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拥鬼王，右揽仙尊，哪过分了！》卉渝

20、第20章 他把我丢进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傕云温就被砸门声震醒了。

　　那动静跟有人在拿锤子拆房子似的，一声比一声响。

　　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窗外灰蒙蒙的，看天色估摸着也就凌晨四五点。

　　"美人儿！起来没有！"

　　傕云温翻了个白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没听见。装死。

　　"砰、砰、砰。"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爬起来，一边系外袍一边往门口挪："来了来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拂厄就挤了进来。

　　一头红毛张扬得要命，发梢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他扫了一圈她那间破屋子，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在哪儿？"傕云温揉着眼睛，困得嗓子都是哑的。

　　"花倚楼啊。"拂厄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傕云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今天要去花倚楼。

　　她看了看外面灰扑扑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兴致勃勃的疯子，嘴角抽了抽。

　　"天才刚亮。"

　　"那正好，赶早不赶晚。"拂厄拍了拍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去花倚楼之前，你先把身上那股味儿洗洗。"

　　"什么味儿？"

　　"外城饿死鬼的味儿。"拂厄捏着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你要是就这么进去，待不了半盏茶就被那些老东西的气场压散了。到时候我还要重新找人玩，麻烦。"

　　傕云温眯起眼打量他："……你会有这么好心？"

　　拂厄朝她倾了倾身，竖瞳里闪着光，嘴角翘起来："我确实没那么好心。"

　　说完他直起身，毫无征兆地抬脚，往她那破桌子上一踹。

　　"咔嚓"一声，桌子裂成两半，上面的碗碟茶壶哗啦啦碎了一地。

　　"但你还没玩就散了，那多没意思。"

　　傕云温盯着地上那堆碎木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鬼大人，那桌子挺贵的。"

　　拂厄低头瞥了一眼，又抬头看她，忽然笑了。他从袖子里随手一掏，往还剩一半的桌面上扔了三块金灿灿的东西。

　　金锭。每块都有她拳头大。

　　"够不够？"

　　傕云温盯着那三块金锭，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好多阴德！

　　能屈能伸，是为大女子也！

　　三秒之后她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们全捡起来揣进怀里，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专业级别的恭敬微笑。

　　"鬼大人，您请带路。"

　　拂厄嗤了一声，像是被她这副变脸速度逗乐了。

　　他转过身抬手一划，面前凭空铺开一条火焰之路，两侧火舌翻卷，红光把整间破屋照得跟烧起来了似的。

　　他踩上去了。傕云温跟着踩上去，脚下意外的踏实，不像火，倒像踩在温热的琉璃面上。

　　"待会儿到了花倚楼，"拂厄走在前头，红毛被热风撩得往后飘，"你就跟着我，听到没有。"

　　"……我尽量。"

　　拂厄回头瞥了她一眼，"你一个饿死鬼，门口站的鬼侍都比你高一等，自己掂量吧。"

　　连一个鬼侍都比她高一等？

　　傕云温细细回忆了一下，先前叶茹嫣跟她稍微提及过鬼界的布局。

　　鬼界的内城是层层嵌套的。最外层是平时逛的街市，第二层是往生轮回的地方，孟婆汤、往生桥都在那。第三层才是鬼官显贵们待的地方，进出都要令牌，寻常鬼魂根本摸不着门。

　　这花倚楼不在外层，那就在更里面。

　　她看着拂厄的背影，琢磨了一下："你这鬼王亲自来接我一个小饿死鬼，不嫌掉价？"

　　拂厄脚步顿了一下，发梢的铃铛晃了晃。

　　他回过头，咧嘴一笑，甚是恶劣："你管我？我乐意！"

　　看到这个表情，傕云温脑中下意识想起昨晚的事，试探性问道："行行行，你乐意。话说你跟嗤厌啥关系啊？看起来你们还挺熟。"

　　拂厄歪头看她，竖瞳里的光让人看不透。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一眼就认出他的纸钱了。"傕云温面上镇定，心跳有点快，"不熟的人可没这心思。"

　　拂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故作感动道："他救过我，记忆当然牢了。"

　　傕云温暗暗松气。

　　还好还好，不是仇家。

　　拂厄将傕云温的变化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他把我丢进地狱深处了。”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十八层啊，我在里面被恶鬼嚼碎了咽下去，又吐出来......"

　　傕云温忍住作呕的感受，强维持着平静，那人朝她靠得更近，眼里全是兴奋：“美人儿，你猜猜看，我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傕云温："………"

　　他微微倾身，带着凉意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竖瞳里翻涌着病态的兴奋：“我在它们肚子里，把它们的五脏六腑一点点嚼烂了，再把骨头一寸寸拆下来……”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指尖隔着虚空轻轻一点：“最后啊，它们连我的一根头发都消化不了，然后啊，嘭！全部肚子都爆了！哈哈哈哈。”

　　傕云温退后了几步。

　　“你这活法也是很别出一格，佩服你。”

　　拂厄愣了愣，又笑起来，铃铛跟着叮叮当当地响：“美人儿，有眼光！”

　　他笑够了，随手一挥袖子，脚下的火路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前面一座漆黑的楼阁。

　　墙上镶着各种打磨过的灵物骷髅，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分不清是装饰还是吓人。

　　门口匾额上书三个字：净灵阁。

　　"到了。"

　　拂厄率先走进去，傕云温跟在后头，一进门就被几个戴白瓷面具的鬼仆围住了。

　　那些人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千百遍，也不吭声，直接把她往里引。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拂厄已经歪在一张卧榻上了，一只手撑着头，闭着眼，但竖瞳还在眼皮底下微微亮着，像沉在水底的鱼。

　　鬼仆们把她带到一处温热的池水边。

　　水面泛着淡青色的光，热气氤氲，带着一股草木清气。

　　她们示意她褪了外袍进池子，水温刚好，泡进去确实有一种"灵魂被搓了一遍"的舒服劲儿。

　　鬼仆们替她梳洗、换衣、又拿了一把像草一样的东西轻轻拍打她全身。

　　整个过程安静得过分，只有拂厄偶尔翻身的动静和铃铛细碎的响声。

　　她站在镜子面前，忍不住透过镜子看了拂厄一眼。

　　"美人儿？喜欢我？"拂厄没睁眼，语气带着笑。

　　傕云温：......

　　拂厄睁开眼，坐起来，双手撑在卧榻边，歪头看她，竖瞳在昏暗里亮得格外扎眼。

　　"放心，虽然我跟嗤厌关系算不上朋友，倒也称不上仇人。他的朋友，我会好好招待的。"

　　被看透了心思，傕云温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巧了，我和你一样。”

　　拂厄又笑了，这次笑声短一些，但意味更深："聪明人。等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之后，再站队也不迟。"

　　“了解得越少，藏得越多哦。”

　　傕云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拂厄已经重新躺回去不理她了。

　　她只好把问题咽回去。

　　很复杂。确实很复杂。

　　净灵仪式结束的时候，她确实感觉轻了不少，连饿死鬼那股业火燥热都淡了几分。

　　鬼仆们给她换了身华贵的衣裳，料子软软的，穿在身上有些繁重。

　　拂厄从卧榻上起来，伸了个懒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点了点头："嗯，美人儿就该配华衣。"

　　一点都不好穿。

　　傕云温内心暗暗吐槽，但没说出声。

　　拂厄起身，往门口走，"走了。再晚可就错过好戏了。"

　　傕云温跟上去，走了两步又问："花倚楼到底是干什么的？"

　　拂厄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剪得断断续续：

　　"到了就知道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到了那儿，就放开玩，别客气。"

　　“毕竟，你马上就能见到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