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竟被病弱男鬼掘了！》卉渝

22、第二十二章 诡谲之梦

　　因牧明昭要随师门长辈一道前来，临走前不放心，又在她衣襟袖口处暗扣了好几张繁复的护身符箓，确保其灵光隐没，这才稍稍安心，先行返回仙界。

　　二人约定，到时候在花倚楼再会。

　　傕云温回到家中，便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一只鬼，也会再次体验生病的感觉。

　　傕云温想自己大概是病了，浑身冷得跟抖晒子似的，甫一回到房间，她便扯过厚重的被褥将自己紧紧裹住，意识很快便在昏沉涨痛中坠入黑暗。

　　在这迷糊的神思中，她还做了梦

　　这梦做得有些奇葩。

　　始于那一句“我喜欢你。”

　　不过发展的方向好像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梦里，她竟真的与那人携手同行，上演了一场世俗情爱的荒唐戏份。

　　醒后的傕云温是怎么想也觉着不会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可此刻是在梦里，她无可奈何。

　　嗤厌的面容如同死后，带着深入骨髓的病弱气。精致的眉眼鼻唇，在毫无血色的苍白底子上铺陈开来，本应锐利的棱角被病气冲淡，反倒揉杂进几分令人心折的阴柔脆弱。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发自内心地恐惧他，如果没有知道所谓前世的那种事，她会觉得这人长得真特别啊，真好看。

　　这样一个装起来便柔弱至极的人，她当初是怎么狠心直接刀了他的？

　　梦里，嗤厌依旧寡言。她耐不住靠近些，刻意与他套近乎，他也只是回以温和浅笑，偶尔用言语带点刺儿地回敬一下，不痛不痒。

　　于是梦里的她不禁一次次幻想：也许这人放下仇怨了呢？不恨她了呢？小命也许也保住了吧。

　　它们在梦里可谓过得比现实太平多了。

　　梦中那个嗤厌虽表面应承了她，但他对此懵懂无知，连“恋爱”为何物都尚未明晰。最后还是傕云温亲口为他“启蒙”，他才似懂非懂。

　　不过即便知晓了些，他也是疏离着，在梦中毫不遮掩地带着厌弃和憎恶的眼神看向她。

　　这终究只是一场披着情爱外衣的拙劣表演罢了。

　　不知这系统是不是已然根植于脑海深处的缘故，这做个梦，她都要抽空去完成真爱统的任务。

　　系统给出的任务是：和真命天子进行角色扮演增进感情。

　　哼，这有何难？傕云温心思活络，对人间的俗套情爱伎俩更是烂熟于心。她索性利用起嗤厌的这份疏离，转头寻了牧明昭诉说烦恼。

　　她故作苦恼地靠近他，声线压低：“牧明昭，嗤厌总是对我不远不近的，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牧明昭正在整理随身的剑穗，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眼看向傕云温，那双素来清亮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却有些黯淡。

　　但他的回答依旧认真：“这要看你在对方心中的份量。你与异性相处时是何态度？若他真对你有意，不可能毫无反应。

　　见他果然顺着自己的预设搭话，傕云温趁机提出请他相助的请求。

　　对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来说，想要博得心仪对象的注意力，总是莽撞笨拙又容易出丑的。

　　牧明昭听着她的恳求，略显无奈，又掺杂着某种模糊不明的情绪，妥协于她。

　　两人约定在一处僻静的小阁楼“开工”。计划简单粗暴：在嗤厌可能出现的时机，让傕云温与牧明昭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暧昧戏码，试试能否打破嗤厌那副亘古不变的平静面具。

　　“这能行吗？”梦中的傕云温感觉这戏也做得过于刺激了，不过想到她只是遵循一下真爱统的指示，弄着玩，便又打消了疑虑。

　　牧明昭倒是一脸自信，他叉腰道：“本少爷虽不是情场老手，但这点小心思还不懂？要是他没啥反应的，”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傕云温脸上轻快掠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听我一句劝，趁早……嗯，换人试试？”

　　那“换人”二字，他咬得莫名有点重，说完又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眼。

　　傕云温没深想，只当他是在配合气氛，胡乱点头，随口编了个碰头的时间。

　　时间一到，傕云温按计划，略显僵硬地靠向牧明昭怀中。

　　说来奇怪，梦里竟然也有嗅觉，牧明昭身上还有淡淡的野草味。

　　牧明昭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虚揽住她的肩背。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傕云温却能感觉到那手臂有一瞬间的绷紧。

　　他凑近她耳边，刻意压低了声线，亲昵地唤着“云温”，或是随口胡诌的“云儿”、“温温”之类，吐出一连串足以让铁树开花的肉麻情话。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股强烈的麻痒感和荒谬感交织。为了演得够真，她也只好含含糊糊，应景地回了几句她自己都觉得脸热的词。

　　等到脑内的真爱统认定这任务已经完成，推进了系统值，傕云温便连忙站起身来打算圆谎。

　　直到一切的尽在掌握中的游刃有余感，被那门口的一道静静伫立的身影打破。

　　傕云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完蛋了。

　　嗤厌抱着一把不断滴落水珠的漆黑长伞，想是外面刚下过一场冷雨，他肩头的衣衫也洇湿了大片深色水痕。他站在那里，不声不响，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默地注视着阁楼内相拥的二人.......

　　以及静静地，同她一起听着牧明昭口中吐出一句有一句黏腻的情话。

　　她不知道他听了多久，身子僵硬得一瞬间不能动弹。

　　牧明昭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嗤厌。他眼神微凝，搂着傕云温的手臂似乎又紧了一下。

　　这次绝非演戏的需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气声，在傕云温耳边催促：“他怎么没点反应？” 语气里有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和雀跃。

　　见嗤厌依旧纹丝不动，牧明昭心念电转，添油加醋：“云温，你方才不是答应我，要一直这样陪着我的么？”

　　梦中的她连忙用眼神制止：哥！你可别说了！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份沉寂，最终还是自己干巴巴地走到他的面前，喉咙像灌了一堆沙一样。

　　她应该说什么？

　　这都是误会？你为什么不过来？要不你开口问问我？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所有。

　　“你......怎么来了？”此话一出，傕云温感觉像是坐实了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嗤厌闻言，神色倒是并未因此有什么变化，眼底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他嘴角弯起惯性的弧度：“路过，打扰到你们了么？”

　　......

　　面前这个人的脑回路本来就不太正常，况且她还杀过他，她在多想什么呢？

　　傕云温难得地松了口气，脑中的真爱统都没有什么提示。

　　她连忙摇摇头：“怎么刚刚不过来？”

　　“你不是说看见人正在忙的时候，不要轻易去打扰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或是愤怒，或是新奇，或是，最终，傕云温终下心来，心想他肯定也是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意思，便昂头道：“没事，没事。”

　　傕云温如释重负，立刻转身，迈开轻快的步子，准备奔向牧明昭好将这场乌龙彻底收场。

　　一切都很圆满，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只是。

　　像是陷入了沼泽，脚步迈不开了。

　　她低下头来，看见一片不知名的黑色窜了上来。

　　脚底竟然生出了一股黏腻与湿滑，如水草，如毒蛇，如沥青，猛地缠上来了。

　　那无边的黑意中又生出沉重的木讷，笨重而又冷冽。

　　脚裸被包裹，渗出极致的寒，惹得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她看见自己和牧明昭的位置越来越远了。

　　他清俊的眉眼、阳光般的笑容、那带着她所熟悉气息的衣袍，都在快速地褪色、剥离，最终溶解于一片疯狂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之中，模模糊糊地显露出另外一个人形出来。

　　她看见嗤厌站在了她的面前，浑身依旧是雪色的白，病态的面孔上挂着熟悉的笑意，只是那眼底阴冷至极，眼睫半垂，卧蚕处鸦青显得浓重。

　　傕云温张了张口，却发现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背后像有蜘蛛在一点一点舔—舐着肌肤般，又冷又痒，全然动弹不得，只能愣愣地盯着那个像自己靠来的人。

　　她听见那人开了口，叫着她的名字。

　　他离她越来越近，直至攀上她的肌肤，指尖从尾骨开始不断向上游移，碎裂的寒扩散开来，最后凝于脖间。

　　下一秒，“唰”地一声。

　　她的那张人皮被撕开了。

　　她听到了血液“滴答滴答”的声响，还有内脏蠕动的细微的粘稠声。

　　嗤厌的手伸进了她的身体里。

　　然后，一点一点地，以一种有条不紊的、甚至堪称优雅的姿态，逐一取下：

　　脾、肺、肾、肝......

　　以及那颗，迸发着力量的心脏。

　　随后她听到了骨骼拆卸的声响，好似没有了皮肉的遮挡，触碰感便会无限放大。

　　揉捏。

　　扭转。

　　抚弄。

　　找准关节最微妙的缝隙。

　　卸下。

　　最后，只给她留下了空荡荡的皮囊。

　　这个过程一点儿都不痛。

　　只觉得冷。

　　仿佛她的死亡并非是因为缺失了那些肉骨，而是......

　　那道不知名的凝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