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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皇帝也来了兴趣:“苏州绣娘?朕记得江南织造局的掌事也是苏州人。改日让她进宫,给皇后也绣几件衣裳。”

      这话分量不轻。能让皇帝开口要人进宫,这绣娘的身价立时就不同了。

      赵明珂神色不变:“儿臣遵旨。只是那绣娘性子腼腆,怕冲撞了宫规。”

      “无妨。”皇后笑道,“本宫就喜欢安分守己的人。你调教好了,再送进宫来。”

      话题至此,便算定了。赵明珂又行一礼,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宫女立刻上前奉茶,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亭内的脂粉气。

      宫宴正式开始。御膳房的菜肴一道道传上来,珍馐美馔,琳琅满目。乐师奏起《霓裳羽衣曲》,舞姬翩跹起舞,水袖翻飞,与亭外湖面的波光相映成趣。

      赵明珂安静地用着膳食,偶尔与皇后说几句话,态度恭敬而不谄媚。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打量,有揣测,也有敌意。

      三皇子的王妃坐在对面,今日穿了身正红色绣金凤的礼服,满头珠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她几次想与赵明珂搭话,都被对方淡淡的回应挡了回去,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

      五皇子的侧妃倒是凑了过来,声音娇柔:“皇妹这衣裳真好看。不知是哪家绣坊的手艺?妹妹也想做一件。”

      赵明珂抬眼看了她一眼。这女子是五皇子新纳的侧妃,出身不高,却最会钻营。她淡淡道:“府中绣娘随手绣的,没有图样。”

      碰了个软钉子,侧妃悻悻地退了回去。

      宴至中途,皇帝起身更衣。亭内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些。王妃公主们开始互相敬酒,说笑声也大了起来。

      赵明珂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是桂花酿,清甜中带着微醺。她放下酒杯时,袖口再次扬起,暗纹在宫灯光芒下一闪而过。

      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位老王妃忽然开口:“永淳这袖口的暗纹,老身瞧着……像是月亮的图案?”

      赵明珂转头看去,是荣亲王妃,皇帝的婶母,在宗室里威望颇高。她欠身:“婶母好眼力。正是月纹。”

      “中秋月圆,绣月纹应景。”荣亲王妃点头,“不过这绣法特别,正面看是云纹,光线下才显出月纹……可是用了双面绣的技法?”

      这话问得内行。赵明珂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婶母慧眼。确是用了些苏绣的技法。”

      “苏绣……”荣亲王妃沉吟片刻,“老身年轻时在江南住过几年,见过一位苏绣大家,绣出的双面异色绣堪称一绝。可惜后来战乱,失了传承。没想到如今又见着了。”

      亭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荣亲王妃是在说,永淳公主府里的绣娘,有大家之风。

      赵明珂端起酒杯,向荣亲王妃敬了敬:“婶母过誉了。不过是些微末技艺,不敢与大家相比。”

      话说得谦虚,可谁都明白,今日之后,“永淳公主府有个苏绣大家”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宴席继续。赵明珂却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想起离府前容姑姑说的话:“苏照晚昨夜丑时末才歇下,今早卯时又起了……”

      那个小寡妇,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绣那幅《松鹤延年》的屏风,还是在教女儿识字?她知道自己的绣品正在宫宴上被人品评吗?知道皇帝开口要她进宫吗?

      赵明珂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暗纹上抚过。针脚细密,触感平滑,像月光落在锦缎上,不留痕迹,却让人无法忽视。

      就像那个苏照晚。看似温顺,看似安分,可那一手绣工,那一份沉稳,还有那些藏在细微处的巧思……都像这袖间暗纹,平时不显,关键时刻却让人惊艳。

      “皇妹在想什么?”

      三皇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赵明珂抬眼:“没什么。三皇兄有事?”

      “听闻皇妹府里来了位苏绣大家,为兄也想见识见识。”三皇子笑道,“不知可否借来几日,给王妃绣几件衣裳?”

      这话说得随意,实则是在试探。借绣娘是假,想探听虚实是真。

      赵明珂放下酒杯,声音平淡:“绣娘近日在赶制太后寿礼,不得空。三皇兄若想要绣品,待寿礼完工,我让她给三皇嫂绣条帕子便是。”

      一条帕子和几件衣裳,分量天差地别。三皇子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干笑两声:“那为兄就先谢过了。”

      他转身走了。赵明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亭外,一轮满月升上中天,清辉洒满御花园。湖面倒映着月影,波光粼粼。

      宫宴还在继续,丝竹声声,笑语阵阵。

      赵明珂端起酒杯,对着亭外的明月,浅浅饮了一口。

      袖间的月光暗纹在宫灯下静静流转,像无声的陪伴。

      ……

      宫宴结束回府时,已近子时。

      公主府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赵明珂下了轿,月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倦怠的光泽。她没回主院,径直去了书房——还有些公文要看,江南水患的折子不能再拖了。

      容姑姑跟在身后,低声禀报府中事务。说到绣坊时,她顿了顿:“殿下,苏照晚还在赶绣太后寿礼的屏风。老奴方才路过绣坊,灯还亮着。”

      赵明珂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想起宫宴上那些目光,那些赞叹,还有皇帝那句“改日让她进宫”。那个小寡妇,此刻还在灯下刺绣,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

      “叫她来。”赵明珂推开书房的门,“本宫有话问她。”

      容姑姑愣了愣:“现在?殿下劳累一日,不如明日……”

      “现在。”赵明珂的声音不容置疑。

      门合上了。书房里只有她一人。赵明珂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窗外月色正好,一轮满月挂在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那些月光暗纹在月色下格外清晰,像是真的把月光绣进了锦缎里。

      ……

      绣坊里,苏照晚刚绣完仙鹤的另一只眼睛。

      最后一针收线,她放下针,长长舒了口气。整整三日,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终于赶在宫宴这夜完成了这幅《松鹤延年》屏风的核心部分。仙鹤的眼睛有了神韵,整只鸟便活了,在细绢上展翅欲飞。

      她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起身准备收拾。敞厅里很安静,其他绣娘早已下工回去,只有她这盏灯还亮着。秋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春杏脸色煞白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苏姐姐!容、容姑姑来了,说殿下要见你!现在!”

      苏照晚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各色丝线滚了一地。

      殿下……要见她?

      现在?子时?

      前世也是这样的夜晚,公主宫宴归来,醉酒,误入她房中。那时她只是个刚入府六个月的绣娘,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这一世,她没有在房里,而是在绣坊。可公主还是要见她。

      “苏姐姐?”春杏见她脸色不对,急得跺脚,“你快收拾收拾,容姑姑在外头等着呢!”

      苏照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地上的丝线,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可该来的总会来。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去回容姑姑,我这就来。”

      春杏跑出去了。苏照晚站直身子,走到水盆前,就着冰凉的清水洗了把脸。水很冷,刺激得她清醒了些。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拿起木梳,仔细将头发重新绾好。又理了理半旧的灰蓝色襦裙,拍去袖口沾的线头。没什么可打扮的,她只是个绣娘。

      走出绣坊时,容姑姑果然等在门外。深青色的对襟衫子在夜色里几乎融成一片,只有那张严肃的脸被灯笼照得半明半暗。

      “走吧。”容姑姑没多话,转身就走。

      苏照晚跟在她身后。夜很深,府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灯笼的光晕在风里摇晃,将影子拉长又缩短,变幻不定。

      她看着容姑姑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很多事——这个妇人曾在她最艰难时递过一碗热粥,也曾在她被诬陷时沉默不语。人心太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想再猜。

      走过熟悉的回廊,书房院子就在眼前。院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苏照晚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又一下,擂鼓般响在胸腔里。

      前世她没进过书房。这是公主处理公务的地方,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这一世……

      “进去吧。”容姑姑在门口停下,“殿下在里面等你。”

      苏照晚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书房比她想象的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正中间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堆着奏折、地图和文书。空气里有墨香、檀香,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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