仙侍持刃相胁。
有人拍桌而起："你一个天界小小仙侍，怎敢对拂厄鬼王动手！"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压根就不是真心想要和谈！看吧！现在暴露出真面目了？！"
众说纷纭中，不知是谁压低了声音，混在嘈杂里飘了出来：
“等等……那把匕首，是不是天淬？那不是只有帝脉才能用的东西吗……"
这句话被周遭的喧哗淹了大半，但牧明昭听见了，拂厄也听见了。
拂厄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他不退反进，匕首的锋刃在他颈侧压出一道白痕，他却浑然不觉。
"是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小小的仙侍，怎么会有帝脉的东西？除非——”
他的竖瞳亮得像两盏鬼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牧明昭脸上：
“除非，这人就是天帝的子嗣。”
满场寂静。
不过一息，又像油锅里溅进了一滴水，轰然炸开。
"天帝的子嗣？！"
"他怎么会下来？还扮成普通仙侍？"
"你说，要是我们把他抓住，天帝会不会为了救儿子让步？"
……
牧明昭的匕首还抵在拂厄颈上。
他啧了一声。
这一刀他是砍不下去了。
一旦砍了之后，整个花倚楼都会变成战场。
旁边的卓涟桢见状，上前一步想要劝架：“牧哥哥……”
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拂厄便挥挥衣袖用灵力将她轻轻推开了。
拂厄看着他，笑得愈发灿烂，铃铛在夜风里叮当作响。
"牧兄，"他轻声说，"你这一刀，要往哪儿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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