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赵明珂回过神:“进来。”

      门开了,容姑姑捧着那个大锦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锦盒放在宽大的紫檀木桌上,盒盖打开,月白色的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昨夜绣坊连夜检查修补,已经完工。”容姑姑小心翼翼地将礼服取出,展开,“请殿下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现在还能改。”

      赵明珂起身走到桌边。手指抚过锦缎,触感细腻微凉。这是她惯穿的料子,江南进贡的云锦,每年只得几匹。款式是按尚服局规制做的,流云百福纹,银线刺绣,配细小的珍珠——端庄,却不张扬。

      她展开衣袖,准备试穿。就在这时,窗外的晨光恰好斜照进来,落在袖口处。

      赵明珂的手顿住了。

      袖口上,原本只是简单的云纹收边,此刻却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那些纹路才会显现——是月光的图案,细细的银线绣成月牙、月晕,还有几缕流云掩映其间。

      随着她转动手腕,那些暗纹在光线下流转,时而清晰,时而隐没,像真正的月光在云间穿梭。

      “这是……”她抬起袖子,对着光细看。

      容姑姑上前一步,轻声道:“昨日检查时,发现袖口有几根金线松动。苏照晚加固时,顺带绣了这层暗纹。她说……中秋宫宴,月色正好,殿下袖间有月光相伴,也算应景。”

      赵明珂没说话。她将礼服披在身上,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她缓缓抬起右臂,做了个行礼的动作——袖口随着动作垂下,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把一袖月光拢在了腕间。

      她又转了个身。左袖的暗纹也随之流转,与右袖呼应,却不完全对称——左边的月牙更弯些,右边的月晕更淡些。这种微妙的变化,让整件礼服在庄重中多了一丝灵动。

      “妙。”赵明珂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这暗纹设计得巧。不张扬,不逾矩,却别出心裁。”

      她想起昨夜在书房看到的那些奏折。江南水患,朝臣们还在为派谁去赈灾争执不休,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方案最好,实则都在争权夺利。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那些精心算计的奏对,看多了只觉得腻烦。

      而这袖间的月光暗纹,没有一句话,却把该说的都说了——中秋,月圆,皇家盛宴。既应景,又含蓄;既显心思,又不落俗套。

      “谁的手笔?”她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容姑姑躬身:“苏照晚连夜所绣。老奴昨夜子时去绣坊时,她还在灯下赶工。说是怕耽误殿下今日宫宴,宁可熬着也要做完。”

      赵明珂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暗纹。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刺绣痕迹,像是月光天然落在了锦缎上。这种手艺,这种心思……

      “她倒是个用心的。”她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转身让侍女为自己更衣。礼服很合身,腰身改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影响动作,也不会太松失了仪态。她对着镜子整理衣襟,袖口的月光暗纹随着动作流转,在烛光与晨光交织的光线下,美得不似凡物。

      “殿下今日定能惊艳四座。”一个侍女忍不住赞叹。

      赵明珂却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惊艳四座?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的是在那些皇子、朝臣面前不落下风,要的是让父皇看见她的能力,要的是在这男权朝堂中争得一席之地。

      而这袖间的月光暗纹……或许能成为一个小小的助力。不张扬,却足够特别,让人过目不忘。

      “容姑姑,”她忽然问,“那个苏照晚,昨夜绣到几时?”

      “丑时末才歇下。”容姑姑答道,“今早卯时又起了,说是还要赶绣太后寿礼的屏风。”

      赵明珂沉默了片刻。一个绣娘,为了修补一件礼服熬到深夜,第二日还要继续赶工。这府里多少人拿着月钱混日子,她倒是认真。

      “太后寿礼的屏风,进展如何?”

      “仙鹤的眼睛已经绣完了一只,另一只今日也该完工了。”容姑姑说,“苏照晚绣的那只鹤眼,老奴看过,确有仙气。等屏风完成,殿下可亲自过目。”

      赵明珂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遍仪容,袖口的月光暗纹在转身时轻轻流转,像无声的宣告。

      晨光渐亮,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转为淡金。该出发了。

      “备轿吧。”赵明珂说。

      侍女们鱼贯而出,准备进宫的一应物品。容姑姑留在最后,小心地将礼服的其他配饰——玉带、玉佩、香囊一一检查完毕,才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公主又补了一句:“告诉苏照晚,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

      容姑姑脚步顿了顿,应道:“是。”

      门合上了。

      赵明珂独自站在镜前,又抬起袖子看了看。那些月光暗纹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渐渐隐去,只在特定角度还能看见淡淡的银光。

      她想起那个叫苏照晚的小寡妇。低头跪在正厅时温顺的样子,呈上账册时沉稳的样子,还有……教女儿识字时温柔的样子。

      一个十五岁的小寡妇,不该有这样的沉稳,不该有这样的手艺,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可偏偏她都有。

      “苏照晚……”赵明珂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袖口暗纹上轻轻摩挲。

      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声,清脆悦耳。晨光彻底照亮了庭院,桂花在秋风里簌簌落下,空气里弥漫着甜香。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宫宴在即,朝堂的较量也在即。

      而这袖间的一缕月光,或许会成为今日一个小小的、无人知晓的慰藉。

      赵明珂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房间。

      月白色的礼服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袖口的暗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像把整个清晨的光都拢在了腕间。

      ……

      中秋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

      亭子四面环水,以九曲回廊与岸相连。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亭内早已布置妥当,数十盏琉璃宫灯高高悬挂,将整个亭子照得亮如白昼。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混杂着贵妇人们的环佩轻响和低声笑语。

      赵明珂到得不早不晚。她的轿辇在宫门外停下,换了宫中步辇,一路行至澄瑞亭外。早有太监高声通传:“永淳公主到——”

      亭内说笑声稍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

      赵明珂缓步走进。月白色的礼服在宫灯光芒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衣襟袖口的银线绣纹在行走间流转着细碎的光。她没有像其他王妃公主那样满头珠翠,只戴了一支白玉簪,一支赤金步摇,妆容也极淡,可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却让她在满堂华服中格外显眼。

      “明珂来了。”皇后在御座下首含笑招手,“来,坐本宫身边。”

      这是殊荣。按规矩,公主该与王妃们同坐,皇后身边的位置通常是留给最得宠的嫔妃或皇子的。赵明珂神色不变,从容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正与几位老臣说话,闻声转过头来。他年过五旬,鬓角已生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看见长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明珂今日来得迟了些。”

      “路上耽搁了,请父皇恕罪。”赵明珂的声音平稳。

      “无妨。”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你这衣裳……绣工倒别致。”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亭内许多双耳朵竖了起来。

      赵明珂微微欠身:“府中绣娘的一点巧思,不敢当父皇夸赞。”

      皇后也仔细看了看,忽然笑道:“确实别致。明珂,你抬袖让本宫细瞧瞧——方才你行礼时,袖间似乎有暗纹流转?”

      赵明珂依言抬起右臂,袖摆自然垂下。澄瑞亭四面通透,此时恰好一阵晚风穿亭而过,吹得她袖口轻扬。宫灯的光芒从某个角度照过来,那些月光暗纹便显现出来——月牙,月晕,流云,随着袖摆的晃动若隐若现,像把一袖月色拢在了腕间。

      亭内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几位年轻的王妃互相对视,眼中都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甘。她们今日都穿了最华美的衣裳,戴了最贵重的首饰,可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永淳公主那看似素雅、实则暗藏玄机的袖口上。

      “这暗纹绣得妙。”皇后是懂行的,点头赞道,“不抢眼,却耐看。绣娘心思巧,手艺也好。明珂,你府里何时来了这样的能人?”

      赵明珂放下袖子,暗纹随之隐去,袖口又恢复了寻常模样:“是儿臣从民间绣坊带回的绣娘,姓苏,苏州人,手艺尚可。”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苏州”二字一出,几位老臣都露出了然的神色——苏州刺绣天下闻名,能得苏州绣娘,难怪有这般巧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