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男友成了真嫂子》五十年鸿业

13、第十二章 段叙夜奔 绝地翻盘的

　　　　“你……”

　　他都以为段叙不会来了，打算看一晚上剧本打发时间，没想到段叙竟然百里夜奔，突然出现在面前。这份不期而至的惊喜，让江遇白心头剧震。

　　仿佛一头巨鲸悍然跃出心海，猛烈地撞击在他心上，欣喜从隐秘处翻涌而出，他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拒绝的话在唇齿间揉碎、重组，最后变做一句带着温度的妥协：“等着我。”

　　挂断电话，他起身下楼，脚步是未曾察觉的轻快。

　　走在路上时还不自觉加快脚步，直到钢铁巨塔映入眼帘，才堪堪停住。目光急切地在人流中搜寻，终于，在路边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朝着那人缓步走近，胸腔里的心脏，随着距离缩短，跳得越加快速，一声响过一声。

　　车流在身后织成光的河流，广场上人声攘攘，而段叙只是静静靠在车边，双脚交叠，勾勒出笔直修长的线条。黑色衬衣袖口随意上推，露出腕间一枚闪烁着冷光的银色机械手表。他似乎在眺望铁塔，眼神却失了焦点，蒙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

　　江遇白靠近的脚步慢了下来。

　　男人似有所感，目光回收，精准朝他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抓住的一秒，江遇白脑中轰然一响，周身万物瞬间褪色、消音，视野里只剩段叙，他清晰地看见，那层笼罩在段叙眼中的忧郁，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时消散无踪，转而绽开一抹清浅真实的笑意。

　　这一笑，他感觉男人很好看，却又不仅是好看。然后，他也笑了，向段叙走近一步。

　　江遇白走到段叙面前站定，“你不是在忙工作嘛，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说要请我吃晚饭，”段叙眸色低垂，掩下里面的偏执，“我没有拒绝。”

　　“为了这顿饭，你都追到巴黎来了，我就是想赖都赖不掉，”江遇白轻笑，语气带着揶揄，“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段叙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赶快给他打开副驾车门，“你请客，你做主。”

　　“那我得好好找找，巴黎哪里的饭菜最好，才不能辜负你这么远过来。”

　　“嗯。”段叙为他关上车门，再绕回驾驶座，心中被充实的愉悦感满满占据。

　　江遇白考虑到法国本土特色，想了很多菜式，但都兴致泛泛，他侧头看了一眼专注开车的段叙，一个地名倏地跳入脑海——马赛。

　　段叙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这让他联想到了著名的马赛鱼汤。一直听说，却从没吃过，今晚就是好时机。

　　“我们去吃马赛鱼汤吧，哪家店最正宗？”

　　段叙视线微微虚了一下，迅速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巴黎餐厅名录，随即报出一个店名。

　　江遇白立刻搜索这家店的信息，“距离不是太远，但他家需要提前预约。换一家吧。”

　　“不用换。那家餐厅的老板我认识，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行，”段叙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然后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好。”

　　江遇白接过手机，听段叙和对面用流利的法语沟通，虽然听不懂，但能懂大概意思。一分钟不到，就结束了通话。

　　“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车子穿过埃菲尔铁塔的基座，掠过凯旋门的拱洞，在巴黎街巷中辗转，最后停在一栋优雅的欧式建筑前。

　　餐厅里座无虚席，一桌桌情侣友人，一边尝菜品酒一边畅聊，很是悠闲惬意。

　　两人来到餐厅外一处隐蔽花坛边空桌坐下，餐厅老板兼厨师是南法马赛人，和妻子在巴黎经营此店，店里的招牌菜就是地道的马赛鱼汤。热情漂亮的老板娘亲自接待他们，给他们点单。

　　马赛鱼汤做主角，佐以法式鹅肝等特色菜肴，构成了一席南法风味的盛宴。

　　点完菜，段叙询问：“酒量怎么样？”

　　江遇白颔首，“可以，你点吧。”

　　一说要点酒，老板娘立刻热情推荐数款酒，但全被段叙拒绝，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遇白，忽然换成英语说道：“不用那些，我朋友喝不习惯，来一瓶2014年份的帕图斯。”

　　老板娘也跟着看了眼江遇白，会然点头，“有整瓶，但有半瓶醒了两个小时的，需要吗？”

　　“有醒好的那更加完美，就要那半瓶。”

　　老板娘离开后，江遇白好奇问道：“他之前推荐了什么？当地特色我不介意尝试一下的。”

　　段叙看向他，没有隐瞒，“她推荐的是马赛当地的特色利口酒。”

　　“听上去很不错啊。”

　　“它的主要原料是茴香。”

　　“……”

　　‘茴香’二字一出，，江遇白眉头瞬间皱起，还没真喝到，就感觉有一大股浓烈刺激的茴香味蹿进鼻腔，冲入大脑和胃部，对他身体里感官一顿重拳出击。

　　段叙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促狭，“你想尝试的话，我现在叫她换也是可以的。”

　　“别换！”江遇白立刻制止，强压下生理不适拒绝，“……我不想尝试。”

　　“呵呵。”段叙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江遇白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段叙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先呈上的是那半瓶帕图斯，段叙拒绝老板娘服务，亲自为江遇白斟酒，倒好后，绅士又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品品看，我认为这是被低估的年份。”

　　“好。”

　　江遇白端起自己桌前的高脚杯，里面盛着宝石红色的酒液，深邃而明亮。随着杯身晃动，波尔多右岸的宝藏图被打开一角，黑樱桃和松露的味道携手一同在鼻尖跳探戈，再将杯口对着鼻下轻闻，是奶油冰淇淋上碎撒的青草屑香。

　　香气开放而富有活力，却不张扬。

　　帕图斯他之前也喝过，酒中之王不负盛名，还收藏了好几瓶，但2014年份的，还是第一次尝。

　　他对着杯沿轻抿一口，酒液在口中短暂停留，感受完其质感后再咽下。

　　没有大年那般厚重，单宁细腻、丝滑。这瓶酒构成其灵魂的，是那一股非常清新、活跃的酸，在口中显得轻盈又优雅，余韵是抹紫罗兰花香。

　　只一口，江遇白就被深深惊艳到了，“好奇妙！怎么会这样，和其它年份的浓郁、强劲不同，反而偏向于优雅、清新？”

　　段叙轻轻摇晃杯中酒液，引导道：“猜猜看原因？”

　　江遇白回味着，并在大脑中思考，过了十几秒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雨季？”

　　“完全正确！”段叙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2014年波尔多的夏季阴冷多雨，情况一度不容乐观，但在9、10月时出现了近乎完美的晴朗天气，拯救了这个年份的帕图斯。葡萄整体生长周期被推迟了，所以口感偏酸。”

　　段叙和举杯和他对饮了一口，“这一年份帕图斯也被称为‘绝地翻盘’的年份。”

　　“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酒江遇白也是越品越有味道，“回国时我一定要带一箱回去做收藏。”

　　“我收藏了不少，可以送你。”

　　江遇白落下眼睑，他不愿欠下人情，尤其是段叙的，淡笑着拒绝道：“不夺人所爱，我自己找找看。”

　　恰在这时，他们点的菜陆续上桌，老板娘摆盘很有艺术，不管客人点多点少，最后客人最先注意以及品尝的都是马赛鱼汤。

　　鱼汤色泽深红偏金，一眼就能看到不下于三种海鲜原料，鳕鱼、虾、贻贝、海鳗……配合着各种香辛料煮制，香味扑鼻，为了保证仪式感，还做了鱼和汤分盘上桌。只一眼卖相，就让江遇白食欲大开。

　　段叙殷勤地盛出一碗鱼汤，放到江遇白面前：“尝尝，这家店的厨师是得到马赛厨师协会认证的。”

　　江遇白从善如流，舀起一勺子送入口中。香料味道浓郁且丰富，最让人难以抗拒的，是它直达味蕾深处的鲜美，让人欲罢不能。

　　段叙又陆续往他盘子里放了几块鲜嫩的鳕鱼和虾仁，“再试试这些。”

　　江遇白制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嗯。”段叙殷勤却不过界，开始享用自己面前的食物。只是在喝到鱼汤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似乎有所比较。

　　江遇白边吃边可惜：“这么好吃的鱼汤，回国就吃不到了，真可惜。”说完又满足地喝了一口。

　　段叙放下汤勺：“这并非最地道的马赛鱼汤。马赛当地的水质和巴黎不同，风味层次还是有差别的。”

　　“差别有多大？”

　　“至少再上升两个层次。”

　　江遇白眼中的光如同冬日烟火，闪亮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我这次过来是工作，并不能去马赛。”

　　“……不工作的时候，可以去玩一下。”段叙本想提议可以请一个马赛的厨师团队过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知因为之前的唐突，让江遇白急切想要远离他，太主动，只会将他推得更远。

　　“看明年安排吧，今年肯定不行。”

　　“抱歉，本来今天想还你衣服的，但走的时候忘记了，”江遇白端起酒杯，与段叙的轻轻一碰，说道：“你现在住哪？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段叙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仿佛借此积蓄勇气，“我现在用不到，可以……请你帮我保管一下吗？我需要的时候，再去找你拿。”

　　江遇白深深看了一眼段叙，轻易看穿他小心翼翼的企图。然而，想到对方只因自己一句话，便风尘仆仆从马赛赶来，只为一顿晚餐，他就有些不忍心拒绝。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两人不在一个阶层，段叙是天宫之人，高居云端。普通人，连碰倒他的机会都没有。可这样的段叙，却亲自走下天宫，来到他身边，安静等待。

　　段叙问出这个请求后，就不敢看对面，佯装专注地虾剥壳。当那声“好”清晰传入耳中时，他手中的叉子猛地一滑，险些脱手。

　　他立刻抬头，目光急切投向江遇白，想再一次确认：他怕是自己一时听错。然而，他只看到，江遇白也在微微低头，专心处理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刚才的应允，是他的错觉。

　　许久，他终于确信，江遇白是真的答应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他低下头，默默吃起刚才剥好的虾，试图掩饰失控的情绪，半响，才找到一个新的话题：

　　“你知道……当年我被送到哪个国家了吗？”