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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每月十五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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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的前几日,苏照晚便察觉到了府中的异样。
首先是容姑姑开始频繁进出主院,神色比平日更加严肃。她亲自过问府中各处巡逻的安排,亲自检查书房院外的侍卫轮值,甚至连各院送去的饭菜都要先经过她的手,才能端进公主的房里。
这些事,若不是刻意留意,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可苏照晚留意了。
前世她不知道这些细节,只隐约记得每月总有那么一两日,公主会“闭关”不见任何人。
那时她以为是公主在处理机密公务,或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柳侧妃也从不提起,其他人更是讳莫如深。
直到后来,她偶然听见两个老嬷嬷私下议论,说殿下“那个毛病”又犯了,她才隐隐觉得不对。
“那个毛病”是什么,她始终不知道。
可今世不同了。她有前世的记忆,有那些零碎的、拼不成完整图画的线索。公主会在每月十五前后减少外出、不见外客。
公主的书房在那几日会点一种特别的安神香,味道清淡,却让人闻了昏昏欲睡。还有一次,她夜里去书房送绣品,隔着门缝看见公主独自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大的痛苦。
那时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现在,她隐隐有了猜测。
“苏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
春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照晚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针停在一半,丝线悬在半空,像一条断了归途的小径。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绣那幅屏风的最后一角,“昨夜没睡好。”
“又是赶工熬的?”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姐姐,你也别太拼了。那屏风不是还差几日才交货吗?”
“早绣完早安心。”苏照晚的声音平静。
春杏不知道的是,她这几日睡不着,不是因为赶工,是因为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公主第一次醉酒误入她房中,就是在一个月圆之夜。那天是十月十五,月亮圆得像一面银盘。公主醉得不省人事,连路都走不稳,是侍卫搀着她过来的。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
可现在回想起来,十月十五……正是每月中旬。
如果公主每月十五都有暗疾发作,那夜的醉酒,会不会不只是醉酒?那夜的失态,会不会不只是失态?
苏照晚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她想这些做什么?无论是暗疾还是醉酒,都与她无关。这一世,她要离得远远的,绝不再踏入那个漩涡。
可老天似乎偏不让她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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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那日傍晚,苏照晚去府学接萤儿。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公主府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府学已经下学了,孩子们三三两两从院子里出来,有的被仆人接走,有的结伴往住处走。
萤儿今天出来得比平时晚。苏照晚站在府学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女儿背着那个显大的书袋,慢吞吞地走出来。
“萤儿?怎么了?”苏照晚蹲下身,发现女儿的小脸有些发白。
萤儿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苏照晚心里一紧,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萤儿的声音闷闷的,“萤儿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萤儿抬起头,往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把脸埋回去,“萤儿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府里好安静。
走路的姐姐们都不说话了,扫地的伯伯也不哼歌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苏照晚的心猛地一跳。
三岁的孩子,直觉却敏锐得可怕。她抱紧女儿,轻声说:“没事的。府里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安静,有时候热闹。萤儿不怕,有娘在。”
萤儿“嗯”了一声,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苏照晚抱着女儿往回走。路过主院外的回廊时,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院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院内静悄悄的,连灯都没点几盏。只有书房的方向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明灭不定,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容姑姑从院门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她看见苏照晚,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孩子,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她们先过。
苏照晚低头行了礼,快步走过。
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容姑姑已经进了院子,院门在身后关上。那碗汤药的苦涩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是安神的药。她在宫里待过三年,认得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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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照晚哄睡了萤儿,独自坐在窗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她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萧瑟。那轮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挂在夜空中,明亮得有些刺眼。
明日就是十五了。
她想起前世许多个十五之夜。公主会把自己关在书房或寝殿里,一整天都不出来。容姑姑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偶尔有不懂事的新丫鬟闯进去,会被容姑姑厉声斥退,之后便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她那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公主的习惯,或是某种她这种身份不配知道的规矩。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遮掩什么。
是什么样的问题,需要一个正值盛年的公主每月都要闭门一日?是什么样的问题,让容姑姑如临大敌,连府中的侍卫都要重新调配?
是什么样的问题,让柳侧妃那样嚣张的人,在这几日都会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苏照晚不敢深想。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一个模糊的画面——也是在月圆之夜,她夜里起身去净房,路过书房的偏殿,看见门虚掩着。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就看见公主坐在黑暗里,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公主脸上。
那张脸,比平时更苍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最可怕的是,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瞳孔涣散,像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苏照晚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窗外月色如水,她攥紧了窗棂,指节也泛白了。
看不见。
如果公主真的会在月圆之夜失明,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每月都要闭关,为什么容姑姑如临大敌,为什么连柳侧妃都不敢在这时候生事——一个失明的公主,若是被朝中政敌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前世她从未真正确认过。公主也从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个时刻的自己。
“这一世……”苏照晚轻声自语,“这一世,与我无关。”
她关紧窗户,躺回床上,把女儿搂进怀里。萤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襟。
温热的体温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照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她只是绣娘,不是侍妾,不是公主身边的人。公主的暗疾,公主的秘密,都与她无关。
她只要绣好屏风,教好学生,养大女儿。
然后,离开这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母女俩身上洒下淡淡的银辉。
苏照晚把脸埋进女儿的头发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了些。
可她还是睡不着。
直到三更梆子响起,她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梦里,她站在书房外,手里端着茶盘。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她听见公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的,脆弱的,和平时判若两人:
“谁在那里?”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看见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朝着她的方向摸索——那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想后退,脚却像生了根。
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娘!”
萤儿的声音把她从梦中拽了出来。苏照晚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女儿坐在她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娘做噩梦了吗?”萤儿用手帕给她擦额头的汗,“娘喊了‘殿下’。”
苏照晚浑身一僵。
她喊了“殿下”?
“娘没事。”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梦到在绣坊赶工,做不完急的。”
萤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但没有再问,只是把小手放在她手背上,像她平时安抚自己那样轻轻拍了拍。
“娘不怕,萤儿在。”
苏照晚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口涌上一股暖流。她将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
“娘不怕。”她说,“娘有萤儿。”
窗外,晨光渐亮,又是一个晴天。
可苏照晚知道,今天是十五。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轮还没来得及隐去的、将圆未圆的月亮,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今日,离主院远些。
再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