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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人偶布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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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晚被关在绣坊后院的一间空屋里。门从外面锁了,窗也被封死,只有屋顶天窗漏下一线光,在地上投下一个巴掌大的光斑。
屋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张铺着薄褥的木板床,和墙角一只半旧的恭桶。
她从被带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是害怕,是在想。想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人偶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帕子的,是谁放进去的,为什么要用那么粗糙的针脚。
太粗糙了,粗糙到不像是在模仿她的手艺,倒像是在故意留下破绽。
可她想不明白。
前世她死在被诬陷私通,那时至少还有所谓的“奸夫”被拉来对质。这一世,柳氏直接用了巫蛊——不需要对质,不需要人证,一个布偶,一个生辰八字,就能把她打入万劫不复。
高明。也狠毒。
苏照晚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被绳子勒出血痕的手腕。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没有伤到筋骨。还能握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谬。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握针?
可她就是靠这双手活下来的。前世是,今世也是。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苏照晚抬起头。门开了一条缝,容姑姑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一杯水。她没进来,只是把饭菜放在门槛内侧,然后退出去。
“容姑姑。”苏照晚叫住了她。
容姑姑停下脚步,隔着门缝看她。
“我想见殿下。”苏照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东西要呈给殿下。”
容姑姑沉默了片刻:“什么东西?”
“证据。”
容姑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关上门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照晚没有去碰那碗饭。她站起身,走到天窗下那小块光斑里,从袖中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包。
那是在她被带走之前,趁人不注意从绣架抽屉里摸出来的——她一直留着这些东西,从入府第一天就在准备。
她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第一样是绣品设计草图,画着那方帕子的完整纹样,每一处针脚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人偶藏匿的位置,在草图上是一片空白——那里本该绣一朵兰花,可她还没来得及绣,帕子就被取走了。
第二样是绣线领取记录,详细写着每一批丝线的领取时间、数量、成色,以及她自购丝线的凭证。
第三样是绣坊出入登记,上面记着前日午后,柳侧妃的侍女翠屏曾以“巡查”为由进入库房,停留了一炷香时间。
这些是她从入府第一天就开始积攒的东西。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自保。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午时刚过,门再次打开。
这次来的不是容姑姑,是两个侍卫。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苏照晚,殿下要见你。”
苏照晚站起身,将纸包重新叠好,揣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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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还是那个前厅,只是比上午更安静了。秋阳从大开的门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金晃晃的光。
赵明珂依旧坐在上首的主位上,旁边站着容姑姑。柳侧妃也在,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捏着帕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
苏照晚被带进来,跪在厅中央。这一次,她的手没有被绑。
“你说有东西要呈给本宫?”赵明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苏照晚从袖中取出那个纸包,双手捧着,“奴婢有三样东西,请殿下过目。”
容姑姑走过来,接过纸包,展开。她的目光扫过那三样东西,微微顿了顿,然后呈到公主面前。
赵明珂先看的是那张设计草图。素白的纸上画着帕子的纹样——几枝兰花,疏疏朗朗,每一针的位置都用小字标注。
人偶被发现的位置,在图上确实是一片空白,旁边注着“兰花未绣,待补”。
“这草图是什么时候画的?”赵明珂问。
“回殿下,绣帕子之前画的。”苏照晚的声音平稳,“奴婢绣每一件绣品之前,都会先画草图,标注针法、用线、走针方向。这是习惯,也是……自保。”
自保。这个词她说得坦然,没有任何遮掩。
赵明珂没有追问,又拿起第二样东西——绣线领取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丝线种类、数量、用途。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绣品上的针脚。其中一行被朱笔圈了出来:自购蚕丝线五斤,耗银二两。用途:冬衣领口。
“你自购丝线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赵明珂放下记录,拿起第三样东西——绣坊出入登记。
这一页是最新的,日期是九月十七,也就是昨日。上面写着:午后未时,西院侍女翠屏至绣坊库房巡查丝线库存,停留约一炷香。签字画押处,歪歪扭扭写着“翠屏”二字。
赵明珂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容姑姑,”她将登记簿递过去,“昨日翠屏去库房巡查,你可知道?”
容姑姑接过登记簿,仔细看了看:“老奴不知。库房巡查历来由管事嬷嬷负责,各院丫鬟若要进入,需提前知会。翠屏昨日并未报备。”
“那她为何能进去?”
“回殿下,管事嬷嬷昨日午后告假半日,库房钥匙暂由绣坊一个老绣娘保管。那老绣娘年迈耳背,怕是……”
“怕是被人钻了空子。”赵明珂替她把话说完了。
柳侧妃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苏照晚。”赵明珂的目光重新落在跪着的女子身上,“你呈上这些东西,是想说有人陷害你?”
苏照晚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回避公主的目光。
“奴婢不敢揣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奴婢只呈上事实。草图证明人偶的位置本应是兰花,奴婢还没来得及绣;
记录证明奴婢的丝线来去清楚,没有可疑之处;登记簿证明昨日有人未经报备进入库房,而库房正是存放装箱绣品的地方。”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这个人偶是谁放的,为什么放,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不是奴婢放的。”
厅内安静了片刻。
柳侧妃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厉:“殿下!她这是狡辩!草图可以后补,记录可以伪造,登记簿也可以做假!一个绣娘,哪来这么多心眼?分明是早有预谋!”
苏照晚没有看柳侧妃。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公主身上。
“奴婢心眼多,是因为奴婢怕。”她说,“奴婢十五岁守寡,带着三岁养女,无依无靠。奴婢不怕自己出事,怕的是女儿没了娘。
所以奴婢从入府第一天起,就养成了记事的习惯。每一笔进出,每一次领取,每一个经手的人——奴婢都记。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自保。”
这话说得坦然,坦然的让柳侧妃一时语塞。
赵明珂看着苏照晚,沉默了许久。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笃,笃,笃——节奏很慢,像是在权衡什么。
“容姑姑,”她终于开口,“去查。查翠屏昨日未时在何处,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查库房那老绣娘,问她昨日是谁拿了钥匙。查这批绣品从装箱到复查的每一个环节。”
她顿了顿,补充道:“查仔细些。”
容姑姑应声而去。
柳侧妃的脸色已经不只是发白了,而是泛青。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也太多。她只能坐在那里,捏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
“苏照晚,”赵明珂的目光重新落在跪着的女子身上,“你先回去。案子查清之前,不许离开绣坊后院。”
“是。”苏照晚叩首。
她被侍卫带走了。走出前厅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柳侧妃正低着头喝茶,茶盏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苏照晚收回目光,跟着侍卫往后院走。
秋阳依旧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她想起前世,被诬陷私通时,她只会哭,只会喊冤,只会跪在地上磕头。那时她手里什么都没有,连为自己辩解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这一世不同了。她准备了很久,从入府第一天就开始准备。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在被人害的时候,能有一条活路。
回到那间空屋时,容姑姑让人送来了一壶热茶和一碗热汤面。送东西的小丫鬟低着头,小声说:“容姑姑说,苏娘子还没用午膳。”
苏照晚端起那碗面,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还记得她没吃饭。
……
容姑姑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库房的老绣娘就被带到了偏厅。她姓周,耳背得厉害,说话要靠吼才能听清。
容姑姑问了三遍“昨日谁拿了库房钥匙”,她才颤巍巍地答:“是、是西院的翠屏姑娘。她说奉侧妃娘娘之命来检查丝线库存,老奴就把钥匙给她了。”
“她进去了多久?”
“老奴记不清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周嬷嬷揉了揉浑浊的眼睛,“老奴年纪大了,那会儿正犯困,就在门口打了个盹。翠屏姑娘出来时,老奴才醒。”
“她出来时手里拿了什么?”
周嬷嬷想了很久:“好像……什么也没拿。老奴不记得了。”
容姑姑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呈到公主面前。
赵明珂看过,没有表态,只是说:“把那个人偶拿来。”
人偶还在托盘里,粗布缝制,针脚粗糙,胸口的生辰八字歪歪扭扭。赵明珂拿起它,翻来覆去地看。
她不懂刺绣,但跟在苏照晚身边这些日子,多少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苏照晚的针脚永远整齐匀称,每一针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而这个人偶的针脚,长短不一,歪歪斜斜,有些地方甚至跳了针。
不是她的手艺。这一点,赵明珂在看见人偶的第一眼就确定了。
可仅仅“不是她的手艺”还不够。要还她清白,必须找到真正的源头。
赵明珂将人偶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布料上。粗布,米白色,经纬稀疏,是最常见的那种。
可人偶的袖口和领口,却缝着一小圈深蓝色的镶边——那不是粗布,是一种更细腻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隐约的光泽。
赵明珂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见过这种料子。南诏贡缎,每年只进贡十匹,皇室宗亲才有资格分得。她分到了两匹,一匹留着自己用,一匹赏给了柳侧妃——那是去年柳氏生辰时,她随手赏的。
这种料子,整个公主府只有两个人有。她和柳侧妃。
赵明珂将那圈镶边轻轻拆下,放在光线下细看。织法细密,经纬之间隐隐有银丝穿插,确实是南诏贡缎无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容姑姑,”她放下人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查柳侧妃院里,那匹南诏贡缎还在不在。”
容姑姑应声去了。
赵明珂独自坐在偏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偶上,又落在苏照晚呈上的设计草图上。
兰花,疏朗的几枝,每一针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人偶藏匿的位置,在图上是空白——那里本该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花苞。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如果那朵兰花绣完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帕子上其他兰花一样,花瓣舒展,叶片飘逸,在素白的绢面上开得安静而倔强。
像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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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
柳侧妃坐在榻上,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来换。翠屏跪在她面前,脸色惨白,肩膀在微微发抖。
“娘娘,”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容姑姑方才来过了,说要查看库房里的料子。”
柳侧妃的手猛地收紧,茶盏差点脱手。她稳了稳,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声音还算镇定:“让她看。那匹南诏贡缎,你处理好了没有?”
“处理好了。”翠屏的声音更低了,“奴婢昨夜已经将剩余的料子烧了,灰烬倒进了后院的井里。就算容姑姑把西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任何证据。”
“人偶上的镶边呢?”
“那个……”翠屏咬了咬唇,“人偶已经被殿下拿走了。镶边缝在上面,取不下来了。”
柳侧妃闭上眼睛。她早该想到的。南诏贡缎太特殊了,整个公主府只有两份。她用人偶的时候就该想到,殿下会认出这种料子。可她太急了,急到忽略了这些细节。
“娘娘,”翠屏膝行几步,靠近榻边,“要不……奴婢去自首?就说一切都是奴婢干的,是奴婢记恨苏照晚,才偷了娘娘的料子做人偶陷害她。这样,娘娘就能脱身了……”
柳侧妃睁开眼,看着翠屏。这个丫鬟比翠缕聪明,也比翠缕忠心。可聪明和忠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你以为殿下的眼睛是瞎的?”柳侧妃的声音很冷,“你一个丫鬟,哪来的南诏贡缎?就算你说是偷的,殿下会信吗?
她会查,查到这料子只有本宫有,查到本宫和你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你自首不仅救不了本宫,反而会坐实本宫的罪名。”
翠屏的肩膀塌了下去:“那……那该怎么办?”
柳侧妃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海棠树,沉默了很久。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走。
“等。”她最终说,“殿下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只要咱们咬死不认,她也奈何不了本宫。工部尚书之女,不是她想动就能动的。”
这话是说给翠屏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次,她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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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容姑姑回来了。
“殿下,”她躬身禀报,“柳侧妃院里的南诏贡缎,老奴查过了。库房登记上写着有一匹,但实物已经不见了。柳侧妃身边的人说,那匹料子前些日子被虫蛀了,已经扔掉了。”
“扔掉了?”赵明珂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什么时候扔的?扔在了哪里?经手的人是谁?”
“回殿下,柳侧妃说是一个月前扔的,经手的是翠屏。至于扔在了哪里,翠屏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赵明珂重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的,“人偶上的镶边是南诏贡缎,柳侧妃的南诏贡缎恰好‘被虫蛀了’‘扔掉了’‘记不清了’。容姑姑,你觉得巧不巧?”
容姑姑没有回答。她知道殿下不需要她的回答。
“去查,”赵明珂站起身,“查府里所有和这批绣品接触过的人。从绣坊到库房,从库房到装箱,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本宫倒要看看,这个人偶究竟长了多少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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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整个公主府都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度过。
容姑姑带着人,一个一个地问。绣娘、丫鬟、管事嬷嬷、库房守卫——所有和那批绣品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叫去问话。
问什么时候见过那方帕子,问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靠近库房,问人偶的事知不知道。
大多数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摇头。有几个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被容姑姑追问几句,就又缩回去了。
直到第三天,一个叫小满的洒扫丫鬟被带到了偏厅。
小满十三岁,负责绣坊院子的洒扫。她怯生生地跪在厅中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奴婢……奴婢九月十七那日午后,在绣坊后院扫地,看见翠屏姐姐从库房出来。
她走得很快,袖子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奴婢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想想什么?”容姑姑追问。
小满咬了咬唇:“想想,她看见奴婢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平时翠屏姐姐都不理奴婢的,那天却主动跟奴婢说了话,问奴婢吃了没有。奴婢觉得……觉得怪怪的。”
赵明珂坐在帘后,听着这些,没有说话。
容姑姑又问了几句,让小满退下了。
“殿下,”容姑姑转向帘后,“老奴以为,已经可以传翠屏来问话了。”
帘后沉默了片刻,才传出赵明珂的声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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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被带到偏厅时,已是黄昏。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翠屏跪在厅中央,低着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翠屏,”容姑姑站在她面前,“九月十七午后未时,你在何处?”
“回姑姑,奴婢在西院伺候娘娘午歇。”翠屏的声音平稳。
“可有人证?”
“娘娘可以作证。”
“娘娘午歇时,你一直在她身边?”
翠屏顿了顿:“娘娘睡着后,奴婢去了一趟小厨房,给娘娘炖了银耳羹。”
“几时去的?几时回的?”
“未时一刻去,未时三刻回。”
“库房就在小厨房隔壁,”容姑姑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去小厨房的路上,可曾进过库房?”
“没有。”翠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有人看见你从库房出来。”
翠屏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是看错了。奴婢从未进过库房。”
容姑姑没有追问,而是从桌上拿起那个人偶,走到翠屏面前:“你可认识这个?”
翠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偶,又迅速低下头:“奴婢……不认识。”
“这人偶的布料,是南诏贡缎。整个公主府,只有殿下和柳侧妃有。殿下的那匹还在库房里,柳侧妃的那匹,你说被虫蛀了,扔掉了。”
容姑姑的声音依旧平稳,“可人偶上的镶边,正是这种料子。你作何解释?”
翠屏的手开始发抖。她将手缩进袖子里,声音还算稳:“奴婢……不知道。娘娘的料子确实是一个月前就扔掉了。至于为什么人偶上有这种料子,奴婢真的不知道。”
“那这个人偶的针脚呢?”容姑姑将人偶举到她面前,“这针脚粗陋,不是苏照晚的手艺。可它缝在苏照晚绣的帕子里。
谁能在苏照晚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偶塞进她的帕子?谁又能拿到南诏贡缎?”
翠屏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在微微颤抖。
“翠屏,”容姑姑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哄孩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巫蛊之罪,沾上了就是死。你是替谁做的,说出来,殿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翠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偏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容姑姑没有催她,赵明珂也没有开口。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窒息。
终于,翠屏抬起头。
“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定罪的人,“奴婢记恨苏照晚。她害死了奴婢的姐姐翠缕,奴婢要替姐姐报仇。
所以奴婢偷了娘娘的料子,缝了人偶,趁着库房没人,塞进了苏照晚的帕子里。所有的事,都是奴婢一个人干的。与侧妃娘娘无关。”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文章。
容姑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帘后。
帘后沉默了片刻,才传出赵明珂的声音:“带下去。严加看管。”
翠屏被带走了。
偏厅里只剩下容姑姑和帘后的公主。
“殿下,”容姑姑低声道,“翠屏的话,漏洞百出。一个丫鬟,怎么拿得到南诏贡缎?怎么知道苏照晚的帕子会装在哪只箱子里?又怎么能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把人偶塞进去?”
“本宫知道。”赵明珂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翠屏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柳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现在动柳氏,证据不足。”
“那苏照晚……”
“苏照晚的清白,已经证明了。”赵明珂顿了顿,“人偶不是她缝的,料子不是她的,针脚也不是她的手艺。至于翠屏为什么要陷害她——那是翠屏的事,与苏照晚无关。”
容姑姑明白了。殿下这是在保苏照晚,但暂时不动柳侧妃。
“明日,”赵明珂站起身,从帘后走出来,“放苏照晚出来。让她继续绣太后寿礼。”
“是。”
赵明珂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夜露的清凉。
她想起苏照晚跪在厅中央时说“奴婢以性命担保,从未做过任何加害殿下之事”时的眼神——清澈的,坚定的,没有一丝闪躲。
那样的眼睛,不会撒谎。
“容姑姑,”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怕到什么程度,才会从入府第一天就开始记账、画草图、留记录?”
容姑姑想了想:“怕到……没有退路。”
赵明珂没有说话。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了,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